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年龄差摆在那，段青瑜最后追上了段清瑶，终究没舍得教训，轻轻给了她个脑瓜崩完事，还一边翻白眼一边带着故意装得龇牙咧嘴、痛得眼泪汪汪的宝贝妹妹去吃了心心念念的话梅排骨，和沈莺时一起。
饭桌上，两人就段清瑶不爱惜身体这事畅聊了一顿晚饭，段清瑶时不时翻个白眼，然后在段青瑜的盘子里偷排骨。
等段青瑜终于开始吃饭时，偌大个食盒就剩三块肉和一碟子段清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的青菜，他的宝贝妹妹拉着憋笑憋的脸通红的舍友溜之大吉，洗完碗筷抱着食盒还给他做了个鬼脸。
“小兔崽子！”
段青瑜无奈又宠溺的摇摇头，和爹娘说大概说了今天的情况，听着他们欣慰的笑声，趁机开口。
他借着请妹妹和沈莺时吃饭的由头，诓了段悬壶一大笔灵石。在听着那边老爹心痛到倒抽凉气的碎碎念，段青瑜哈哈大笑，挂掉传讯符后，御剑回了宗门。
当晚，夜深人静时，段清瑶熟练的溜到丹炉阁，然后看着加了两把锁的大门发呆。
“防谁呢。”她又气又羞，手里银针一闪，最后还是没开，走回丹正殿看她今天下午翻的药圃了。
段清瑶检查了一下土壤情况，把镯子里本来打算明天种的种子拿出来，细致的撒种，温柔的盖土，仔细的浇水。
做完一切后，她百无聊赖的回了宿舍。
但她真不困，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起身走到书桌前，她点了油灯，又开始一边磨墨一边琢磨。
段清瑶看着昨晚的笔记，脑子飞速运转，久的油灯熄了，她才堪堪回神，刚想加油重点，一只白皙的柔荑轻轻推来了一盏琉璃灯。
“又没睡？”沈莺时气愤又无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用这个吧，亮些更柔和些。”
段清瑶转身，目光在沈莺时和琉璃灯间游移。
“别看我，你起床出去我就醒了。”沈莺时又打了个哈欠，拍拍她的肩，“这个本来就要给你。我回去看阿衍，伯母听说你老熬夜看书，让我捎回来的。”
“我去如厕。”沈莺时转身，走的有些踉跄，“别看太久。”
段清瑶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抬手擦擦眼泪，捏着鼻子憋气，又开始低头咬笔思索了。
笔记整整齐齐的摊在书桌上，她拧眉陷入沉思，墨水已经研磨好了，她呆呆的蘸墨，还是没有回神。
她到底想要什么样子的合欢散？
她想要平衡，想在古方和现方中间找一个合适的药方。
但是细节方面的改进方向并不明确。
她不想要病人是痛苦的，同时希望药物有效果，但依照现在的情况看，这两个似乎是冲突的。
她呆坐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笔在纸上晕了很大一片墨渍，久到沈莺时又打着哈欠进来了，看着她的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炸炉笔记？”沈莺时好奇的往下读，喃喃道，“有点像我和阿衍两人一起修炼的情况。”
话音刚落，她脸腾的红透了，段清瑶扔下毛笔转头盯着她，眼睛亮的吓人。
“你跟你道侣双……”
沈莺时拿着手帕捂眼，她不敢与段清瑶对视，纤细的脖颈染上绯红：“是……我们在房间里试着盘腿对坐掌心相对，我想帮他更好的运功……”
“有用合欢散吗？”
“没有！”沈莺时声音带着羞愤，“我只是觉得我的灵力运转到他体内的情况和你写的炸炉情况很像！”
“像？”
“对，我的灵力运转他的体内时，他说他感觉要沸腾了，经脉撑的难受，最后他把我推开了。”沈莺时的声音带上了愧疚，“我对不起他……”
段清瑶果断的抽出一张新的纸，两眼冒光：“你道侣，当时有说更细致的吗？”
沈莺时思考了一会。
“没有，但是我当时的感觉是很难。不是阿衍不配合，就是很难，他的经脉不接受我的灵力，几乎是硬挤着过去的。”
“不接受？”
段清瑶皱眉，思考了很久。
半晌，她突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紧盯沈莺时。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灵力进入道侣的经脉像水，应该往低处流，但就是不愿意往下。”
“对！”沈莺时顾不上羞涩，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段清瑶，“你怎么知道？！”
段清瑶没有回答，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她刚刚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年十四岁，段青瑜带着她去凡间行医，这期间曾为一对道侣诊脉，他们当年的描述和沈莺时几乎一模一样。
段青瑜当时苦恼的翻了爷爷的脉案，最后在药方上写的论述，她记忆犹新。
“经脉是河，灵力似水，无法相融，无法流通，合修无望。”
她很确定，当时段青瑜开的就是合欢散。当年不明白，她骂了他一年龌龊，段青瑜总是欲言又止，段悬壶后来知道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转头和她说哥哥没错。
那对道侣后来登门道谢，修为从筑基到金丹，她还是不懂，但是老实的跟哥哥道歉。
现在她终于懂了。
同时，她终于知道古方和现方的区别了。
古方，主药合欢花和双生花，前者加速灵力流动，后者扩充经脉，两者混合效果加倍，同时附带她当初在丹炉感觉到的那股奇异的“愉悦”这个副作用。
现方，大刀阔斧砍掉这对最佳搭档，只保留双生花本身的扩脉功效，但辅药几乎没变，这就导致了古方本来用于抑制双生花和合欢花这两者联合的辅药，更大限度的克制住了现在双生花的功效。不仅没了副作用，效果也相对不好。
她要做的应该是保留合欢花和双生花，但增删辅药，让辅药去抵消两者的冲劲，保护经脉。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炸炉后思考的，到底它们打累了算不算合。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毒草去抵消是个好思路。
当初前辈没有想到不是前人没她聪明，是没有往这条路去走。
段清瑶摸了摸手上幽蓝色的镯子，笔走龙蛇，在新的宣纸上写的飞快。
她熟练的烤干墨渍，回头朝有些迷惑不解的沈莺时道谢，然后宝贝的收好笔记，哼着不成调的凡间小曲，去外面洗砚台和毛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