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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窥娇妻几副面孔,访密友一桩阴谋

那耳坠子便随着她摇头晃脑的,日头底下明晃晃的耀进谢琰眼底。他被晃得眯起眼来,心道这钟家三兄妹虽是一母所生,可那风采却是大不相同。

钟筑山儒雅,像茂林修竹,温润清正。

钟逐风桀骜,似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她呢,不像大哥那般端方,也不似二哥那样烈性。安静时楚楚可怜,一颦一笑间藏着几分烂漫娇憨。

可她又分明胆大,敢只身闯那刀枪无眼的战场后营。眼尾微微往上挑着,尽是少女的狡黠灵动,一肚子的鬼主意。

她到底有几副面孔。

是怯生生的娇女郎,是那狡猾的小狐狸,还是侠肝义胆的勇姑娘。

谢琰自己也不曾发觉,他那望向她的目光,已有些收不住了。

钟苓宜看了个遍,这才收回目光,一抬头恰恰撞进谢琰眼里。

她微微一怔,旋即展颜一笑,便拎了裙摆小跑着赶了上来,喘吁吁地站住仰脸望他。

“夫君,这宫里的景儿可真好看,妾身头一回见,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夫君等得急了吧。”

谢琰摇了摇头,心里却立时便想起其实她还有另一副面孔来。

酒醉之后,那不管不顾把他当马子尿了一身的娇蛮无礼劲儿。

他眉峰一压,心道自己大约是疯魔了,才会觉着她可爱。便没头没脑地丢下句无碍,转身便走。

……

且说那马车出了东华门,往右一拐,便上了长街。虽已过了正午,天色却还灰蒙蒙的。

车厢里头,钟苓宜歪在垫上,只觉那眼皮子发沉。她使力挤了挤眼,又拿手胡乱揉了两把,好容易才把那哈欠咽了回去。

这也怨不得她。昨儿个大婚,从清早直忙到二更天,脚不点地,连口水也不曾好生喝上一口。好容易捱到入夜,头一回给谢琰下药,也不知那药性灵不灵,故一夜只合着眼,何曾敢睡踏实。

她没精打采地溜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琰。

这人自从东宫出来,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虽说方才在太子妃跟前,他还是一副温和笑脸,可钟苓宜猜他必是遇着什么不痛快的事了。

只见他长目微阖,也不知是寻思事儿,还是打盹儿。玄色大氅衬得他肤白如玉,眉宇间却一股子阴郁,活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钟苓宜也懒得睬他。横竖不干她的事,他越不自在,她倒越乐得清闲。她便也合上眼,叫车里的暖炉烘得迷迷瞪瞪,一忽儿便盹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早晚,忽听得外头一声马嘶,紧接着马车便一震。

钟苓宜只觉身子一歪,整个人从垫子上滑下来,一头便往前栽去。

她心里一慌,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撑,那张脸正抵在谢琰一侧膝上。

“谁家的畜生也不看好了,青天.白日的就敢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惊了贵人,该当何罪!”

这是沁绿那不饶人的声气。

接着便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赔着不是,少不得又是作揖又是哈腰的。

钟苓宜揉了揉眼,慢慢地抬起脸来。

正对上一张淡漠的脸。

谢琰凤眼微垂,正乜斜着瞧她。

钟苓宜眨了眨眼,忽觉这一幕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蹙着眉尖想了半日。

在哪儿来着?

谢琰见她跪在那儿不动,只道她是睡迷了不曾醒透,便伸手将她推开些。

“王妃先随马车回府歇息。”他神色倦倦,敲敲车壁示意外面莫急着走,“本王还有要事要办。”

不待钟苓宜应声,他已掀开车帘,弯腰钻了出去。

钟苓宜正巴不得这一声儿,暗暗松了口气。他若是一同回府,她便要悬心吊胆,哪里还歇得安稳,趁这空儿赶紧回去补一觉才是正经。

马车又吱吱呀呀地动起来。钟苓宜重新歪回垫上,伸出一只手慢慢地蹭着额角。

为何方才那一幕,竟叫她觉着这般眼熟。

莫非是梦里见过的?

