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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4章

除了钱正礼、管修文、邓熹,周盈还供出了四名官员,分别是刑部司门司郎中霍献、鸿胪寺丞柳躬行、国子监四门博士程毓、司农寺主簿卫弘机。

前两者是被他们拉下水的,后两者则是“自己人”。

十万两库银并非一夕之间被盗走,而是经年累月、积少成多,每回积累了一定数目后,再往城外运,这七名官员皆有出力,除了程毓和卫弘机之外,皆得了抽成。

而齐隐留着一万两库银迟迟不熔,只为拉阮嗣文下水。

说至此处,周盈仍一口一个“阮夫人”,郑业不由冷笑,“你们是如何联络的?”

周盈说,管修文和邓熹是万花楼的常客,钱府、霍府、柳府都有他们的人,郑业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分赃此等大事,只怕要当面商议吧。”

见她不肯说,他作势要走,果然被她叫住。她叹了一口气,说了三个字:“荆峪沟。”

茶肆。

“荆峪沟,古称长水,因沟中多荆棘,而得此名。”谢浥垂下眼睛,“三年前,京兆府收到一封匿名信,称有前朝|余|孽在东郊活动,信上写的正是此地。”

郑业问:“将军以为,此信会是何人所写?”

谢浥微微一笑,“我并无头绪。”

不知从谁那里传出的消息,西市许多人都知道了阿萝杀过人。

她的小摊本就没什么生意,好不容易来了人,就会有人“好心”告知那人,摊主是个杀人犯。

开始只是指指点点,一名屠夫壮着胆子骂了她几句,说她妨碍了大家伙的生意,她却毫无反应,众人见此,便时不时到她摊位前刺她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赶她走的意思。

这日阿萝没有出摊,而是去了西郊钓鱼。鱼钓得差不多了,便提着鱼篓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谢浥。

他同样戴着斗笠、提着渔具,冲她笑笑,问她可能教他钓鱼。

她说:“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他走近一步,“那你教我吗?”

“我要回去了。”

擦肩而过之时,他忽然道:“你累吗?”

她止步,又听他道:“若累了,就先停下吧。”

三年前邓府换了一批下人,谢浥一直在寻找被换的下人,这日乔泰来报,说是找到了一名邓熹的小厮。

小厮名叫瑜珥,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一面哭一面说邓大人薄情,三年前得了个婢女便不要他了。

谢浥问:“那婢女可是口不能言?”

瑜珥一惊,“大人如何得知?”

瑜珥说,管大人素来与邓大人交好,常来府上,往日都是他与另一名小厮瑶环陪侍,自那婢女来了,便只要那婢女陪了。

他至今仍有些不忿,道那婢女不过中人之姿,也不知哪里得大人喜欢了。

之前审问万花楼之人时,郑业便得到了一份官员名册,将其与近日查出的贪官污吏一合,便将鸿胪寺丞柳躬行揪了出来。

重刑之下,柳躬行承认自己与前朝|余|孽勾结,亦供出了荆峪沟这个从前偶会碰面的地点,却说不出来碰面时遇到的其他人是谁——分赃之时,人人皆戴着面具。

早朝上,皇帝命他听声辨人,他却觉得这个也像、那个也像,指了不少人出来,窦相直皱眉,谏言不可听他胡言,以免人人自危,乱了朝纲。

皇帝只得作罢。

李檀又办了一次诗会,郑业应邀前去,钱三小姐又来纠缠,李大小姐劝她谨言慎行,钱三小姐反骂她多管闲事,郑业亦劝钱三小姐勿要恶语伤人,几个贵女围过来,都帮着李大小姐,钱三小姐直骂他们欺负人,哭着跑了。

她越想越委屈,正哭得不能自已,一方巾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翌日,钱三小姐再度用一锭银子邀阿萝去钱府,阿萝去了,她又用一锭银子做奖赏,要阿萝挑绿豆。

阿萝看了她的侍女一眼,冷冷道:“让你的侍女下去。”

钱三小姐正欲发怒,却不知为何心神一震,结巴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阿萝只看着她,并不答言,直至她受不住那目光,终是命侍女退下。

阿萝说:“容氏常来钱府,你父亲清白不了。”

钱三小姐急忙辩解,说她胡说,她父亲一向最清正廉洁,怎会勾结前朝|余|孽。

“三百两。”

“什么?”

阿萝目露一丝鄙夷,“你说呢?”

自那日做完法事后,常柏一次次梦见那婢女吊死的情形,白日竟也胡言乱语起来,管家钱祥拉着他去松风阁,要他给他指出来鬼在哪里,常柏吓得不敢睁眼,钱祥嗤之以鼻:“什么鬼啊,每回都跟块破布似的,我还捡着了一回,让干什么干什么,就算变了鬼,也是个没气性的鬼,有什么可怕的!”

