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恶人自有恶鬼磨 > 第30章 抉择(完)

第30章 抉择(完)

楚江身上发生的故事探究得差不多,但对于莫无忧多年前作为一名普通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一只能剖皮吃的小鬼这事,莫尽欢还是抱有迷惑。

正巧抵达苏姐和小冉的目的地,莫尽欢无视楚江的问题,亲自下车为她们开门:“天还没完全亮,我看前面有早餐店开档了,你们去坐一会儿吧,可以去找水龙头洗把脸,女孩子嘛,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

小冉大大咧咧地应了,告别二人后,莫尽欢拉开后排车门,俯身探莫无忧的体温。

凉。说是冰凉不够贴切,更应该说像死人的体温,莫无忧皮肤塌软,温度低得扎手。

“楚哥,你开车吧,我陪无忧坐后排。”

莫尽欢没给楚江应话的时间,行云流水地上车关门,他要确保莫无忧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莫无忧因感动口头承诺献出心脏不作数,他要的是男孩那颗心脏切切实实地在自己胸口跳动。

在没移植完心脏前,他要做一个好哥哥。

“看来阿欢对小忧的感情很深厚呢。”楚江坐到驾驶位,“那么,阿欢打算救弟弟吧?”

莫尽欢厌恶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蹙眉说:“楚哥,我们去桥头诊所,地址我已经提前搜好了,你根据导航开就好。”

“好,听阿欢的。”楚江没再追问,一脚油门发车。

莫尽欢的手指轻压在莫无忧的脉搏上,指肚感受到的震颤越发微弱。

他快撑不住了。

莫尽欢见识过他被练家子殴打后安然无恙,也见识过他滚下山坡后生龙活虎,本以为这回也能“起死回生”,没想到是日薄西山。

按照这部灵异片的规则,鬼被杀死的方法除了化解执念,只有用杀死他们的手段再杀死他们一次。那莫无忧呢?他的死因不是困在下水道吗?怎么区区大火就能把他烧得只有一口气吊着?

莫尽欢不禁担忧他撑不到自己取走心脏。

到桥头诊所时白昼延伸都城,天光大亮。

桥头诊所开在桥洞下,是个不受治安限制的地下交易场所,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钱,他们可以毫无底线。

他饰演的角色早就与黑诊所负责人勾结在一起,这正好省去了莫尽欢四处找地方移植心脏的步骤。

楚江找了块空旷地带停车,莫尽欢先跨下车,要去抱莫无忧时,男孩悠悠转醒:“哥、哥哥……”

莫尽欢眼眸暗了一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哥哥,我好很多了,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莫无忧清了下喉咙,大喘气,“我就是有点渴。”

“小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哥哥一路担心坏了,他不愿意取走你的心脏呢。”楚江笑眼弯弯地站到了莫尽欢身后。

莫无忧专注地注视哥哥:“哥哥,我好像舒服了很多,一点都不疼了。”

“是吗?那快下车吧,到诊所里喝口水缓缓。”莫尽欢搀男孩下车,将他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侧过头掩住眉眼中的煞气。

怎么能好呢?怎么能舒服?都走到这地步了,老老实实等死不好吗?

诊所所长是个油奸巨滑的老头,姓刘,一见莫尽欢就伸手:“哟,小莫,哥几个组团去挖煤炭啦?脸黢黑。旁边的是你朋友吗?快给我介绍一下。”

“我叫楚江。”不等莫尽欢开口,楚江落落大方地说,“阿欢是我少年时期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莫尽欢把莫无忧扶到凳子上:“嗯对,这是我弟弟,你见过的。刘所长,请问水在哪呢?我先给他倒杯水。”

“哎!我来就好!你找个地方歇着!”刘启航鲶鱼一样“嗖”地穿过几人,掀开隔间卷帘,进小房间烧开水。

“您忙您的,我自己来!”莫尽欢跟在他后头进去,水“咕噜咕噜”地烧开,莫尽欢放下帘子,先到水池边洗了把脸。

镜中青年的脸漂亮阴郁,他不再与老头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你这有没有加速白血病发作的药?没有的话随便拿点毒药过来,能融进水里无色无味的最好。”

“这个嘛,有!”刘启航苍蝇搓手,“只要钱到位,我这啥药都有!就按老顾客的友情价算,卖你八百,成吧?”

