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舱门缓缓推开，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探出来，指尖稳稳搭在冰冷的金属舱门边缘。
秦绯已经迈步上前，她侧身站在秦珏身侧半步的位置汇报着什么。
螺旋桨的轰鸣和烈烈风声将她的声音绞得粉碎，陈绥站在队列末尾，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能看见她下颌线紧绷的侧脸。
秦珏。
一身剪裁丝毫不差的黑色定制衣衫，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他很高，走过来时带着一股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在他走近时变得稀薄了几分。
走得近些了，陈绥才勉强看清这位传说中城主大人的面容。
冷白的皮肤，骨相深邃冷硬，眉峰锋利如刀，唇线锋利如刻，在月光下透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他走得极快，黑色皮鞋踏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几乎只是几秒，那道身影便从陈绥面前掠过。
摘下墨镜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陈绥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半分停顿。
秦绯紧随其后，路过卫兵队列时抬手做了个收队的手势。
两列卫兵依旧像雕塑般矗立，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秩序井然地转身撤离。
陈绥站在原地，直到小腿传来一阵隐隐的发麻，才缓缓松了松。
“陈绥，去后厨端一盘果切来F15A3。”秦绯的声音忽然从胸前的通讯器中传来。
陈绥熟练地回复：“收到。”
按下电梯按钮时，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紧——又能见到他了。
他端着果切站在F15A3门口，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激动，将手掌贴上冰冷的门板。
三秒后，门无声滑开。
秦珏就坐在门的正对面，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目光锁在刚跨进门的陈绥身上，没有半分偏移，仿佛早就算准了他会在这一刻出现。
被那道冰冷的视线一刺，陈绥立刻退到一旁，脊背紧贴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托着果盘，不敢放下，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秦珏对面的茶几上密密麻麻堆满了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中盛着幽蓝色的荧光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将整张桌面染上一层诡异的冷光。
瓶身贴着模糊的编号标签，液体在瓶中缓慢流动，散发出极淡的气味。
和那些瓶子同样格格不入的，是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壮汉。
陈绥心底浮起一丝困惑：秦珏为什么会接见这样一个看起来既无钱也无势的人？
“秦城主。”壮汉站起身来，语气里夹着几根软刺，“蓝幻陈本昂贵，云顶边城离蜂巢也不近。云顶那边把我的劳务费又削了三成，您这边再不加价，我可就干不下去了。”
“云顶少的那部分，怎么说也不应该让蜂巢来补吧。”秦珏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姿态松弛。
“秦城主，你我都是蜂巢人，您又不缺钱，自己人不必为难自己人吧？”壮汉死死盯着秦珏，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秦珏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西服的袖口滑下一点，露出腕间冷光闪烁的腕表，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
壮汉以为自己赌赢了，脸上的威胁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一层得意的笑从嘴角漫开。
“那你别干了。”秦珏含着笑意望着他，又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猜到结局的戏。
“秦珏你——”
男人猛地从后腰拔出激光枪，枪口直指秦珏的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陈绥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他一眼瞥见果盘边缘的水果刀，想都没想就抄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男人握枪的手腕刺去。
“咔嚓”一声脆响。
激光枪脱手而出，激光擦着秦珏的肩膀射进身后的皮革沙发，呲啦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骤然蹿起。
紧接着，是男人痛苦的闷哼声。
秦绯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按在茶几上，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
陈绥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血的水果刀。
他抬起头时，才看见黄发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秦珏身前，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枪，眼神冰冷地盯着被制伏的壮汉。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了陈绥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几秒后，黄发男子收起枪，从腰间摸出一副哑光黑色的手铐，走过来扣在闹事者的腕上。
手铐立刻亮起一圈刺目的红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老大，怎么处置？”他牢牢按住男人挣扎的肩膀，眉头拧成一个结。
秦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立刻松手，退到一旁。
秦绯依旧站在男人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制伏他的姿势，眼神锐利如刀。
男人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秦珏。
“你觉得在全景杀人不用负责？”秦珏的语气依旧平缓，那副纹丝不乱的样子反而看得人心头一紧，“但你似乎没了解全规则。”
“我不在悬赏名单上。”他从容地整理着被弄皱的手套，仿佛感受不到旁边燃烧的火团，指尖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一丝不苟，“可惜，你要上名单了。”
他踱步走向那人，脚步不紧不慢，用手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告别：“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的。”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门口。
秦绯扫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沙发，又看了一眼黄发男子，递了个眼神。
男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快步跟上秦珏的脚步，临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陈绥一眼，眼神里带坚定。
很快，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铁噬队员涌进来，押走了还在骂骂咧咧的闹事者。
黄发男子三言两语安排人灭火、清理现场，动作麻利。
等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过身，朝陈绥露出一个带着探究的笑容。
“我叫周明熠，铁噬二队队长。”他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呢？”
“陈绥。”陈绥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果汁和血迹，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陈绥。”周明熠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反应够快，胆子够大。考虑来铁噬吗？待遇比服务生好十倍。”笑容里多了几分热络。
“不了，还是服务生更适合我。”陈绥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谢谢你的好意。”
“别急着拒绝嘛。”周明熠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看来城主大人给你安排了件比进铁噬更好的活。”
他偏了偏头，示意陈绥跟上。
“走吧，我们得一起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