一棵梅树后,阿萝双唇微张。

三日后,阿萝再去钱府,钱三小姐给了她一只木盒,她打开一看,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

钱三小姐目光躲闪,道银两筹措不易,剩下的银子她后日才能给她,还约了她在青龙寺交易。

见阿萝并未质疑,钱三小姐暗自松了一口气,正目送那瘟神离开,侍女巧慧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她不由一惊,埋怨了几句,忍不住低声确认:“你说她会上当吗?”

“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

钱三小姐绞着帕子,“要不还是算了吧,给她银子便是了,何必闹出人命……”

见她迷茫,巧慧耐心引导:“有一就有二,难道小姐要一辈子受她要挟吗?”

钱三小姐咬咬牙,终是下了决心,忽而又有些奇怪,“你平日不是最胆小的吗?我扎个小人你都害怕,怎么这回如此胆大?”

巧慧目露委屈,“奴婢一心想着小姐,自然就忘了害怕了。”

听说钱三小姐带了几个家生子去青龙寺,钱夫人不放心,派了管家钱祥跟着。

钱管家尽职尽责,几乎是寸步不离,钱三小姐给巧慧使个眼色,巧慧拿出一锭银子,劝他往别处逛逛,他接了银子,说他就在这附近,这才出了大雄宝殿。

阿萝准时出现,巧慧将木盒交给她,她走出大雄宝殿,钱管家刚好要进去,错身之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回身看去,却只看见帷帽的薄纱。

青龙寺外,几个下人打扮的人向阿萝走来,说她偷了他们主家的东西,要带她去见官。

阿萝身后走出一人,抓住了一名下人欲拉她的手。

那名下人疼得龇牙咧嘴。岑不疑说:“我就是官,见我如何?”

几人面面相觑,正欲逃跑,另一人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后头。

那人以一敌众,轻易制服了几人,岑不疑不由多看了几眼,再回头时,阿萝已没了踪影。

寺内传来喧闹声,只见数人围攻一名平民打扮的男子,那只木盒掉在地上,银子散落一地,却无人去捡。

香客们纷纷逃窜,那男子亦往寺外逃去,围攻他的人即刻跟上,一人从大雄宝殿后冲过来,对岑不疑摇了摇头,岑不疑以眼神示意他去追那些人,自己则四处寻找着阿萝。

钱三小姐被巧慧拉着跑,钱管家在后头跟着,人群冲散了他们,他跑到水池边,见四下无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时气正热,他刚觉出几分舒爽,便被一脚踢入水中,紧接着一只手按了上来。

另一边,巧慧抽出匕首,割断了钱三小姐的喉管。

岑不疑在藏经楼外找到了阿萝。她躲在廊柱后面,正偷偷往外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危险,他上前行礼,告诉她他是谢浥的副将,她回礼,向他道谢。

他注意到她的衣袖上有几块水渍。

岑不疑派去的人名叫樊力,他追了没多久,便见那数人被围剿,竟是一个都没逃走,倒是那以一敌众的男子趁乱逃走,很快不见踪迹。

巧慧往草木茂盛处逃,一人自她身后飞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钱祥溺毙于青龙寺水池中。

小厮观海出了钱府,很快察觉有人跟踪,绕了许久没能甩掉,他吞下一颗毒药,靠坐在墙上,静待毒发。

钱府中,钱夫人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钱府之人都被下了大理寺。郑业从谢浥处得了可疑之人的名册,对他们用了刑。

暗室中,巧慧被撕下面具。她浑身是血,隐约看见阮夫人朝她走来,轻唤“公主”,“公主”抚了抚她的鬓发,在她耳边道:“好孩子,我不在,你都成什么样了。”

巧慧鼻子一酸,“不能怪郡主,是我……”她忽而一激灵,止住了话头。

“阮夫人”还在她耳边诱哄,她冷笑一声,“萧稷,你不得好死!”

“阮夫人”直起身,自去复命。

阿萝去买菜,许多摊主都不肯卖给她,逛了半天只买到两节藕。苗禾从她阿娘隔壁的摊位上抓了两个茄子,跑过来扔进她的竹篮里,又飞快跑开。

阿萝将几枚铜钱放在了那摊位上。

她转身欲走,恰逢郑业迎面而来,他说他也来买菜,说完便走向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告诉摊主那位姑娘虽杀了人,却是为了自卫,她的案子就是他审的。

他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摊位解释过去,口渴了就买个果子吃。

他一面解释,一面买菜,等他解释完,菜也买好了,说什么也要分些给阿萝,阿萝拗不过他,只得要了两根黄瓜。

回去的路上,郑业问她是不是缺银子,她点头,他又问她钱三小姐是不是给了她银子,她还是点头,他顿了一顿,终是问道:“那银子呢?”