莫尽欢的手机落在福利院了,身上也没有现金,他手抄进口袋,指尖勾出车钥匙,“拿我的车抵吧,正好我不需要了。”

刘启航眼珠子放光,麻溜地收下车钥匙:“成!我给你用最好的药!保证——”

莫尽欢打断:“还有,帮我准备心脏移植手术要用的工具,”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安排你们这做手术最好的医生,把我弟弟的心脏换到我身上。”

交代完毕,莫尽欢食指挑起卷帘要走,冷不丁撞上男人的肩膀。

楚江高莫尽欢一截,他抻着脖子,自上而下俯视莫尽欢,不知站这听了多久。

莫尽欢侧身绕过他走出。楚江听没听完全程于他而言无所谓,原先带楚江离开福利院的目的是利用他为自己做心脏移植。

而楚江一没主刀过手术,二一边口口声声说想跟他在一起,一边劝他放弃取出莫无忧的心脏,矛盾得令人作呕,简直毫无利用价值。

至于他那句与邬瞳雪说过的毫无二致的话——整部影片都是由邬瞳雪创造的,想来也是那鬼东西捉弄人的恶趣味把戏,与主线任务没多大关系。

他淡定地问:“楚哥不去坐着吗?”

“小忧刚才呕血了,很严重,”楚江快步上前捉住莫尽欢的手,“我在想,他刚才说不疼是不是回光返照。阿欢,你去陪陪他吧。”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去的。”莫尽欢冷漠地抽出手。

莫无忧倚在凳子靠背,抓着染血的纸团摁在脸前,呼吸一抽一抽。

“无忧,怎么又难受了?”莫尽欢坐到他身侧,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给他顺背,语调温柔,“听楚哥说你呕血了?胃不舒服吗?”

莫无忧虚弱地撇开纸团,脸色发紫:“不是胃,是心,哥哥,我胸口疼。”

“这样啊。”莫尽欢佯装揪心,“辛苦了,一会儿喝口水缓缓,我让刘所长给你看看。”

说刘所长刘所长到,刘启航端着两杯热水出来,一杯递给楚江,一杯拿给莫尽欢,“快喂你弟弟喝下吧,瞧这孩子,气色多差。”

莫尽欢把水杯放到唇前吹了吹,亲自送到莫尽欢嘴边,温声说:“喝吧,不是口渴吗?”

“谢谢哥哥。”水还滚烫,氤氲的白汽向上升腾,濡湿了莫无忧的睫羽。他无厘头地问:“哥哥,你真的接纳我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莫尽欢继续给他顺背,面不改色道,“无忧,哥哥说过了,我们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早就拿你当做真正的家人。”

莫无忧用力点了两下头,又问:“哥哥,你爱我吗?”

莫尽欢毫不迟疑:“爱。”

孩子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咧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他嘴唇破皮严重,一笑血就疯狂往外渗,痛得他嘴唇直抽搐,一抽又更痛。

莫无忧想透过水杯看哥哥的表情,但水汽很快又凝集而上,朦胧了彼此的五官。

他想,哥哥一定是在笑吧?

没等水温,莫无忧仰头喝了一大半热水。

早上9点21分,莫无忧身体多器官衰竭,大脑充血昏迷。

9点33分,他和莫尽欢一起被推进手术室。

莫尽欢换上了诊所提供的病号服,心里泛起扭曲的期待。

终于,影片进入到收尾阶段,莫无忧的心脏终于要移植到自己身上,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莫无忧打了麻醉,这会儿躺在他邻床熟睡。马上要轮到莫尽欢,为避免手术万无一失,他特地把楚江留在了等候区,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手术要用到的工具。

不料楚江还是进来了。

“是刘医生让我进来安抚病人情绪。”楚江说。

啧。

还会甩锅。

“我的情绪很好。”莫尽欢敷衍地回。

楚江不依不饶:“可是小忧马上就要死了,阿欢的心情真的会好吗?”

