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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谢朝华放在枕下的手指蠢蠢欲动,柔美的眉眼里阴冷至极。她正准备抽出,本来睡着的男人缓缓睁开眸。

两人目光相触,她蓦然垂眸缩在宋衡怀里,主动抬手环住那窄腰。

两人成婚十八载,早已经是老夫老妻。上回房事还是宝盈出嫁那天,她吃醉了酒,只能被宋衡直接从轿中抱回了屋内。

谢朝华矜持端庄,平日很少主动亲热,每次稍微暗示,宋衡就明白她的意思。可这次他却一直无动于衷,所以心中不免乱想。她也有几个手帕交,平日聚在一块也会偷偷讨论房中事。

姐妹说,这男人过了三十就不怎么中用,有时要吃药才能畅快些。

谢朝华眼眸清亮抬头盯着宋衡看,十几年过去,当初略显青涩的探花郎在官场上沉浮多年后成熟稳重,眼眸里都是精明狠厉。

“不行吗?”

宋衡虽不是武将,但也常年练剑防身。肩线有力强健,撑起左臂低头看头云鬓散开,低头望着柔柔弱弱地躺在身下的娘子,将她的衣领收拢好。

他淡声开口:“你还病着。”

宋衡个头高,肩膀宽阔,谢朝华抬头只看到胸膛,垂眸透过垂下的雪白里衣就瞧见里面的精悍腰身。

怎么看也不是体弱肾虚的模样。

看着时辰不早,宋衡穿上外袍淡声叫孙妈妈取来今日的汤药。唯恐着凉,他用锦被把人包得严严实实,只漏出脑袋来。

孙妈妈看后笑言:“娘子这几日喝药也就大人喂才会喝完。”

谢朝华听后脸色不好,那日宋衡吃了她的补药,本以为是他发疯,到了夜间受累的成了自己。她自然也就乖乖服药,不再留药根。

许是被锦被包裹地太严实,出了一身汗后倒是觉得舒坦不少。

谢朝华病了几日许久未出去走走,便起身想去院里瞧瞧春景。宝盈出嫁后,这家里骤然安静下来,倒是冷寂不少。

她换了身印金白罗襦和豆绿团花纹百迭裙,鬓边斜插着青玉簪。春夏交际时,院内绿意盎然,湖里的锦鲤正游得恣意畅快,如瀑的紫藤垂在白墙黑瓦上,紫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被调皮的鱼儿啄食。

谢朝华瞧着明媚的春景整个人也舒心不少,只是还没走几步,一个年纪颇小的秀美姑娘扑通在她面前跪下,磕头苦苦哀求。

“夫人,我母亲即使有再多的不是,好歹在府上任劳任怨干了十年。您就看在她多年操劳不易的份上饶过她吧,那庄子哪里是她的身子骨可以熬下来啊。”

孙妈妈脸色突变,正示意把人带走,谢朝华淡然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被老爷赶到庄子上。”

“因何事?”

“说了一些话。”

“说的什么话,你若是想来叫屈,好歹也要说清才能让我为你主持公道。”谢朝华目光沉静端坐在石椅上,脸上是柔柔的浅笑。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抬头看着主母真像佛桌上供奉的白玉观音像。但她哪里敢说清楚,就母亲说的那些难听话,被发卖也是应该。之前换药谋财的下人直接被管家当着大家的面活生生打死以儆效尤。

谒杀本应告知官府再动刑,直接擅杀有违律法。但老爷在大理寺当差,可谓手眼通天,惩处罪仆又算什么,更不用说本就有罪的老嬷嬷。

小姑娘面色涨红,越想越害怕,浑身发抖开始语无伦次:“我也不清楚,可能是……”

谢朝华摇头轻笑,府里的人都说她和善,但只是不愿理会罢了。自从嫁进来那天她就死了心,将女儿养大是她最后一件心事。

她起身慢吞吞往别院走去,养子尧礼趁着日头正好正在练剑。谢朝华神色恍惚端详着他的侧脸。

尧礼是宋衡族中的孩子,当时选人时其他孩子都光鲜亮丽,表现也聪慧过人。唯独他像只灰扑扑的野狗,蓬乱的头发和带有补丁的衣裳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时他已经是十二岁的大孩子,宋衡并不钟意。但她只一眼就看中,只因那张侧脸隐隐约约有陆枫的影子。尤其是眉眼,只是少了几分俊朗肆意的少年轻狂。

“我要他。”

这一句话就让在族内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有了富贵人生。说是养子但实际上还是做的管家活计。宋衡怕他因外务出京太忙,将一些杂事交给他处置。

这孩子也争气,识字虽晚但去年就中了举人,春闱放榜第二十九名,只等着下月殿试。

宋尧礼年轻俊秀,练剑的英姿引得几个怀春的小丫头在院门外偷看。

尧礼腰间还系着她绣好的香囊,这东西在年轻姑娘家眼中是定情之物,绣工精湛心意越好。可谢朝华打小不善女红,做得第一个香囊,料子选了又选,拆了又拆,最后勉为其难绣了一支并蒂莲。

她趁着人少时,急忙塞给了少年。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故意使坏:“这是什么花?”

