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回来了?”我只好说。
“刚出去买早餐,”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趁热吃。”
我看了一眼桌上。豆腐脑、烧麦、油条、豆浆,摆得整整齐齐。
他坐回沙发,安静地靠着,没再说话。
我走过去,拆开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他应该买来有一阵了。
“你不吃?”我看了眼他。
他垂着眼睛:“吃过了。”
又是沉默。
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或者发呆,但知悉真相后,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看的出来他其实是在紧张。
我感觉得打破这种氛围,毕竟我也没要怪他、或者歧视他和他绝交的意思。
“没事啊。”我说。
他撩起眼皮看我。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也往后一靠。
“多久了?”
单初尧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做了个手势,“你的,性取向。”
他好像没料到我这么直接,顿了一下。
虽然我心里有了大概的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大概就这一两年的事吧。”他说,声音不大。
“一两年。”我跟着重复。
我又想到高三那阵子,他来异地找我的那一两回。相处间有些异样,心事重重,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学业压力大,现在看来,或许也有其他方面的困扰。
我没提起这些过去。
“有喜欢的人吗?”我表现得很不经意,直切主题。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的侧脸。光线暗,看不太清表情。
沉默得很可疑,让我也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我问的太私密了?
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怕我?”
他抛过来一个新的问句。
“为什么要怕你,我都说没事了,”我也就顺势转移话题了,开玩笑,“难不成你会对我做什么?”
他好像笑了笑。
“难说。”
心莫名其妙跳了一下,我攥紧豆浆杯,思路又有些空白。
“——除非你给我下药了,强迫我。”他补充了一句。
我松开杯子。
“Fuck.”我笑着骂。
“Fuck you.”他接话。
“滚,少占我便宜。”
气氛缓和下来,两个人莫名其妙笑了一阵子,我撑着头,又好气又好笑:“得了。你男同你了不起。”
他懒懒靠在沙发里:“还好。”
“那个软件,”我想起来,“你ipad上自动跳出来的,不是故意翻你东西。你有在上面认识新人吗?”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判断什么。
“有。”他说。
我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干脆。
“……别乱来。”我只好说。
他笑了一下,很轻。
“怎么可能。”他说。
我不知道他说的“怎么可能”是什么意思。是不可能乱来,还是怎么可能不会乱来?
语气、神态的变化。他也像是彻底卸下在我面前的伪造,完完全全,呈现出来的是真实的他。
我突然觉得我也没有那么了解他。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气氛回归沉默。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
“喂?”
“醒了?”钟芮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着像是还没睡醒,“妈落了东西在家里,你回来拿一下给她送到单位 ,我昨晚通宵困死了不想出门。”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单初尧。
“我姐叫我回去。”
“行。”单初尧也看着我,没多问。
我走到玄关换好鞋,起身。
“那我走了。”
“嗯。”
单初尧只说了一个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身,开门。
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
单初尧坐在沙发上,衣冠整齐,沐浴在晨曦,安静得像是画里的人。他没看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高,又有运动的习惯,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的修长矫健。虽然他笑起来会有种独特的少年韵味,但仔细看,他的长相其实趋向于成熟俊美,深刻的五官,高挺的鼻梁。
以及,沉默的时候冷冽的神情,带来的感觉。就像极寒之地的冰冻湖泊,飘簌着霜雪,孤独,凌冽。
妈生帅哥。我想起钟芮禾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词语。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不,以前也注意到了,但是太熟悉了,所以只会觉得“这小子长开了”是一句废话,现在再想这话,居然有某种异样的感触。
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
我靠在门外站了两秒。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