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走到餐桌前。
钟芮禾最近迷上手冲咖啡,起了个大早搞这些,操作台上磨豆机、电子秤、手冲壶什么的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浓浓的咖啡香味。我拿起分享壶倒了一杯喝了口,好苦。
“好喝不?”她问。
迫于亲姐威压,我说:“好喝。”
她笑了一下,没拆穿。我开始吃早餐,她却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着我。
“干嘛?”我被看得不自在。
“没干嘛,”她面不改色地喝着很苦的咖啡,“就是想看看你黑眼圈有多重。”
“……没有吧。”我下意识反驳。刚洗澡时照过镜子,脸色除了苍白一点没什么变化,我挺怕长痘长残,所以还敷了片钟芮禾的面膜。
“逗你的,”她捡起筷子,“好吃不?这是农家自己种的。”
“还行。”其实我没尝出什么区别,就普通蒸贝贝南瓜。
她没再看我,也开始吃。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假期这么长,不打算出去走走?”她问。
“等没那么热了,”我说,“和同学约好了去青甘大环线自驾。”
“要开车啊?”钟芮禾说,“你们几个应该还不能上高速吧?”
“不知道,还没商量。”
“单初尧是不是变了挺多的?”她忽然开口。
我顿了一下:“……嗯。”
“比以前帅多了,是吧?”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修长的美甲闲适搭着。
“也还好,”我不想承认,“就是懂得收拾自己了。”
“上回匆匆一瞥,我感觉他气质都不一样了,很有味道……真是男大十八变,”钟芮禾回忆结束,话题一转,“他变了,你是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回我身上。
“……能有什么感觉,”我说,“最多就是觉得他有点陌生。”
钟芮禾收回视线,看着我。
我低着头吃饭,表现得很若无其事。
过了几秒,我听到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变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
“比如?”
“比如,想引起某人的注意。”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嘴上说:“他能引起谁注意。”
“那谁知道呢,”她耸了耸肩,“可能是你。”
“……我们只是哥们,”我把筷子放下,回视过去,“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上面扯。”
“我哪扯了?”她一脸无辜,“我说可能而已,好哥们就不能引起对方注意了?”
她的逻辑有些怪,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所以,是单初尧喜欢男生,对吗?”她犀利挑破。
我没想到钟芮禾能直接猜到:“不是他,是别的朋友。”既然是被我撞破的秘密,那应该不能随意告诉任何人,即使是我姐。
“好吧,”钟芮禾从善如流地接受,迅速改口,“那你那个朋友的性取向,影响到你了吗?”
“还好,”我说,“就是发现他好像有个……同性朋友,或者暧昧对象吧。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钟芮禾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致。
“你怎么发现的?”
“不小心刷到账号。”
“那还真够巧的,”她笑了下,“你是在意这个?”
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否认:“我没有在意。”
“那你为什么要思考怎么处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钟芮禾笑了。
透露着一种,“我懂但我不说”的意味。
“行了,”她拍了拍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在意,”她站起来,端着咖啡踱步到客厅,点开屏幕开始放网剧看,“我是你姐,我不会瞎说。但有些事,你自己得先搞清楚。”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还没开始吃的酸奶碗。
“哦对了,”她的声音从沙发中传来,“青甘大环线风景不错。难得出去玩,后天陪我逛街呗,给你挑身衣服,姐请你。”
我没回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单初尧也去玩,对吧?”
