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薛玉所说。
李赫男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别说,她这时候才注意起来,自己又何尝不喜欢矢车菊呢?
德国的国花,它的花语是,遇见幸福。
这种花,小巧清新,静安守隅,野性旺盛,有一种流浪的优雅。
她望着左手中的那一束白茶花道具,零星掺杂着几朵静谧幽蓝的小花,别致、新颖,不觉间右手已经拿了一朵在手.....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蓝色的?
街道外面,午间人流繁多。在稍远离人群的地方,路边一行梓树下。
一辆黑色轿车外,两个男子敲了敲车窗,车窗开了,男子向车内的人细语:“唐先生,打探到,李赫男小姐下午会去学校外司门口的臬后街巷里为老弱市民义诊。”
不一会儿,汽车引擎发动,娓娓然去。
李赫男没有回学校,简单解决完午饭,便直接去了义诊的地方。她总是第一个到义诊的地方。
义诊的房间是学校医学社团在司门口附近的街巷里租的一间老式房屋的院落,抬进去几个金属医药柜,放了些现代器械药品,挂了几块白色的帆布,便成了一个简单的行医之所。
臬后街58号,从外面进来,还没到下午上班时间,里面没有人。只有一间房门正开的屋子。
有人轻轻走近,脚步轻快又缓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陈设简单干净,有消毒水的味道,门口进来右手边就是一个椅子,然后是一个方正小木桌,正对着窗,窗户摆着一盆紫色的矢车菊,只是有些干枯凋零。
窗两边挂着白净的窗布,李赫男穿着白大褂,正对着窗看书,似乎是察觉到人,抬眼一看,有点恍惚,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从座位处起身,隔着小木桌,她微笑,用她那水流般轻柔的嗓音说:“你好,唐老师”,并伸过来一只手。
唐栋看着她,眼睛便一直停在她脸上,他垂眸,看着那双秀白洁净的手,右手自然的从下往上握住她的手,顺带小小用力捏紧些许,他看着李赫男的脸,手上传来的是她手掌温热的触感。
这一瞬间,唐栋心里什么东西也装不下了。
当李赫男微笑着,微微歪着头看过来的时候,她的眼朝他这里看来,清丽绝伦的脸映照进唐栋眼里,一阵微风恰好拂动窗帘,窗明几净,唐栋像被击中心脏一样,她那双蝴蝶般的眼睛,清丽柔美的面容,他适时的顿住了。
快速的眨了眨眼,情不自禁的感到一丝紧张,他眼眸低垂,又看了看李赫男,似乎是为这种情绪有些恼怒,他轻轻低目复又看回,抿了抿嘴,眼前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的话语缓慢又正式,顺着他低沉略带嘶哑的声带流露出:“你好,现在我是病人,该叫你李医生了。”
她点了点头,唐栋很时宜的松开手。
一刹之间,唐栋的手不免克制下来,带着微微的细颤。
李赫男又手一扬,提示桌侧的一个椅座,“请坐。”
他举止雅正,缓坐在李赫男的右手边。
一袭白衣一身黑衣前后坐下。
“老师哪里不舒服吗?”
“是的,左边的这只眼近来总会不舒服。”
李赫男站起来,走近,极致优雅。
她头发盘着,干练,穿着简约的中式立领对襟小袄,丝绒的复古纹样的墨黑深蓝色改良旗袍裤,毛绒黑面高跟鞋。
唐栋感到呼吸一窒,有些无措。他一手下意识的握紧椅侧。
李赫男把右手轻侧在唐栋的后脑勺,温柔温热的说:“把头靠在我手上。我看看。”
唐栋把头试探着靠了下去。睁着眼,什么想不了,什么也说不了。
李赫男伸出左手覆在唐栋右耳边,轻轻贴着他的头,让他依着椅背,轻靠在背椅上,然后右手食指束在唐栋眼前左右晃动,随着唐栋眼睛在左右摇动,李赫男仔细检查着。
唐栋这次没有戴那副眼镜,没有了那层玻璃罩着,便可清晰的见他眉目十分俊朗带着几分儒气,雅正的气质又带着军人的正气,唇下那颗风情的痣也清晰的近在咫尺,更添几分不端的桀吝之色,李赫男望着那俊面眉眼,她检查检查着就出了神,欲喃喃自语,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唐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
脑海中那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慢慢变得清晰,霎时间几个片段往复叠加,她突然眼前一黑,脑中一股神经痛感,紧接着眼前就是晕眩之感,一个不注意,上半身不支,右手垂落下落在唐栋肩膀上,左手顺着向下挽在唐栋脖颈处,唐栋本就呼吸有点一窒,这样一下猝不及防起来,右手向上一提就握住了李赫男的腰身,她眼前一黑,顺势半跌进唐栋的怀抱中,鼻尖瞬间涌入一股郁沉气息,尽量强撑着稳住自己,但两个人都依着惯性往椅后边倾靠......
