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人们的生活回归平静。
上帝原本要求王向东方传教,王找借口推脱,渐渐没了后续。
至于丝路,错过了一时,或许今世不会再有。那些没能分配出去的商业,也让王焦头烂额。
艾缪尔大教堂的尖顶覆满了白雪,白鸽从十字架旁飞过,停在钟楼门前。路西法变回本相,敲门后走进。
房间中有一股烟味,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烟草相比,显得粗糙劣质。
人上了年纪总是很怀旧,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这种几十年前的烟草早就停产了。
“哈?路西法,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说话的人喉咙里像卡了旧刀片,沙哑,听起来很不舒服。老人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里,炉子上煮着热汤,墙上挂着风笛。
看骨架,他年轻时理应高大健硕,晚年颧骨高耸,有着硕大的鹰钩鼻,比起凶恶,更多只是诙谐,像只年纪大了飞不起来的秃鹰。
他叫伊斯坦,艾缪尔教堂的敲钟人。
放下骑士长剑后,他便蜗居在这座钟楼里,穿梭于首都市井,安静地守望着王缔造的盛世。
他的名字,在那座纪念迦兰开国元勋的石碑上排在高不可攀的位置。
昔日的王下第一骑士团团长,第一骑士,克莱德·伊斯坦。
不过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唯一的乐趣是塔罗牌占卜。
“麻烦您帮我看个东西。”路西法走上前,取出一枚绿色挂坠。“别西卜用这个东西,配合它的魔法呈现出了一些影像。影像中…我堕天了。能不能帮我算一算,这会对王有什么影响吗。”
“唔…这个嘛。哈哈,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我能帮你们算算。话说,你不是一向不信这种东西吗,还骂我是神棍。”
伊斯坦取出一副塔罗牌,路西法看不太懂他的操作,不多时,有了结果。
“塔说,此次不是王的劫难,他将九死一生,最终转危为安。”
“九死一生?”
“夸张而已啦,瞧把你吓得。”伊斯坦收起塔罗牌,动作慢吞吞。
“哎。您别看我笑话好吗。”
“来都来了,我也给你算一次好了。”伊斯坦将四张牌扣在桌子上。“抽一张。”
“这真的有什么道理吗。”路西法苦笑,将信将疑地抽出一张,牌面上的图案很奇怪。
一个黑色的十字架,上面绑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被烈火灼烧。
整个图案又是反过来的,导致原本的十字架变成了逆十字,显得更加诡异。
“大阿卡那…塔:枉死的情妇。哦吼,这可是个好故事,要不要听听?”
“请讲。”
“传说以前有个贵族,也可能是国王什么的,他嫌弃妻子不够美丽,于是就找了个情妇。后来王国打仗输给了邻国,大臣们就联合上书,说他的情妇是恶魔变的,绑在十字架上烧死了。”
“就结束了?”
“不然呢?主角都死了。”
“实在听不出这故事好在哪。”
“行了,不开玩笑了。碎片这种东西你不是没接触过,它折射出的只是可能的时间线,未必真的会发生。十有**不会,因为我们所处的主时间线是最稳固的,命运的力量最为强大,几乎不会被干扰。”
“外力完全改变不了吗?”
“也不一定,但作用不大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十几岁少年,棕红色羊毛卷,脸上布满雀斑,穿着晨星院校服,胳膊上戴着学生会副会长臂章。
一进门就连打三个喷嚏,抬头擦擦鼻涕,看起来有些傻。
“我回来了。”
“小兔崽子,又去调戏小姑娘了?”
“莱尔。”路西法微笑,和少年打招呼。
“哪有…光明使者?您怎么也来了。爷爷没说今天有客人啊。”
“有事找你爷爷,怎么,不欢迎?”
“不敢不敢。您请坐。”
“谢谢,不过我要走了。”
随着天使离去,小屋里只剩爷孙两人。显而易见他们没有血缘,老骑士长比所罗门年纪还大,已经一百六十岁了。
他能活这么久并不是因为魔力,而是因为他的守护天使。那是他早年的战友,如今已离他远去。契约的力量随着天使的离去日渐消退,他也逐步迈入晚年,离开战场,成为首都不为人知的敲钟人。偶尔会有老友前来拜访,有人类,也有天使。
“时间不早了,我去敲钟。锅里有饭,自己乘,掉地上记得捡起来吃了,再让我抓到你浪费,滚出去睡。”
艾缪尔大教堂响起钟声,比往天多持续了一阵。这代表离年关还有一个半月,人们应该停止忙碌,大肆采购,准备好迎接新年了。
在此之前是大大小小的宴会,庆典,王家歌舞团也会有演出。
忙碌,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一年一度的大礼拜日,王带领王室成员与一众臣子,在主教安宁斯的主持下完成漫长枯燥的祷告。
白胡子老头还是一脸衰样,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这一天的阳光很明媚,透过水晶穹顶,梳成圣洁纱巾。
牧师与修女们吟唱着圣歌,应和着祷词的内容,共同赞美主的伟大。这过程乏味得狠,王却早就想出了应对的办法。一连几十年,每到这一天,艾缪尔教堂的尖顶上都会有一只乌鸦,用翅膀拨动落雪,写下路西法的名字,乐此不疲。
一只白鸽恰巧落在它身旁,看着尖顶上的名字,用翅膀指了指自己。
乌鸦想了想,在名字前面添上“笨蛋”,画了个箭头,指向白鸽。
祷告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去。意识回归身体,王正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忽然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在这干什么?”王明知故问,让兰斯洛特脸色又苦了一分。
“王,对不起,我,我答应以后一定严于律己,坚守骑士原则,再也不做出格的事了。”
“你也没做什么啊,说这些做什么。行了,没事就去泡妞,我忙得很。”
“可是…”
“在那里!”还没等他说完,几十名晨星院学生驾驭着狂风疾驰而来,手持刀剑,直奔兰斯洛特。“就是那混蛋害我们没法毕业!送他去见上帝!”
