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说完便离开了大殿。
双神庙内百姓云集,陈瑜直接出了庙门,打算在庙外等魏启。
“想必陈姑娘是第一回来这双神庙,不如再逛逛?”
陈瑜倏地回头,看到说话的是毕余。
这人刚才突然离开,魏启悄悄跟了过去。此时却突然出现在这里,魏启却不见身影。陈瑜心中不免警惕。
陈瑜压住心中的猜疑,问道:“毕老板刚才是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拜神?”
“毕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陈姑娘,这边请,我带你再逛逛。”毕余示意陈瑜往旁边去。
陈瑜扫视一圈,仍不见魏启。她不愿意跟着毕余走。
“我答应魏叔在庙外等他,等他回来,”
不等陈瑜说完,旁边窜出一个男子,一只手抓住陈瑜肩膀,一只手试图捂住她的嘴。
陈瑜被那虎背熊腰的男子钳制住,可在旁人看来,只像是那男子揽着自家亲人。
陈瑜双目通红,看着周围迅速掠过的人影。她使劲挥舞双手,拍打在男人的身上,心里急速转着念头。
“放开她。”是魏启。
魏启扯开男子捂住陈瑜的手,往左一掰。男子吃痛,推开陈瑜,向魏启挥拳。
陈瑜躲到魏启身后。
两人一来一回的打斗,不免伤及周围百姓。
“打人了,打人了。”旁边被打了一拳的人痛呼。
现场维持祭祀秩序的官兵被喊声吸引,朝这边走来。
陈瑜一直盯着毕余,见他正悄悄往人群中隐去,像是要跑。
她蓄了一波力,然后朝打人的男子冲了过去。
那人没有防备,被陈瑜一顶,直接朝着旁边摔倒,连带着撞上正要抽身的毕余。
“毕老板!你这人打我就算了,竟然还打毕老板!”陈瑜作势要推开男子扶起毕余,背地里却扯了一下旁边的魏启。
男子扫了一眼身下被压着的毕余正呲牙咧嘴推他,连忙慌慌忙忙爬起来。
陈瑜故意踩着男子的脚,还将人按住。
魏启蹲下要扶起毕余,却听陈瑜在他耳边说了声:“打。”
陈瑜对着男子就是拳头巴掌轮番上,嘴里还哭喊着:“让你打毕老板!毕老板我给你报仇。”
魏启看陈瑜的拳头不只落在男子身上,好几拳头都招呼在了毕余脸上。他余光扫到官兵快要走近了,也赶紧对着两人动手。
官兵喝道:“住手!何人在这里闹事?”
陈瑜和魏启停了手。
毕余推开身上的男子,慢慢起身。刚要说话又扯到嘴角的伤,立马又闭嘴。
“为何在此斗殴?”官兵又问。
陈瑜指着男子,一脸委屈道:“官爷,是这人一来就打我。见我朋友来了,又打我朋友。您瞧瞧给我朋友打成什么样了?”
“是这女的偷我东西,这男的和她是一伙儿的。”男子看向旁边的毕余,“至于这位老爷的伤,不是我打的。”
“你胡说,我根本没偷你东西。”陈瑜否认。
官兵见这里已经围成了一圈,远处还有源源不断涌来的百姓,不能在这里堵着,便看向陈瑜道:“你偷了他什么快些还他,不要在此处多生事端。”
男子抢言道:“官老爷,这两个小贼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交出偷的东西,一直堵在这里也不好,不如就把他们送到府衙去,用刑一审他们就招了。”
陈瑜与魏启对视,两人皆是一脸疑惑。为何这人会要求去县衙?
官兵略微一思索,道:“也好。”
男子又转头对着毕余道:“这位老爷,您被无辜牵连,如今还受了伤,快让人去请大夫吧。”
男子对毕余态度有些殷切。陈瑜看在眼里,嘴上说道:“你打了毕老爷,想用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揭过去?官老爷,我们一起去县衙,要这人给我和这位老爷赔礼道歉。”
“你……”
“够了。”官兵挥手,“闹事者一个不少,都送去衙门。”他转身又招呼了几个人,一人押着一个送走。
毕余走到陈瑜面前,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跟着官兵走在前面。
……
“都给我进去。”
陈瑜被官兵推了一把,借着魏启才站稳身子。
魏启问:“官爷,怎么不审我们?”
官兵一边锁门一边瞥了陈瑜一眼,“今日祭祀都忙不赢,哪来的功夫审你们。”说罢扭头离开。
旁边牢房传来声音。
“老爷,您坐,您坐。”之前打人的男子用衣袖使劲儿擦了几下牢里唯一的凳子,让毕余坐下。
毕余哼了一声,转头背对着男子。
那男子急忙转到毕余面前,赔着笑解释:“老爷,您消消气,我刚才……”一扭头见到陈瑜看着这边,便吼道:“看什么看?”
看这模样,那男子分明是认识毕余的。只是毕余对男子的态度倒还不能证明什么。陈瑜故意怒气冲冲道:“就看了怎么了?你挨毕老板这么近做什么?难道还想打他?”顺嘴又对毕余道:“毕老板,你快离这人远些。”
毕余看向陈瑜。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之前面对陈瑜的亲近,只剩厌恶。
陈瑜怯怯地后退半步,“毕老板,你怎么了?”
