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正低头给陈回擦汗的人动作一顿。
贺寄礼神色不明。
“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那人迅速收拾东西。
走之前,他瞥了眼贺寄礼。
不看还好,一看便看到贺寄礼背后那一片血红。
他瞬间瞪大双眼。
“你背后的伤又裂了。”
随后停住收拾的手,又重新拿出东西,打算给贺寄礼处理伤口。
只不过被贺寄礼干脆拒绝。
医生拿药的手一顿。随后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刚才起,就只看着床上人的贺寄礼。
他郑重道:
“你也注意点自己的情况,要不然陈回醒了你又倒了。”
“伤口感染很容易爆发高热。”
贺寄礼摆手,示意他赶快走。
见那人还是一副满不在乎,只希望他赶快走人的意思,医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的是见鬼了。”
贺寄礼掐着眉心,语气不耐。
“今天算额外加班。”
“找我助理给你算钱。”
“……”
“我先走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
既然不想让他处理,那这伤就等陈回醒了给他处理吧。
听到还能拿额外工资,此人马不停蹄提着设备离开。走时还不忘给房间门带上。
虽然这房子里只有贺寄礼跟陈回两人。
耳边清静下来。此时已是深夜,窗外一片漆黑。贺寄礼耳边只剩床上人的喘息声。
贺寄礼垂眸看向躺着的陈回。
陈回面色潮红,皮肤很白,在黑色床单上像陶瓷一样,却又增添了几分绯色。那抹红从陈回脸颊蔓延到脖颈,最后是胸膛。
可能是陈回刚才抓挠过的缘故,胸膛比其他地方都要格外红。
此时陈回体温依旧高热不下。
嘴唇微张,能看到舌尖那一抹银色在唇间闪烁。
贺寄礼眼神一暗。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陈回唇上,反复碾压。
床上的人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难受……”
陈回呢喃间又想抓挠皮肤。
贺寄礼眼疾手快,及时按下那只手。
“别挠。”
“马上就不难受了。”
话语间,贺寄礼起身。感受到温热离开的那一瞬,床上人瞬间伸出手,下意识想挽留那一抹温暖。
贺寄礼一顿。
随即淡淡一笑。
“我去关灯。”
随后,意识不清的人竟像是听懂了一般。攥紧贺寄礼的那只手,慢慢卸了力道。陈回像是躺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蜷缩着。
把自己团成一个团,额间冒着细密的汗。
男人走到开关处。
随着“啪嗒”一声,灯光应声而灭。
关了灯,才能感受到那道来自外面的冷白月光。
此刻,它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借着微弱的光,贺寄礼能看到床上人白得透亮的皮肤。以及他舌尖那一抹银光。
有些晃眼。
贺寄礼低头闷笑一声,走近床边。
——
陈回觉得这一夜格外难受。
身体像进了火炉一样,高热一直无法消退,全身皮肤都有灼烧之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股灼烧感渐渐平息。
除了热,他渐渐能感受到别的东西。
秋风的微凉。
以及与另一个人肌肤相触的温热感。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像久久飘在海上的孤船,终于看到了指路的灯塔,得以归岸停靠。
他想抓住这种感觉。
这种他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的感觉。
只是在他伸手,用尽全力紧抓住那一束光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颤。
朦胧间,他好像还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
带着一点调戏意味。
“手劲这么大?”
随后等待他的,是一波更激烈的震颤。
刺激得他想要叫出来,可喉咙像被人扼住一样,叫不出声。
——
好渴。
想喝水。
陈回缓缓睁开眼,眼睛泛着酸,有点难受。
先入眼的是一片朦胧。
随后慢慢变得清晰。
床上的人眨了下眼睛,试着转动眼球扫视周围。
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
是他的房间。
没等陈回疑惑发生了什么,刚想撑起身,顿时全身传来剧烈酸痛。
胳膊一软,陈回又倒了回去。
不是???
陈回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到底有多不对劲。
忍着酸痛,床上的人不可思议地一把掀开被子。
陈回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顿住。
全身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青青紫紫,还有两道极其可疑的红痕在脚踝处。
陈回瞬间没了睡意。
连酸痛都顾及不上,连滚带爬冲到浴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石化。
双眼红肿得不像样子。
难怪眼睛感觉这么不舒服。
嘴唇还破了皮,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注意到连舌尖也破了皮。
……
不敢置信!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被吃抹干净的样子。
这是他!?
陈回倍受打击。踉跄几步,扶着墙,弓着腰回到床上。
这一坐更不得了。
陈回双目滚圆,看着自己的脚踝。
青紫一圈,还有一个牙印。
太可怕了。
昨天的事情他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好像被人拦住,然后进了酒店里面,意识就开始模糊。
最后他逃出来了吗?
