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绥眼珠一转，他知道，机会来了。
“我叫陈绥。”他直勾勾看着秦绯，“您能带我进去吗？”
秦绯微微皱了皱眉，霓虹灯映在她的银框眼镜上，反射出陈绥的影子和刺目的冷光。
她上下打量了陈绥几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
“你有事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陈绥抿了抿嘴：“我想在这里找份工作。”
秦绯本想礼貌拒绝，抬手去扶眼镜的刹那，指间那枚纯黑的声纹扳指突然松脱，坠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陈绥已经侧身一步，掌心稳稳接住了扳指。
动作干净利落。
他垂着眼，将扳指平摊在掌心递回去，指节修长，掌心干净，没有贪婪和谄媚。
秦绯接过扳指。
她再次抬眼看向陈绥的脸，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跟我进来吧。”
她拍了拍陈绥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一路上，遇到的服务生和巡查都躬身向她问好，腰弯得标准。
陈绥垂着眼跟在她身后，指尖悄悄掐紧——他随机拦下的人，竟然是这里的掌权者。
“这里一晚上流水上亿，准入标准向来严格。”秦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录用没有任何经验的外城新人。”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她酒红色的发丝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微微摆动的发尾扫过空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陈绥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此刻像一粒闯入金殿的尘埃，灯光照在他身上，只会映出满身的格格不入。
他咬了咬下唇，刚要开口道谢告辞，秦绯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但你很不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反应够快，也够有勇气。”
陈绥抬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我可以用你一段时间。”秦绯挑起左侧的眉毛，语气郑重，“别让我失望。”
“嗯嗯。”陈绥点头，眼神坚定。
“明晚城主会来，你负责他的专属包厢。”秦绯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明晚之前，记熟所有区域、功能和服务规范。如果出任何差错，我只能请你离开。”
她转过身，旁边的侍者立刻递上一块平板。
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边走边问：
“年龄。”
“20。”
“籍贯。”
“外城。”
平板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几乎与她的话音同时落下。
“临时权限已开通，跟我来领胸针。”
一楼走廊的尽头，立着一扇玉白色的门，表面流淌着极淡的银色光纹。
“扫描通过，秦绯，欢迎您。”机械音地响起。
秦绯从墙上排列整齐的孔洞中取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微型蓝宝石：“侍者之眼，能打开大部分功能室，也能接收我的指令。”
她把徽章放在掌心，徽章旋转时，细碎的光点落在陈绥的脸上。
陈绥轻轻拿起它，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口，抬头时，正好看见秦绯盯着他的侧脸出神，眼神复杂难辨。
“MF（侍长）会给你送工作服。”秦绯回过神，拍了拍手，“带他去Mirror Lab。所有教程合格再出来。搞砸城主接待的代价，比一晚上不睡大的多。”
她摆了摆手，一个戴着同款徽章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陈绥说：“跟我来。”
两人一路沉默，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到了。”男人停在一扇镜面门前，递给他一个黑色的衣袋，“这是制服。”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陈绥站在门前，模仿秦绯的样子微微侧身。
“扫描通过，陈绥，欢迎您。”
Mirror Lab名副其实，四面墙壁全是无缝镜面，无数个陈绥的倒影在房间里层层叠叠。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给镜面踩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镜面映出他紧绷的脸。
“欢迎来到The Mirror Lab，我将全程为您提供学习服务。”镜面上突然跳出几个卡通机器人，软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要学习所有的内容。”
镜面立刻闪烁起来，一张复杂的3D地图展开，斟酒礼仪、应急处理、禁忌话术等五十多项内容依次排列。
陈绥扫了一眼，犹豫的选了一项开始学习。
他的学习速度很快，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能瞬间记住复杂的路线和规矩，极强的观察力让他一眼就能抓住礼仪的核心要点。
镜面不断弹出“优秀”的评分，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
当正午的阳光透过通风口斜斜照进房间，在镜面上映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时，陈绥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考核。
他累的倒在墙角，眼睛睁不开了，但脑海里依旧复盘所有容易出错的细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镜面冰冷的光芒。
秦绯找到他时，看到的是满屏跳动的“优秀”字样，以及睡在墙角的少年。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察觉到有人靠近，陈绥立刻睁眼：“秦老板。”
秦绯看着镜面上的评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到十二个小时学完一周的内容，果然没看错你。”
陈绥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
“还有两个小时城主到。30分钟后，我在顶楼停机坪等你。”秦绯说完便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渐行渐远。
陈绥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间。
他熟稔地按下13楼的按钮，他牢记了每个房间的位置，十几个小时的拼命没有白费。
他快速整理了容表，看着镜子的他眼神锐利——这是他离秦珏最近的一次，绝对不能搞砸。
顶楼停机坪。
风带着高空的寒意，吹得人脸颊发僵。
两列穿着铁噬制服的卫兵像雕塑一样站着，钢靴踩在金属地面上。
远处阁楼机枪的蓝色光芒一闪一闪，安静得令人心悸。
和秦绯并列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同款制服的男人。
他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背对着这边。
耀眼的黄色短发在风中乱晃，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陈绥准时赶往停机坪。
整齐划一的队列，让他觉得自己无论站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徽章突然响起，秦绯的声音透过徽章传来：“站在左侧队伍最后。记住你学的东西，别出岔子。”
陈绥抬头望去，秦绯正转头看着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夜空中那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大，巨大的气流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突然，秦绯和那个黄头发的男人同时立正，微微低下头。
整个停机坪瞬间安静下来，连螺旋桨的声音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低了几分。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