拥抱让陈回终于有了实感。
他在贺寄礼怀中使劲晃了下头,却没有清醒分毫,无法摆脱大脑愈发严重的混沌。
双手紧紧抓着贺寄礼的手臂,生怕这是幻觉。
指节用力到泛白,陈回想抬头告诉这人刚才发生的全部。
可一开口,只剩粗重的喘息。
“陈回?”
“告诉我,是谁。”
“是谁把你绑走的。”
贺寄礼语气很沉,没有平时闲暇淡然。
如果陈回此时是清醒状态,定能察觉面前这人眼中隐隐要爆发的滔天怒火。
陈回此时只能感觉到,整个人像陷在沼泽里。被禁锢得死死的,整个人无法动弹,喘不过气。
眼前天旋地转,视线无法聚焦。
脑海里一片混沌,想吐又吐不出来。
贺寄礼从看到陈回模样的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下过。
在看到陈回双腕间血红一片时,眼神更是添了一抹阴翳。
只不过被陈回的呜咽唤回注意。
男人轻轻擦去陈回脸上的血迹。
他知道这些血不是陈回的。
血迹的分布很明显呈喷射状,所以陈回脸上是被喷到的血。
定睛一看,他才注意到陈回面色异常红。
喘息不停,眉头紧皱。就连平常那双倔强冷漠的眼睛,都染上了艳色。
在那瞬间,贺寄礼抱着怀里人的手臂一紧。
他原本以为,陈回说的“难受”是双腕间的伤。
“难受……”
陈回低喃一声。
陈回意识不清地推搡着贺寄礼胸膛,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
贺寄礼一怔,随即小心翼翼松了几分力道。
“知道被下的什么药吗?”
“你还有哪里难受?”
“还有受伤吗?”
“不,不知道。”
陈回双手在胸口处胡乱摸索着。
“就是很难受。”
摸完,又开始抓脖子。
指甲在白净脖颈上使劲留下一道道血痕。
贺寄礼马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皱眉道:
“别抓。”
“忍一下,我们先回家。”
“不去。”
“不去医院!”
陈回像是被戳中软肋的老虎,猛地从贺寄礼怀中弹出。
后背狠狠磕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贺寄礼原本背上的伤势还没好全。
猛地一扯,他眉头狠狠一皱,能感觉到伤口结的痂又裂开了。
看着面前人剧烈的反应,贺寄礼来不及摸清心中那一抹疑虑。
陈回嘴里呢喃着“不要”,竟直接往外跑去。
贺寄礼猛然回神。也不顾背后的伤,几步追上,然后更用力地抱住意识不清的陈回。
陈回现在神志不清,步伐不稳,根本走不了几步,更别说跑。
能顺着楼梯走到这,已经实属不易。
“不去医院。”
“我们回家。”
贺寄礼捧住陈回的脸,让陈回抬头。
“陈回,看着我。”
“我们回家。”
陈回的瞳孔颤抖,视线却始终聚焦不了。
贺寄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种情况肯定是被下了那种不正经的药。
接着没等陈回反应,贺寄礼直接扛起陈回。三步作一步,走回车前,一把将人塞入车里。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
贺寄礼转手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空响几声后,电话接通。
“调出来xx路段的监控。”
“今天晚上的。”
“早上前发给我。”
此刻贺寄礼的声音冷得掉渣。
那边的人像是也察觉到贺寄礼的情绪不对,不敢多说,唯唯诺诺应声。
公共监控哪有这么好查。
没办法。
这爷生气了,谁都招呼不住。
挂断电话,贺寄礼又切回信息页面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收了手机,发动车子。
一路上,虽是在开车,贺寄礼的注意力却都在一旁的陈回身上。
等到家时,贺寄礼抱着陈回从车里出来。此时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双眼紧闭,怎么叫也叫不应。
贺寄礼咬牙,快步抱着陈回回到房间,让人躺在床上。
陈回手腕的那两道血痕实在刺眼。
贺寄礼沉思过后走近陈回身边,摸了摸陈回额头。
随后温声道:
“等我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他的私人医生还有会儿才到。
但是陈回手上血肉模糊,他实在看不下去,一刻也不能等。
说完后,陈回没反应。
贺寄礼心疼地皱眉,低头轻碰一下陈回滚烫的额头后,利落转身去拿医药箱。
男人动作很快。
生怕床上的人再出什么事。
只不过等他拿医药箱回来时,床上人却不见了踪影。
贺寄礼心下一慌。
医药箱被随手一扔,眼神四处张望。
陈回那状态应该跑不远。
看到浴室灯亮着,贺寄礼视线一顿。大步朝浴室走去,猛地推开门。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陈回紧闭双眼蜷缩在浴缸里。发丝贴着脸颊,面色潮红。衣服被扯得只是堪堪挂在身上,上面还沾着丝丝未干的血迹。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见此状况,贺寄礼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把人抱起。
捞起来时,他感受到陈回的温度好像比刚才还高。轻轻把人重新放在床上,陈回终于缓缓睁开眼。
但视线依旧无法聚焦。
“贺……寄礼吗?”