应该是吧。
不然怎么会在房间。
意识消失前,他好像看到贺寄礼了。
那这身痕迹……
不会吧。
思索间,贺寄礼推门而入。
看到陈回坐起身,贺寄礼不禁挑眉。
“醒了?”
“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晚上。”
这人看起来今天心情很好。
陈回皱眉,捂住半张脸。
“昨天,我是……”
停顿片刻,他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的意思是我们……”
“你都不记得了?”
“那倒没有。”
陈回确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但关于昨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记得一点。
“我记得我下楼之后就看到你了。”
“在那之后呢?”
贺寄礼脸上的淡淡笑意消失。
“额,嗯……”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
好了。
现在应该是不太高兴。
“陈回。”
贺寄礼垂眼看着他。
“你占了我便宜,还想不认?”
“靠!”陈回差点炸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
“再说了谁占谁便宜啊!”
他指了指自己。
“我全身没一处地方是好的,谁的手笔?”
“我是不记得了,不是傻了!”
面对贺寄礼的诓骗,陈回丝毫不认账。看着那人不同寻常的模样后,也是茅塞顿开。
他昨天吸入了那药。
最后应该是跟贺寄礼睡了。
嗯对。
睡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陈回说。
“?”
贺寄礼的笑出现一丝裂痕。
“这些事情在成年人之间都是很正常的。”
陈回一副凛然模样。
“陈回。”
贺寄礼语气逐渐阴沉。
“你这是提上裤子完全不认人了?”
陈回在内心说服自己后,也不再感到羞耻。
“成熟点。”
“我们都是成年人。”
贺寄礼深吸一口气。
语气阴沉道:
“那你也不记得昨天你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
陈回表情一顿。
“你说你很想我。”
“离不开我。”
看着陈回渐渐石化的模样,贺寄礼轻笑一声。也没了继续逗人的心思。
毕竟还有正事。
“昨天你把那人的鼻子咬掉了。”
“后面那些人追上来,我让人暂时解决了那些保镖。”
“解决?”
“那些人都是不正规公司出来的。”
贺寄礼声音很淡。
“不会在明面上翻腾什么水花。”
贺寄礼说着朝陈回伸出手。
陈回呆坐着,一脸茫然。
“手。”
“给你换药。”
陈回一顿,看了眼自己被包扎得很好的手。
又看了眼贺寄礼身旁的医药箱。这才想起来,昨天他好像是强行挣脱才逃出来的。
脑海里不停思索着。
手铐呢?
但是眼下,陈回脑海里又蹦出另一个问题。
“不对。”
“你昨天怎么找到我的?”
贺寄礼换药的手一顿。
“去你打工地方没看到你。”
“你老板说你没来。”
“说你可能在别的地方打工。”
他说得丝毫不提派人跟着陈回的事情。
实际上,是贺寄礼派出去跟着陈回的那个人通风报信。
昨天那人见陈回抄小道,那小道夜里寂静,遮挡物又少。
被发现就糟了。
所以在得知陈回还是回去夜店打工的情况下,那人直接去了夜店门口蹲守。
没想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
按理来说,陈回应该更早到。
那人又问了经理,结果得到陈回今天没来的消息。
之后,他马上给贺寄礼报了消息。
陈回点点头,也没有过多怀疑。
主要是他现在不是很好受。越想东西越头疼,自然也忽略了其中的不对劲。
“哦。”
不对吧?
陈回下意识想多问一句,却被贺寄礼打断。
眼看陈回又要继续说,贺寄礼怕被他揪出猫腻,直接出口截住话题。
“那人是一个小老板,你以前也跟他有渊源?”
“一点点吧。”
陈回摸了摸鼻头。
“之前他没讨到一点好处,只不过这次我运气差了一点。”
话题成功被贺寄礼带偏。
在两人继续这个新话题聊下去,贺寄礼揪着他以前的事问个不停之前,陈回又把话题继续带偏。
他干巴巴道:
“我好渴,想喝水。”
闻言,贺寄礼一愣。随即失笑,起身给陈回端了一杯水。
陈回大口喝了一口,又浅浅抿了一口,巴咂着嘴。
“喝水就好好喝。”
“嘴里好像有股怪味。”
陈回继续巴咂着嘴,“舌头也好痛。”
真的是拿陈回没办法。
这人又爱面子。
贺寄礼无奈道:
“你那舌头是昨天你自己咬到的,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
顿了片刻,贺寄礼又意味不明地继续道:
“你以为我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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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