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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口无遮拦说房事,有苦难言太子妃

陈氏好容易才缓过这口气来,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的茶水,脸上那伪装端庄的面具差点裂了一地。她暗暗叫苦:这镇国公府的嫡女,怎的是这般做派?这也太……太不知体统了些!

可她到底是太子妃,勉强笑笑道:“弟妹说笑了,这些个事儿……且忍几日就好,就好。”

钟苓宜却只管摇头,心里暗暗盘算,这点子火候哪里够,总得添些柴更旺些才好。

“皇嫂您是真不晓得我的苦处,”她叹着气,那模样委屈得紧,“我家夫君那物什,真真跟驴似的——”

说着便伸出两手比了个圈儿。

一屋子的人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沁绿更是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我同他……同他……可不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嘛!”

钟苓宜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太子妃陈氏听了这话,恨不能立时厥过去才好。她活了二十来年,学的是规矩体统,何曾听过这等粗鄙不堪的言语?便是那市井泼妇,只怕也说不出这般没脸没皮的话来。

可偏偏这位新王妃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倒像是真把她当成了知心人,才肯说这些个体己话。陈氏心里头叫苦不迭,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拿那帕子掩了嘴,一阵猛咳,指望把这话头混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面摆手,那意思明明白白:你可千万别再说了!

可这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子酸味儿来。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俩兄弟,怎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她想起自家那太子爷,除了新婚头几个月还肯做做样子,后来便一日比一日敷衍了,更别提还是个银样镴枪头。每每到了她这儿,总是匆匆忙忙交代完了事,自己快活过了,便翻过身去呼呼大睡。她虽贵为太子妃,可这内里的苦处,却是说也没处说去。

如今倒好,叫这粗野丫头白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那宁王是什么人物?那是南都城里头一等一的风流人物,月白风清,谪仙一般的身姿,哪家的姑娘见了不心生爱慕?

不想这般人物,那活儿竟也这般英姿勃勃的么?她想着钟苓宜方才比划的那个圆,心里头又酸又痒,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真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恨煞人也!

钟苓宜还想接着大放厥词,嘴便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沁绿。

她冷不防摸出一块桃花酥,趁钟苓宜张嘴的当口,眼疾手快地填了进去。

“咳咳咳——”这回轮到钟苓宜咳了。她被那酥饼噎得直翻白眼,一面拿眼睛瞪沁绿,示意她你好大的胆子!

沁绿哪管她瞪不瞪,她附在她耳边恨恨咬牙道:“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钟苓宜只得鼓着腮帮嚼着,又闲不住地抬起头来,只管对着太子妃笑眯眯地卖好。

陈氏便也勉力笑了笑,拿腔作势地道:“弟妹慢些吃,回头再噎着了。”又转头吩咐侍女,“再沏壶新茶来,给宁王妃润润喉。”

钟苓宜听了,忙把那酥饼囫囵咽了下去,笑嘻嘻地道:“谢谢皇嫂,皇嫂真好。”

陈氏呵呵干笑了两声,钟苓宜也跟着笑得爽朗。

沁绿站在后头,只觉后背的冷汗早把衣裳湿了个透。

她算是瞧明白了,这位姑奶奶天生就是个角儿,在什么人跟前唱什么戏,半点儿也不含糊。只可怜她这做丫鬟的,日日跟着悬心,不知哪一日就要吓死过去。

有侍女掀帘子进来,行礼道:“禀太子妃,宁王殿下到了。”

“快请殿下进来。”陈氏忙不迭地拿帕子抹了抹额上冷汗。

帘子一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转了进来。

“老远便听见皇嫂这屋里热闹,不知是什么事这样开怀?”

谢琰神色自若地踱进来,端的气派不凡。

却说那谢琰进了花厅,便觉着有些不对劲。

太子妃身边那几个大丫鬟,原还凑在一处乖巧伺候,忽见他进来便一哄而散,一个个手忙脚乱的,那眼珠子却直往他身上溜。

谢琰心头便有些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上前恭敬给太子妃行了礼。

太子妃见他进来,只觉得眼前忽亮,一时神魂飘荡,目眩神摇。

愣怔片刻,她忙站起身来,笑着上前迎道:“九弟来了!快坐,快坐。”说着便拿眼去瞧他,那目光往下溜了一溜,又急急地收回来,脸上便有些烧。

谢琰却不入座,眉清目朗笑道:“不必坐了,臣弟这便要出宫回府,特来接王妃的。”

太子妃粉面含春,笑道:“九弟真真是娶了个七窍玲珑人儿!我在这儿正叫弟妹引着说笑呢。这丫头嘴巴乖觉,又会哄人,把我笑了这半日。”

谢琰风度翩翩地一笑,嘴里应着太子妃的话,目光却已转到一旁的钟苓宜身上:“是么?”

只见他那新王妃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低眉顺眼的,一副温驯样儿。见他望过来,便袅袅婷婷地迎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甜甜地唤了声夫君,便躲在他身侧,再不肯言语了。

太子妃在一旁瞧着,心里尴尬暗忖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武夫家的丫头便这般搂搂抱抱、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只是心里虽这般想,脸上却堆着笑,嘴里只管说些场面话:“果真是新婚小夫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不见,便想成这样了。瞧瞧这亲热劲儿,真叫我这做嫂子的眼热。”

谢琰听了轻轻一笑,只微微侧过身子眼尾一扬,暗暗示意叫她收敛些。

可钟苓宜倒真像半日不见便想得不行似的,只管缠着不撒手。

太子妃见了,忽然便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石破天惊没遮拦的话来。

她不由自主地又把谢琰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从他那张俊逸出尘的脸,直到他宽肩窄腰的身量上。忙收回来,脸上已换了一副笑。

“九弟,正好你来,”她笑着道,“我方要邀你和弟妹,五日后到东宫坐坐。今年太子的生辰宴想热闹些,请了好些人,你们可一定要赏脸来啊。”

谢琰听了应道:“兄长的生辰,自然是要来的。到时我与苓宜必定备份大礼。”他含笑的眼波不动声色地流转到钟苓宜身上,继续道,“叨扰了这半日,臣弟便先带她回去。”

太子妃点了点头,又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谢琰一一应了,说上几句场面话,这才告辞。

那背影端的是玉树临风,真真叫人气也不是,恨也不是。

……

二人自东宫出来,沿着宫道一径往东华门去。这几日小雪下下停停,眼下虽住了,那高墙飞檐上还盖着一层白,风一吹,雪沫子便簌簌地往下落。

谢琰一袭玄色大氅,走在前头。

走了一程,忽觉后头慢了些,他便不觉放慢脚步偏首去瞧。

钟苓宜由沁绿虚扶着,正落在后头。她今日穿着件大红斗篷,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一双眼东瞧瞧西望望,倒像是赶庙会儿似的,什么都觉得稀罕。

谢琰只静静地觑她。

钟苓宜这回可真没装假,她是头一遭进这皇宫。

素日里不是锁在镇国公府的闺阁,便是去那山里的寺庙住着,给二哥哥祈福。镇国公府虽是高门大户,可哪里比得过皇宫的气派。塞北的壮阔她也见识过,那是天地的造化,同这妙手匠心的功夫,到底还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