毕余没说话,只是走到男子擦好的凳子坐下,闭上双眼,不愿交流的样子。
魏启低声问:“这是装不下去了?”
陈瑜转过身,背对着毕余他们,压低声音道:“装不下去了才好,正说明我们猜得没错。”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急,应该快了。”
魏启随意踢了几脚地上的杂草,拢到靠墙的一处坐下,并无半分拘谨。
陈瑜在牢房里转了一圈。她和魏启待的这间在最里侧,毕余和那个男子在她的对面左边牢房。而正对着的牢房里,有个犯人坐在避光的角落,看不清模样。陈瑜最后也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静静听着对面那男子对毕余的讨好声。
恍惚中传来脚步声。
陈瑜睁开半闭着的眼,看到一个狱卒提着东西走过来。
狱卒停在对面牢房外,放下手里的东西,“大人,吃饭了。”
藏在暗处那人缓缓走到光下。那是一个清癯(qu)峻削的男子,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狱卒蹲下身摆弄手上的东西,端出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陈瑜和魏启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惊讶。两人又看了看其他犯人,他们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
狱卒道:“今日祭祀,不能开火做饭,只有这些。大人莫嫌弃。”
“这些东西你怎么带进来的?”那位县令皱眉问。
狱卒笑着解释,“大人别担心,其他人都被派去双神庙了。”
“除了你,都去了?”
“还有张庆,他嘴巴严不会说出去的。县令安心吃吧。”
“拿走吧。”那位大人转身背对。
狱卒一惊,“大人,这是为何?”
难道是这些太寒酸了?他就是知道大人不会嫌弃才敢送这些来的。
那位大人解释:“祭祀当日,需行斋戒。”
“大人不是不信这些吗?”狱卒茫然。
那位县令迟迟不再说话,狱卒只能将东西装好。
魏启将这些看在眼里,见狱卒收拾东西,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陈瑜,站起身对着那位大人道:“这位大人,这些吃的能不能给这位姑娘?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狱卒直起身,“今日斋戒,没吃的。犯了事就给我好好反省。”
魏启忙解释:“我与这位姑娘并未犯事。这位姑娘在双神庙外无故被打,官爷就把我们一起带了过来。您行行好。”
那位大人靠近牢门,看了几眼陈瑜,便道:“小六,给她吧。”
“这……”被唤作小六的狱卒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东西送了过去。
“等等。”
是那位大人。
“大人,怎么了?”小六呆呆地问。
县令道:“把东西拿过来。”
小六兴冲冲地把东西又送回去。
那大人端起粥喝了一点,又用手捏起一点咸菜吃下,最后还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你……”魏启实在气愤,若是不答应就算了,为何要这么反复无常戏耍人。
“拿过去吧。”那县令又吩咐。
“啊?”小六愣了片刻,忙点头,“喔,好。”又把吃的端到魏启面前。
“等半个时辰再吃。”那大人说完没再回到暗处,而是席地而坐。
魏启刚才的愤怒,在这一句话后瞬间消散。
小六把东西递过来,魏启双手接过。
“敢问官爷,这是哪位大人?”陈瑜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问小六。
小六颇有些骄傲道:“这是我们平泽的县令,冯学义,冯大人。”
这就是冯学义!
陈瑜与魏启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多谢冯大人。”陈瑜郑重向冯学义道谢。
魏启把吃的放在凳子上,依言静静等着。
“吃吧。”冯学义道。
半个时辰差不多了,冯学义没有感受到不适,说明这些东西无毒。
“多谢冯大人。”陈瑜再次道谢,又道“魏叔一起吃吧。”
魏启拒绝:“不用了。你快吃,饿狠了吧。”
陈瑜狼吞虎咽。她确实饿狠了。
冯学义看在陈瑜大口大口吃东西,似是想到什么,轻笑了一下,“小姑娘,你几岁了?”
“十六。”陈瑜道。
“听你叔叔说,你是被人打了抓进来的?”冯学义听到了陈瑜叫魏启叔。
“我和魏叔,还有那边的毕老板,一道去双神庙参加祭祀。出来就被那男子殴打,官爷怕引起骚动,只能把我们一起带过来。”陈瑜简短给冯学义说明。
冯学义瞥了一眼旁边的牢房,眼神冷厉,转回陈瑜时也带着几分审视,“你们二人怎么认识的这位老板?”
“我和魏叔跟着的商队同毕老板做了桩生意。”
“哦?你们商队是卖药材的?”
“对。”
“你是哪儿的?”
“青州。”
冯学义顿了一下,继续道:“青州啊……山高水远,这一路可不好走吧。你们来湖州花了多少时日?”
陈瑜道:“我们走太一河,不算难走。走了一个多月。”
冯学义想着什么,一会儿后才继续问:“父母呢?才十六的年纪,怎么就跟着商队出来了。?”
陈瑜低头,半晌才说道,“不知道,没见过。”
冯学义喉结动了动,没再问话。
小六嘱咐陈瑜吃完后把碗筷放到牢房门口,他会来收。陈瑜照做。
牢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的声音更加杂乱,似乎不止一个人。
“进去。”一个不认识的狱卒道。
紧接着是一串锁链拖地的声音,然后再次落锁,狱卒出了牢房。
陈瑜往声音的方向看了几眼,牢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