“我在。”
“再坚持一会。”
“医生就到了。”
陈回不知道是药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不过在听到贺寄礼沉稳声音的时候,心忽然落了地。
“贺寄礼。”
“我好难受。”
陈回声音带着一丝破碎,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嗯,我知道。”
贺寄礼把陈回安置好后,转身打开被他扔在一旁的医药箱。刚才发现陈回不见了,他随手一扔,里面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都乱了。
“你不知道……”
“我真的好难受。”
陈回声线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声音呜咽。委屈再也无法藏于心底,以磅礴之势溢出。
“我难受了好久。”
“久到我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贺寄礼垂眸,翻找碘伏的手一顿。
他没接话。
“一辈子好像很短。”
陈回的声音微弱到极点。
“短到一天我只能干这么点活,挣一点钱。”
过了很久,久到贺寄礼以为陈回已经失去意识,那道声音又传入耳中。
“但是从清楚再也见不到你的那时候起,我又觉得一辈子很长。”
“太长了。”
陈回偏过头,似是不想让贺寄礼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
“长到我苦不堪言。”
“苦到想要扯出一切源头。”
“别说了。”
“可以了,陈回。”
贺寄礼的语气很轻,很温柔。
随着陈回说出的每一句话,贺寄礼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攥紧。
全都源自陈回剖析式的自伤。
他想让陈回看清自己的感情,正视他们的关系。
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明明是不想让陈回再痛苦。
“但是我不知道源头在哪。”
“这里很痛。”
“但是我没有办法抑制。”
陈回的手抓向胸口。
“还有更深处的。”
“这种痛每一刻都在剜着我的灵魂。”
说到最后,陈回直接没了声。
贺寄礼找到药,转头一看。
陈回用尽全力在抓挠着胸口,好像一切苦涩的源头都来自那个地方。
一声叹息。
贺寄礼皱着眉,用力拨开陈回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他轻轻托起陈回的一只手,摩挲着伤痕的边缘。
此时却一言不发。
随后拿起棉签,就往伤口上按。
“疼。”
陈回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下意识抽回手。只不过被这人紧紧握住,没抽动。
“还知道疼?”
贺寄礼像是叹息,又像是屈服。
“为什么骗我?”
“什么?”
陈回皱眉,很努力地想回想起贺寄礼说的是什么。
眼看陈回这模样已经是无意识状态,贺寄礼深知这些话都是无意义。
却还是忍不住。
因为清醒状态的陈回,不会再像这样对他袒露柔软的一面。
陈回太要强了。
没再回话,贺寄礼只是在陈回一次次加深的皱眉后,继续减轻消毒的力道。
只是到后来他才发现,陈回单纯是因为药的原因难受。
“发泄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贺寄礼知道现在的陈回听不到。
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你不需要找太多理由。”
“你可以不选择我。”
扔掉手中的棉签,后面的话贺寄礼说得更轻。
“任何一个可以倾听你的人,你都可以倾诉。”
“如果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需要理由,那就失去了表达原本的含义。”
说完这句话,贺寄礼看着床上那人像是熟睡过去的面庞。
眉眼间尽是温柔与无奈。
“咳咳。”
一声咳嗽从门外传来,打破寂静。
贺寄礼转头。刚才他太专注陈回的伤势,没注意到有人已经上楼。
“怎么来这么慢。”
对着别人,贺寄礼一开口就是不满。
“大哥,你看看几点了。”
来人面目狰狞,满脸怨气地走进房间。
“我可不是夜猫子。”
待他看清床上人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愣。
放下药箱的手也顿住。
“陈回?”
贺寄礼没回话。
动作轻柔地拂开陈回紧绷的眉头。
“我去。”
“你之前不是说跟他不可能了吗。”
“当时还气得要死出国?”
话虽如此,来人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从拿出设备开始,就给陈回做检查。
“怎么样?”
闻言,低头查看检测结果的人身形一顿。随后面色复杂地看向坐着的贺寄礼,简短道:
“是致幻剂。”
贺寄礼皱眉。
“说清楚。”
“陈回吸入的是常见致幻剂,代谢快,生理伤害不高。”
医生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道:
“但会让人持续处在感知混乱和高热状态里。”
“如果不尽快缓解,精神上会很痛苦。”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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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