“……嗯。”
“那就好,”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谁要谁照顾。”我不满。
她只笑了声。
我坐了很久,直到早餐彻底凉了。
·
接下来两天,我没怎么和单初尧联系。
不是刻意躲他,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能约出去的项目,我本身不是个经常外出的人。
对话框打开又关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也没找我。
而小红书那个男生又有了新的更新:他买了新的运动手环。
华为最新款式,简约的设计,功能也齐全,确实好看。
我看了一遍就退出了。
我知道,偷偷看别人动态不太好,但单初尧那边反常的沉默,让我忍不住地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包括这个新的,让人好奇关系的“好友”。
月底旅游的小群已经拉起来了,一共六个人:我、单初尧、发起人李文鑫,还有一个和李文鑫关系挺好的男生夏友林。谢馨然也去,最后一个女生我不是很熟,但鼎鼎有名,叫舒沐瑶,李文鑫他们班的班花,好像是谢馨然的闺蜜。
群聊刚拉起来,聊天记录就99 ,刷刷刷地刷,几天时间,几个人已经熟悉起来。
上次匆匆一面,谢馨然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很有气质的高冷女生,没想到网上却是活泼有梗,很能聊;舒沐瑶也特别沙雕,顶着个很唐的傻猫头像,根本和现实中的班花联系不到一起。夏友林天天往群里分享网上的旅行攻略链接,实际上自己一个字都没写,攻略全都是李文鑫做的。单初尧在网上懒懒的,话少,喜欢发表情包,经常和和谢馨然斗图斗十几分钟。
我话少则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是会很努力地接话。
就这么聊着聊着,每个人的分工也分配好了。
李文鑫和舒沐瑶做攻略;单初尧负责开车和拍照,他去年就拿到了驾照;谢馨然负责算账和后续的收款,管理预算;我负责订机票酒店;夏友林负责景点预约,搬运行李。
【李文鑫:那就这么定了吧。明晚要不一起去吃烤肉?先出来玩一下,我请客,再不花出去券要砸手里了。】
【谢馨然:语音25''】
【李文鑫:别唱了,求你。】
【谢馨然:语音33''】
【舒沐瑶:如听仙乐耳暂明】
【单初尧:如听仙乐耳暂聋】
【谢馨然:?】
【李文鑫:@全体成员吃不吃饭】
【谢馨然:1】
【夏友林:几点?哪里?】
【舒沐瑶:早上六点,都别睡了起来吃饭。】
【李文鑫:……别闹。晚上六点,七孔桥站那边不是有家烤肉自助吗?大家都没问题我就订个6人间】
【夏友林:那家我知道!就在商场里,厕所很豪华干净,五星!】
【夏友林:1】
【舒沐瑶:1】
【李文鑫:……没人问你厕所】
【谢馨然:哈哈哈哈哈哈】
【单初尧:[OK]】
【谢馨然:你数字键坏了?】
【单初尧:可以】
【谢馨然:……】
【我:1。那家烤肉好吃吗?我没去过】
【李文鑫:好吃!我吃过两次,他家五花肉一绝】
【夏友林:肉好不好吃不重要,厕所干净就行】
【舒沐瑶:夏友林还是忘不了他的厕评人设】
【夏友林:那咋了?】
【谢馨然:够了,我还在吃饭】
【单初尧:出餐中.jpg】
配图是一张sakuya龙图,手里一坨便便emoji。
【谢馨然:听我说,谢谢你,哈哈。】
提示:谢馨然退出群聊。
【李文鑫:……单初尧哪来的表情包 】
【单初尧:搜的】
提示:谢馨然被李文鑫邀入群聊。
【谢馨然:笑是一种礼貌.jpg】
【舒沐瑶:也是一种警告.jpg】
单初尧和别人相处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
但我知道,我们俩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私聊信息了。
李文鑫把地址发到群里,我到高德上搜了一下,挺近,过去差不多半小时吧。
于是第二天,我在下午5:30准时卡点出门 。
坐地铁的时候一切正常,但下了地铁似乎有些不对。商场很大,环形结构,分好几个区域,导航不知道怎么开始延迟,我走了半天,发现偏航了 。
六点十分,手机震了一下,李文鑫在群里艾特我。
【到了没?要不要让单初尧出来接你?】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接受这个建议,但现在……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和单初尧正常独处。
【我:没事,我再找找,在4楼对吧?】
【谢馨然:是的~不着急,我们还在玩哈哈哈】
晒图是几个人玩扑克的画面。
我收起手机,沿扶梯上4楼,转了两圈,越走越偏。
有些绝望。
六点二十了。
我准备收起手机,想要不找人打听一下,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时隔一周,单初尧第一次私信我。
在往上还是我那天早上回家,发给他的“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像跳出来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就是让你觉得……很特殊,想要点进去看。
我的心跳了一下。
【单初尧:在哪?】
我刚要回复,结果看到头顶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单初尧:没事,我看到你了。】
我抬头。
年轻的男生就站在不远处,手指指节有力,双腿修长,香槟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人群变得模糊暗淡,而他轮廓清晰夺目。
单初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拿着手机,显然在外面有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