……

谢琰下了马车,眼梢漫不经心地往墙角一扫,只见那方才惊了马的老汉正蹲在墙根底下,指着一条黄狗骂骂咧咧:“你这遭瘟的畜生!整日里横行霸道的,早晚叫人敲断你那狗腿!”

那狗夹着尾巴呜呜地叫,缩在墙角不敢动弹。谢琰眼底浮起一抹残酷笑意,转身便往街旁一家茶馆里去了。

这茶馆临着大街,门面也不甚大。正是未时中刻,又赶上年根底下,家家户户忙年的忙年,扫房子的扫房子,谁还有闲心出来吃茶。故此店里冷冷清清,掌柜的趴在柜上正与周公相会。谢琰也不惊动他,只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堂,往后院里去了。

那后院倒别有一番天地。谢琰推开东厢门抬眼一瞧,只见定国公府世子秦延正自在里头冲茶倒水,好不悠闲,像早知道他要来似的。

秦延搁下茶壶,没个正形地叉手行了个礼。谢琰解下身上那件玄色大氅,长袖一挥,免了他那礼数。

秦延心领神会一笑,也不多说,只替谢琰斟了一盅茶,双手推了过去。

“殿下这火气倒不小,”秦延笑嘻嘻道,“且喝盅六安瓜片压压火儿罢。”

谢琰斜楞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宗人府的差事黄了,你倒心宽!”

秦延衔上几分揶揄的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这差事吹了,该伤心的是我母亲。我本就不爱受那些个拘束,天天去那衙门里点卯应卯,跟个木头人儿似的,想想便浑身不自在。吹了倒好,省得我每日受那活罪。”

他偷瞄一眼谢琰,见他脸色越发不好看,便不敢再浑说,忙不迭收起笑容正色道:“彦和,你是知道的,我的心思向来不在这上头。你指望我去那宗人府占个位儿,替你耳听八路,可我实实不是那块料。旁的什么事,该我出力的时候,我自然替你出力。”

谢琰哼了一声,脸色却和缓了些,便端起那六安瓜片,浅浅啜了一口。

“喏,”秦延从旁边摸出个物件来,往谢琰跟前一递,“送你个金丝楠木的笔筒,拿着耍去。”

谢琰觑了一眼,只见那笔筒用的是顶好的金丝楠木,刀法古朴,意趣天然,倒真是一件难得的物什。他晓得秦延背地里做那些运送的营生,常得了好物件便送来与他收藏,故此也不推辞,只接过来在手里把玩。

秦延闲闲地搭起腔来:“彦和可知道,你那好五哥蜀王的封地里头,今年雨水忒多,采出来的楠木里头,有好些生了虫的次品。蜀王怕被圣上问罪,不敢声张,正急着要贱价脱手这批烂木头呢。栋梁是做不成了,只得把那些烂木剔出来做些小零碎,我手底下的商队正替他料理这批货。”

谢琰正把那笔筒在手里打量,听了这话,眉梢不觉微微一动。

秦延知他又起了坏心思,忍不住笑道:“这又是哪个晦气鬼,叫你给惦记上了?”

谢琰轻蔑一笑,搁下那笔筒,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才道:“我起身往封地去之前,怎么也得给我的好哥哥备上一份厚礼,才好尽我这点子心意。”

秦延见他说得佛口也似的,眼底却暗酿起风暴,便只低着头吃茶,再不敢吱声。

谢琰半晌又笑道:“只是松年怕又要劳神费力了。”

……

天擦黑的时候,雪又簌簌地下起来,谢琰才回了府。他一入寝殿,便有内侍迎上前来,替他扑打去身上的雪屑。他解了玄色大氅,随手递过去,便往内室走。

屋里地龙烧得热,一进门便觉着股暖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他走到里头那间,还未伸手推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谢琰站在门外,微蹙的眉头不自觉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