谢朝华面色滚烫,她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生气娇嗔道:“你要是看不出来就还给我。”

“你生什么气啊,绣得挺好看,这牡丹花真漂亮。”少年急忙改口,唯恐真被收走。

“这是并蒂莲,你个呆子。”

她踹了一脚就夺过香囊跺着脚就准备离开。昨日刚缝好给祖母看,老人家还以为是兰花。

虽然她做得是粗糙了些,可哪里有那么丑,就算扔了也不能让自己被笑话。

可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少年就追上来,低声下气道歉道:“是我蠢笨没看出来是并蒂莲,珠珠给我吧,你绣得真好看。”

谢朝华这才勉为其难消了心中的怨气,将香囊牢牢系在他腰间。只是迎面就撞见他那说话及损的表弟。

一看到那香囊就扬声大笑:“枫哥,你腰上挂的是什么丑玩意儿,这绣得是水草吗?”

谢朝华直接被气哭,红着眼看着陆枫三两步抓住他那嘴欠的表弟狠狠揍了一顿。

那时候的她天真烂漫,不像如今死气沉沉,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爱穿绯红张扬的衣裳,每次出门都要骑上心爱的骏马神气地在郊外撒欢。

谢朝华目光柔柔看着尧礼总觉得缺点什么东西,便笑着问道:“你今日怎么穿了这件衣裳,你穿红色更好看,去书房换件吧。”

“是,母亲。”

宋尧礼知道母亲喜爱红色,他的衣裳也多为绯红之类的颜色,但太过鲜亮看久了实在眼疼。

府里的人都说那是因为父亲当年是陛下亲点的是探花使,头戴簪花身穿绯衣骑着白马在长安街游行。那模样俊俏极了才被母亲榜下捉婿。

所以平日偏爱红色多一点,但他总觉得母亲并非那个意思。好像总是透过他在看谁一般。

谢朝华静静望着尧礼离开的背影,不免神色恍惚。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在那个春日嫁给陆枫。

还记得杏花开满枝头,探花使骑马采摘长安鲜花,街上全是浓郁的花香。她早早在茶楼寻了一个好位置,想看看探花是何等俊俏的模样,但只看到一抹红影就被陆枫挡住。

她想垫脚看,他却偏偏恶意挡在身前。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你好看。”

陆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她只一抬头就看到眉目如画的探花使侧过身望着这边。鼻梁挺拔,淡红的唇瓣微扬,鬓边的牡丹开得正盛。

只一眼就让她愣住,真是位俊秀的探花郎,两位探花使就他身上一直被怀春的少女们投掷鲜花。

“瞧着模样是俊俏,这回家一身香味都能招蝴蝶了。”

谢朝华知道他吃味,故意道:“是呀,我这就回去让爹爹给我榜下捉婿,早点定了日子。”

陆枫听后捏着她的手死死不放:“你再说一遍,嫁谁啊。”

“反正就不嫁给你。”

“哦,就只嫁给我,那我明天就八抬大轿迎娶你。”

谢朝华羞得脸红,她才不着急嫁人呢,晃着手想甩掉但他就是牢牢抓着,气得她咬了一口对方吃疼才肯罢休。

没想到当初无意出口的话会一语成谶。

谢朝华目光阴沉沉,深深吐了一口气。不再想陈年往事,只是好奇尧礼换衣服许久怎么还未回来。

少年此刻正面色发白,他刚才换衣无意间碰到书册,里面掉出夹在其中的信笺,拾起来随意一扫竟是放妻书。认真辨认后的确是父亲的字迹。他没敢多想,慌忙放回去就走出书房。

宋尧礼不懂父亲为何要如此狠心,母亲身体不好,莫非是外头养了外室,所以想逼迫母亲迎娶新人。

他不敢再多想,更不知母亲若知道此事会如何,她在府上该怎么自处。本就身子不好,又是个慈悲性子,还不得受人欺负。

宋尧礼匆匆换衣后就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眸,像是捧山间清泉,干干净净看着他。他心口一紧,迅速垂眸不敢抬头,心口慌得厉害,总觉得母亲的眼光不像看孩子,反而倒像是看旧人。

宋尧礼喉咙微干,明知伦理纲常。但父亲他毕竟老了,母亲她属意自己倒也正常。况且他竟然还想休妻。

“怎么出汗了。”

谢朝华上前,用手帕轻轻为他擦汗,从前陆枫也是如此。她神色恍惚,望着那张俊朗的侧脸越看越像曾经的少年。

宋尧礼从母亲身上闻到股淡香,他喉咙干涩,被迫屏住呼吸,任由她擦汗。

即使三十六岁的年纪,但母亲眼神瞧着如二八少女一般清澈。自小教养出的名门世家的清贵气质只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尧礼心慌意乱,白皙的面容微微泛红,耳尖爬上一层粉色。

男人刚走进院门就看到这刺眼的一幕,无动于衷望着,仿佛并不在意。

呵,尧礼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那个亡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