“额啊。”骑士脸一白,他没法跟学生动手,就算真动手也绝对打不过,只能继续狼狈逃窜。
“三队三队,我们发现那混蛋了,往东走,去内斯蒙德修道院,我们的人在那,快!”
领头学生用传音魔法向同伴喊道。
“这…”随行官员满脸诧异,愕然地看向王。所罗门摆摆手,“我给学生们布置的任务,让圣骑士给他们陪练,通知下去,不用管…出了人命再说。”
佩泷是最先笑出来的。他和兰斯洛特同届毕业,平日见惯了这家伙出风头,被整成这样还是第一次。果然,还是不能得罪王。只不过…得罪在哪,他没弄明白。
“天才也有今天。”佩泷笑道。
“他也算天才?”王一脸鄙夷,“连三分之一个□□都打不过,他也配。”
王宫四楼的小餐厅里,妇人打了个哈欠,拨弄着精心设计过的指甲,“王,会不会太过火了。”
“他一个现役圣骑士,要是能被一群学生拿下,圣骑士团干脆就地解散吧。”
“呵呵。”□□翻了个白眼,“考核要真照你这改法,和解散也差别不大了。”
“很难吗?雪中生火,卢修斯九岁就会了。”
“他是他,他能是正常人吗?你怎么不直接拿学生跟你比。马上过年了,算我求您开恩,别折磨我这帮宝贝学生了,好吗?”
武堂校长乐琴夫人时年七十四岁,因为魔法的缘故,看起来只有真实年龄的一半不到。
王侧了侧身,让身体完全陷进沙发里。推开窗户,伸手接住一片落雪,引动魔力,淡蓝色火焰在白雪中央安静燃烧,恍若神明降下的奇迹。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至少还是给了他们通过的希望,不是吗。”
“什么迫不得已,我看你就是上了年纪心理变态。”千玥乐琴骂完,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阵古怪,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一点。
“唉,兰斯洛特这个蠢蛋,上学时就骂过他,真是死性不改。”
“对嘛。你不能总对王有意见,多想想根本原因。”王满意地笑笑。“菜还没好吗?”
“马上。”盖伊在厨房里喊道。
不多时,一份洁白的甜品被端上来,王用魔力包裹手掌,丢了一块进嘴里。
“没路西法做的好吃。”
“也就你爱吃这东西。”□□却没什么兴趣,她口味偏淡,不像王,用她的话说,完全就是儿童饮食。就比如这道叫脆皮雪花酥的甜品,除了王自己,她就没见有谁点过。
“所以,没得谈咯?”
“嗯哼。”
“唉。”□□无奈地转过头,“你们都听见了吧?不是我不争取,实在是有人造孽。”
墙后的几名学生咬牙切齿,当即通过传音法阵告知同伴,谈判失败,加强搜捕力度,同时加紧研发酷刑。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圣骑士。
“不如这样吧。”王忽然又来了主意。“兰斯洛特虽然给圣骑士丢脸,但实力还是有的。我让他跟学生一起参加考核,只要成绩超过他就算通过。这样是不是合理一些?”
学生们感激涕零,千玥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他也是没办法啊,王无奈地笑笑。虽说要让路西法消气,但总不能真的难为学生们。这样做,只要兰斯洛特识趣一点,就算是最合理的解法了。
吃完了整整一盘雪花酥,王揉了揉仍然平坦的小腹,满足地离开。
千玥却说她还要再坐一会,所罗门问她为什么,妇人没回答。
总觉得有事呢。王直觉一向敏锐,在身上套了个最高等级,没人能识破的匿光阵,躲在门后偷看。
不多时,有人走进来。
“在等谁呢?”
迦兰六芒星会议最后一位,全国巡查总长兼亲卫队长,李斯特。
同时也是千玥的狐朋狗友,王看在他们俩的面子上,对一些**场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抹干净。
李斯特看上去年龄与她相仿,实际六十五岁,面庞消瘦,两腮反而浮肿,眼底乌青,一副纵欲过度的衰样。
但要是凭此觉得他好欺负,一定会倒大霉。
和□□一样,他也是迦兰排名前十的魔法师,仅次于王的第二火法。
伸向女人面颊的手被一道风墙挡住,李斯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挨着□□坐下。
巡查总长一年只有两个月能留在首都,终年奔波,加上风流成性,要不是有魔力撑着,他恐怕活不过六十岁。
指不定哪天死在女人床上,死前脸上还带着痴笑。
那个女人…就不能是自己吗。
□□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戒指,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所谓约定,只有一个人记得,应该也算吧。
他们这一代人,为了迦兰的兴盛几乎付出了所有。
总要抓住点什么。
“李…”
她准备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窗前已经有人单膝跪下,将戒指奉上。
那枚精心设计了许久的钻戒从衣袖中滑落,发出悦耳的声响。
“□□,嫁给我。”
“喔——”王刚要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路西法放下手,面上浮起微笑。
“可喜可贺。”
“是啊。”王由衷笑起来。“真是可喜可贺。这样以后等他俩死了可以埋在一起,省地方。”
“王…你就不怕下地狱吗。”
“没事,反正你会把我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