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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自然醒[番外]

自然醒

熟人见了面的第一句话,不是“早上好”,不是“你在干什么?”,而是一句抱怨:“你咋今天这么没精神?”

那个人便会回答:“哦,我昨晚忙到十二点多,六点多就得起,压根睡不够啊。”

如果说,上个世纪人们追求衣食住行,那么在衣食住行样样通畅的今天,人们追求的只有一个。

自然醒。

于现在而言,“自然醒”是一个奢求,就像你买奢饰品一样,给你几万块,到了店门口,又不敢抬脚进去。“自然醒”也是如此,只不过睡眠充足是精神上的奢饰品。比如,今天早早完成了事务,本来打算早点睡觉,突然又想到明天要上学、上班,心里一阵烦躁,于是玩起了手机,以助于释放焦虑,这就像买奢饰品的“临门一脚”。如果你有“宁肯睡够却不肯玩手机”的决心,那么你一定会买下那奢饰品,如果你是“宁肯玩手机却不肯睡够”的那种个性,那么你一定会留下那几万块,去吃无数次海鲜自助。

睡不够——现代人的常态。因为睡不够,人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精神状态堪忧,便没有时间打扮自己,每天起床随意穿个好几天没洗的袜子,套上早已落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衣服,背着包就开始了这一天的忙碌。

然而,这个时代,的确匆忙。我写作文的时候,总喜欢写“时代发展日新月异”,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真的不太清楚“日新月异”在哪里。我们的忙,未必忙的有意义。有人在学校坐了一整天,发现原来是头脑清空、睡睡醒醒的一整天;有人在工位坐了一整天,发现原来是摸摸大鱼、消耗手机电量的一整天……也正是因为这个忙碌的意义是未知的,我们便感觉不到时代发展日新月异在哪。

有时候看看十几年前写的小说,尤其是2010年之后的那些霸总文学,都会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男女主未免也太爱工作了吧?”但就是因为十几年过去,我们经历了不少风潮,现在的形势并不太平,我们也便没了十几年前的精神气。

没了精神气,就会困倦,时不时就打算合眼睡一觉。但睡醒之后,不仅发现这一天什么都没干所带来的落差感,还有醒来之后休息得不到保证,越睡越困的错杂感,两种感觉像是进了自我拉扯的修罗场,让我们一边叹气,一边疲惫,一边皱眉,一边倦怠。

虽然有时候会经历自然醒的现象,但这不是我们所预期的自然醒。我们预期的自然醒应该是在舒服的被窝里,早上八点钟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我们的脸上,我们睡了一个极其舒服的觉,可以不计较失去的时间、消耗的价值,只是单纯地睡一觉,一觉醒来不会觉得疲惫,甚至像是吃了薄荷糖一样充满活力。当我们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纱帘,打开窗户,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再睁眼看,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让我们会觉得,以后的日子,也会天天晴朗。

可现实不是这样。我们即便自然醒了,也是眼睛干涩、浑身酸痛,甚至习惯性打开手机,发现这周末要上课要加班,而后垂头丧气。什么新鲜空气,什么窗外阳光,再晴朗的日子,也会被这种琐事所侵扰。

后来,我想了想,这到底是现代人缺乏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歌手需要自己的话筒和耳返,乐队需要自己的贝斯和键盘,但最重要的是,无论歌手还是乐队,都需要能够展示的舞台。于我们而言,这个舞台就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目前我找不到相关的解决方法,因为我也是被时间控制的人。

所谓属于自己的时间,其实很简单,我们所热爱的事情,便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之下,我们不会过度内耗,甚至会产生心流状态。所以,“自然醒”为何奢侈,因为现在的我们对于睡觉也是掐着表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七点出门去上学。中午一点,闭上眼睛,开始午睡,一点半必须睁眼,光速穿衣,去学校开启下午课程。

这样看看,好像我们现代人成了时间的奴隶。可真是奇怪,“时间”明明是人类定义的,现在却反过来定义了人类。

如果有一天,人和时间产生共鸣,甚至“超越时间”……

那么,就算世界变得再快,就算是非成败转头空,那躺在枕头上,裹上被子,回归子宫里的蜷缩姿态——睡的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