莫尽欢彻底不耐烦:“我会和他好好道别。而且你不是看到了吗?无忧本来就活不成了,捐赠心脏给我是他的遗愿,我在满足他的遗愿不是吗?要准备手术了,你出去吧。”

“阿欢别急着赶我走,我来呢,是想让你听这个。”楚江自顾自地笑,他笑得虚伪又不讨好,莫尽欢看得头脑发沉。

楚江从口袋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是你和刘医生烧水时小忧录的,他说,想等他彻底失去意识后,再把录音放给他最亲爱的哥哥听。”

莫尽欢稍微来了点兴趣。

影片里他饰演的角色、山妖婆等一众鬼怪、包括楚江,每个人的身世和动机他都清楚。

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莫无忧——他是如何变成鬼的、又是如何发掘出自己能靠吃皮实现换皮的、甚至于他姓什么,莫尽欢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不出意外的话,这支录音笔就是男孩变鬼的答案。

他打开录音。

“哥哥,你终于听到录音内容啦,这个时候,你已经恢复健康了吧?真好啊。”

莫无忧的声音难掩疲惫,他却一字一句都强装雀跃,“哥哥,其实你跟鬼院长在车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根本没睡着。我好高兴你一直在想着我,好高兴。”

“但我想,我也明白了自己突然要死掉的原因。11岁那年,哥哥把我诱骗进下水道,下水道好黑,好冷,肚子好饿,我好害怕。我不清楚自己是冷死的还是饿死的,应该都有吧?”

“可是我活过来了,是像电影里说的起死回生吗?好酷啊!不,不是起死回生,我变得不一样了。我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身体变得越来越瘦,我体内的白血病变异了。我变成了一个需要无数骨髓供应才能继续存活的怪物,我的皮还会掉下来,我凭着本能吃掉别人的皮,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伤害别人。”男孩似乎抽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但是我也不想违抗哥哥。我回来后,哥哥你努力给我治病,努力给我们这个家赚钱,这个时候的哥哥,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我了呢?”

“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回来前发生的事,看着你关切的眼神,我撒谎了,我说不记得。可其实,哥哥是怎么把我骗进下水道的,又是怎么用玻璃片扎死妈妈的,我记得一清二楚。”

莫尽欢的心脏剧烈鼓动。

他果然什么都记得。

“我应该恨哥哥的。”男孩咬着牙,句句用力,“哥哥杀了我的妈妈,哥哥还杀了我,可为什么哥哥还要救我?”

“为什么还要把我养大?为什么宁愿犯法也要救我的命?”

“直到我在地下室发现了你的领养协议。原来,你也是熊猫血,你患有心脏病。那么,哥哥,你对我好是因为想要我的心脏吗?”

“我气愤地拿剪刀把你的名字和个人信息都戳烂,等冷静下来时,只留下了你的血型和病症。我有些害怕你会发现,又暗暗期盼你能发现,我想戳破你的真面目,我想指着你的鼻子大骂你是杀人犯!”

莫尽欢的眉心跳了一下。

原来档案信息并不是“莫尽欢”戳出窟窿的,是莫无忧。

莫无忧居然忍辱负重,隐瞒了这么多。

他居然包庇一个杀死双亲、甚至杀死自己的杀人犯“哥哥”。

录音笔里,男孩缓过劲来,声音低了一个度:“可你没有发现,你又向我撒了一个谎,你故意让我看到你写的日记,骗我说我才是被领养的,你想让我愧疚你的付出,想让我对你的伤害觉得合理。”

“哥哥,我应该恨你的呀。你夺走了我的身份,夺走了我的妈妈,更夺走了我的生命,我应该恨你的。”

“可我为什么对你恨不起来?”

“我不仅不恨你,我还像乞丐一样奢求你的爱。我希望你像爱亲弟弟一样爱我,我希望你就是我的亲生哥哥。”

“哥哥,如果我们骨血相融、血脉相连就好了。”话是殷切的,莫无忧却说得越□□缈,“如果,我们在同一个母体诞生,如果母亲的脐带让我们相连,如果我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如果血液从手脚流到骨髓,如果血液穿透鲜活的心脏,那么哥哥,你的心脏是不是也会为我震颤?”