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被偷走了。”

为谋生计,兰香楼的姑娘做起了绣品,小缘日日去街上叫卖,却因做工粗糙无人问津,陈嫣有一回见了,告诉她贩卖绣品治标不治本,既然生意惨淡,不如各人皆拿出些银子来,将青楼改为酒楼。

知易行难,小缘好不容易说动了章妈妈,姑娘们却怎么也不肯答应,一是怕银子打了水漂,二是实在不知除了老本行她们还能做什么,小缘说可以学西市的胡姬当垆卖酒,也可以做伙计,姑娘们纷纷摇头,冬叶打圆场,道小缘也是一片好心。

秋月拍拍小缘的肩膀,“改了酒楼,我们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春喜转了转眼珠子,“谁说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过两日就是七夕了,哪个女子不想找个好夫婿,又有谁比我们小缘更懂择婿,不如我们挂出招牌,让小缘开堂授课,说不定能挣好些银子呢!”

小缘瞪了她一眼,春喜收了笑,姑娘们的心思却活泛起来,有的劝小缘不妨试试,有的觉得自己也行,以她们对男人的了解,怎么也配为师了。

章妈妈也觉得可行,这回她倒是跟姑娘们一拍即合,凑到一起商量大计去了。

小缘气得直跺脚,“你、你们!”

章妈妈与姑娘们定下授课内容,写在纸上,要小缘和其他伙计去派发,小缘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斩获良缘四课”,而“四课”分别是“识人”、“勾人”、“验人”、“定人”。

每课后头还有一句注释,比如“识人”后头写的是:如何识别如意郎君。

小缘不禁翻了个白眼。

七夕那日,萧慎要赴宫中夜宴,便提前一日来陪小缘过节。

他送了她一只磨喝乐,听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说明日她还要去发那些东西,想想就觉得丢脸。

萧慎说七夕佳节人来人往,自是要抓住时机,不过正因鱼龙混杂,未必安全,她还是不出门为好。

阿萝的竹夹膝坏了,收摊后便去西市逛了逛,抱着一只新的回了宅子。

烛火下,她展开一张字条,又将其焚烧。

夜间她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来,找出了那支竹箫。

箫声幽幽,如泣如诉,谢浥立于墙外,慢慢闭上双眼。

司门司郎中:正五品上,为刑部司门司长官,其职责为掌门关出入之籍及阑遗之物,负责天下关隘的凭籍核验、门关启闭与稽查违禁。

鸿胪寺丞:从六品上,主要负责协助处理外交礼仪、外宾接待及朝会吉凶仪制等事务。

四门博士??:正七品上,隶属于国子监,教授??文武七品以上官员??及??侯、伯、子、男??的子弟,同时也招收??庶人子弟中才学出众者??。

司农寺主要掌管??粮食储备、仓廪管理、京官禄米供应、朝会祭祀供御物资??等事务。

司农寺主簿:从七品上,负责文书簿籍、印章管理及内部勾检审计。

郑业怀疑那封匿名信是阿萝写的,所以出言试探谢浥,但其实不是阿萝写的。

谢放放出消息,为的是逼阿萝离开燕京。

由如雾之死,郑业知道前朝|余|孽派了人监视他,他明明从周盈口中得到了四名官员的名字,但在明面上却要装出是自己查出来的,为的是循序渐进,在过程中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徐晦告诉钱三小姐,她真正的情敌不是李大小姐,而是阮三小姐,郑业经常借着查案去找她,钱三小姐没有完全相信,找来阿萝想盘问她,阿萝觉得背后可能有猫腻,故意勒索钱三小姐。

郑业想问阿萝钱三小姐想杀她的原因。

钱三小姐手头只有现银五十两,二百五十两是她拿首饰去质库换来的,郑业查到账目,知道除去青龙寺掉在地上的一百五十两,还有一部分银子也给出去了,怀疑给了阿萝,所以有此一问,而阿萝也没瞒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是她拿的。

阿萝用“被偷走了”这句明显的谎言堵住了郑业接下来的问话——他知道她不会说真话,所以不会再问。

而之前谢浥的微微一笑,也是想堵住郑业的话。

“磨喝乐”,又名摩睺罗,其名来源于音译梵语。磨喝乐原是佛教中的一位神灵,六岁出家,是一位童佛。唐宋时期以此制成一种婴儿幼童形象的土偶泥人、蜡像和进贡皇帝用的金偶,用于祭祀牛郎星和织女星,兼具乞巧宜男的涵义。

竹夹膝:一种中空、圆柱形、表面镂空的竹制纳凉器具,长约一米,可用于怀抱或夹于腿间消暑。

理智上,阿萝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情感上她舍不得谢浥,故而吹箫抒怀,而这一次谢浥明白了她。

谢浥决定放走他心爱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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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