莫无忧顿了一下,他仿佛自嘲地笑了一下,莫尽欢听到一丝气声,“你是不是也会真正爱我?”

“我先前问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你又撒谎了,哥哥。”

“鬼院长说杀死我们的方法要么是杀死怨念产生者,也就是哥哥你;要么就是化解我的执念。我想了想,我的执念就是……”

“让哥哥真正爱我。”

莫尽欢弓下背,手掌紧捂胸口——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绞痛,心脏病又发作了。

“药……”

他条件反射地摸口袋,空的,莫无忧给的药在逃跑过程中落下了。

楚江扶起莫尽欢,几不可察地叹气:“小忧把我的药偷光了,我也没药了。”

录音笔里莫无忧的声音还在继续:“在哥哥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奔赴火场救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哥哥久违的爱。哥哥又对我说了好多掏心窝的话,我以为哥哥真的爱我了。”

“支撑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的执念在这一刻好像松懈,我的生命在慢慢流逝,我要死了。”

“然而,睡过一觉后,我发现我的生命力在持续恢复,结合鬼院长说的话,我恍然大悟——”

“原来哥哥从始至终都不爱我。”

“小莫啊!现在就疼了?快快快,快吃止痛药!”刘启航领着一众白大褂进来,配药的配药,调麻醉的调麻醉。

莫尽欢吞药后躺在床上,他缓过来阵痛,侧头望向邻床的莫无忧。

麻醉效果很好,莫无忧听不到外界一丝动静。他裸着上身,衣服与溃烂的血肉粘连的部分被剪掉,脸也被擦洗干净,露出那张与脖子南辕北辙的、惨白却又清秀的脸。他嘴巴微张,像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这是莫尽欢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的脸。

也是最后一次。

他马上要进行麻醉,等他醒来,莫无忧这个人将不复存在。

“莫先生,你准备好了吗?我给你打麻醉了。”打针的护士温声细语地询问。

没等莫尽欢回答,楚江抢先说:“阿欢,录音你听到了,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莫尽欢随手将录音笔放到床边,眼神越过楚江,朝护士点头微笑。

片刻后才淡淡反问:“你想让我愧疚,还是想让我心软?”

“楚哥,你应该完完全全站在我身边的才对啊,怎么反过来心疼一个外人?”黑诊所的止痛药见效快,莫尽欢感到从未有过的身心舒畅。不仅为即将结束影片,更为自己的选择。

有什么好愧疚的呢?能为他献出心脏,可是莫无忧最虔诚的心愿啊。

楚江听懂了莫尽欢的话,自觉回避。他刚要去拿莫尽欢床边的录音笔,男孩似喟叹又像释怀的声音骤然冒出:“哥哥,我不恨你,这辈子我希望你做我真正的哥哥,但如果有下辈子……”

针头扎进经脉,药液推入,莫尽欢眼皮轻微发沉。

他听到莫无忧说,“下辈子,我做你哥哥吧。”

“我们都要真的无忧。爱你的弟弟,赵无忧。”

莫尽欢身体失去知觉,沉睡过去。

-

楚江端着杯温水,推开病房门。

躺在床上的只有莫尽欢一人。

在临床医学上,器官移植需要确诊供体脑死亡、且受体脏器濒死才能进行手术移植,莫无忧却是在活着时被强行取出的心脏。

哪怕在麻醉下他没有痛觉,对于这个年幼的孩子,还是有一位新来的护士表示唏嘘。

手术十分成功,莫无忧的心脏在他哥哥身上活蹦乱跳。

莫无忧的遗体则被送去火化了,此前刘启航问过莫尽欢意见,他问:“要不要留一根你弟弟的头发做纪念?烧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刚动完手术的莫尽欢还躺在床上,他头也不回:“烧光吧。”

“阿欢,麻醉过后疼吗?”楚江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弯腰平视莫尽欢,“小忧的录音笔揣在我口袋里,你想他的话,就听听他的声音吧。”

此刻楚江的声音只如试图钻进他耳孔里的苍蝇,莫尽欢的眉宇凝聚起杀意。

心脏已经移植完毕,影片怎么还不结束?难不成是要他杀死楚江?

杀死楚江的方法要么是自杀,要么是化解他的执念,楚江的执念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死?

身前的青年纡尊降贵地伸来手掌。莫尽欢身形清瘦修长,病号服穿在身上稍大,他手一伸,一截纤细皓白的手腕露出。手术原因,他有些脱水,唇色发白,独一颗唇珠鲜红妖冶。

楚江把录音笔放到莫尽欢掌心,莫尽欢反手折断。

他将断成两截的录音笔摔到地上,面露讥诮地轻嗤:“人都死了,留恋什么?”

说完他赤脚下地,拉开病房窗帘。

正是烈阳当空,融融暖光映出一地光斑。

莫尽欢踩着光斑走回到楚江身边,他失去了与楚江打太极的耐心,直白问:“楚哥,鬼都有执念,我很好奇你的执念是什么?”

楚江咧嘴笑,竟也直接回答:“阿欢这就忘了?我的执念啊,是我一直在说给你听的。”

“我想和阿欢永远生活在一起啊。”

“那真遗憾啊。”莫尽欢懊恼摇头。

真遗憾。

真遗憾不能杀死你。

“来喝水吧,阿欢。”楚江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端起水杯说,“再不喝就要凉了。”

“好啊。”莫尽欢的手掌抚过楚江的手掌,手指勾住他的尾指,一笑桃花眼就泛起蛊惑的秋波,“楚哥想得真周到。”

说完他把水杯转到自己手上,手一松。

“哐当——”

玻璃杯碎了一地。

他的笑勾出几分怨毒的挑衅:“可我不想喝呢。”

“阿欢!有没有受伤?”楚江扶住他的肩膀,但很快手一轻,莫尽欢蹲到地上,举起一块碎玻璃!

他手腕翻转,碎玻璃比划到自己脖颈,眼神狠绝。

楚江的执念没办法完成,那么只能采取另一种方式——

杀死让他含冤而死的人。

也就是自己。

邬瞳雪说过,顺应剧情死亡不会导致在现实真正死亡,原本按照国产灵异片的套路,他这种罪恶滔天的角色就该伏法吧?

就该恶有恶报。

那么。

他的手正要划下,忽觉双足发麻,溅到地板的水滴诡异地汇聚在一起,密密麻麻,汇成一条条乌黑的线段。

是人的头发!

一缕缕粗长的黑发缠绕住他的双足,他定睛一看,乌发包裹之处,是一张双眼布满眼白的脸!

邬瞳雪!

“阿欢,怎么我一来就要给我表演自尽呢?真有意思。”邬瞳雪的双臂也从乌发中钻出,他揽住莫尽欢的双腿,陶醉地将脸埋入,“你达成影片结局了哦。阿欢真狠心呢,朝夕相处的弟弟也下得去手。”

莫尽欢身体僵直,眼珠一转,果然看到楚江保持双手环抱的姿势。

没有什么隐藏结局,结局就是治愈自己的心脏病。

结束了。

莫尽欢是一个演员,是一个追求细枝末节、追求方方面面完美的演员。他自认这场戏不够完美,但对饰演角色的人设与背景无可挑剔。

每个人物也有充实的底色,演得他代入感上佳。

最大的败笔是邬瞳雪!

邬瞳雪怎么能在末尾露脸!

这只鬼就像蟒蛇,喷进他小腿肌肤的气息冰冷而窒息,他的缠绕就像在对他处以绞刑。

反胃,恶心。

“阿欢是不是在想我破坏了你的影片?放心吧,影片到你砸碎水杯的时候就结束了。”

莫尽欢越听邬瞳雪的声音越头晕,邬瞳雪还在喋喋不休:“阿欢的表演非常出色,临危不惧、自私自利,残忍得让我这个局外人都害怕了呢。”

“是吗?”莫尽欢的肩膀颤了一颤,低低地笑出了声,不是因为邬瞳雪对他演技的认可,而是——

“邬瞳雪,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像一条任我践踏的狗。”

他将玻璃尖调转方向,弯下腰,扎进了邬瞳雪的眼球!

太好了,时隔这么多章,我们邬同学终于出场了!六千多字给我写爽了,第一部影片也终于结束啦。最后一句碎碎念,阿欢你好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