唐栋本就有一丝紧张,一时之间他闻到她身上静谧的不知名的一股幽香,情不自禁的垂眸看着李赫男近在咫尺的面容,峨眉微蹙,神目半闭,双方都沉默,他不敢作声,也可以说,他舍不得出声,这下只听得两个浅短又逶迤的呼吸声......
李赫男撑着自己的身体欲急忙起身,复又一下,但还是复跌下来,她肉眼可见的耳根发红,身体细颤,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唐栋又何尝不是呢?他握在她腰身的手臂,也控制不住的微微细颤......
等了几分钟之后,她才低垂着头,有了力气,淡淡起身,不敢看他,还是那流水般温软的嗓音,说:“抱歉。”
“身体怎么了吗?”,唐栋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暗滞。
“无碍,只是最近有些身弱乏力。”
他沉默,没再出声。
她辗转回到座位上,拿笔在医药单上写下内容,再回来拿给唐栋,说:“眼底有病变,可能是视网膜色素变性,虽然目前没有大问题,但有恶性倾向。应该到专科的医院做一下检查。”
唐栋一笑,回望着李赫男,不置可否:“真的这么严重啊?”
才发现自己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注视着她,现在她的眼传递过来,他下意识不敢直视,觉得左眼有些干涩牵扯,说着就要拿手去揉眼睛。
李赫男看着他,轻轻拿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别用手,不干净。”
唐栋停住,悬在空中,他紧张,手上细颤,他看着李赫男走过去,背影淑贤,他眼明显开始炽热。他总是这样,在无人的角落,在望向她背影的时候,炙热又克制。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纤长硬朗,是他的手,他一直这样。
唐栋恍惚了。
她拿起水壶,把热水倒在盆里,拧干盆里白帕上的水,朝他走来,他就静静等待着,感受着,看她拿了一个白帕,他憨憨看她,用他平日里鹰狼一般犀利的眼睛睁大为一双懵憨的水眼,看向她:“嗯?”
李赫男只把手又覆上唐栋后脑勺,以柔情的嗓音:“躺下来。”
唐栋很配合躺靠着,李赫男双手将帕子轻轻覆盖在唐栋的眼睛上。
一阵黑暗,一阵舒缓温热的暖流,瞬间,在四周安静的氛围下,李赫男给了唐栋濒临深渊的无助感和柔情蜜意的依赖感,这两重感受的双重交织,他情不自禁的,下意识的用手抚上面前这个人的手臂,然后慢慢巡动、食指和中指往左右抚索......再好好握住.......
唐栋恍惚,他分不清这是梦境,现实,还是遥远到模糊的上一世的经历……
此刻的他,难得这样纯粹。
手腕处一只下意识唐突却不敢唐突的,似握非握的,克制忍耐又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微微颤动的手......她极大的感受到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与脆弱。
李赫男垂头看着这个男人的手,她知道,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也是有弱点的。
她确信,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更是确信,是他在调查她。
将帕子拿下,她转身,从橱窗处拿了一瓶眼药水,等到再回来,却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只是那座位上,明晃晃的放着一朵妖治的蓝色矢车菊……
她本还只有六分的确信,现在,是九分的肯定,他在调查她。
从义诊房间里抬头,见到唐栋的那一刻,在她心上阴翳了一天的雾霾就散开了。李赫男确信,这个看着儒雅的男人,穿着一身没有褶皱的中山装,板得方方正正的男人,他在怀疑她,他的目的是她。
今天一路上跟踪她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她确信,当年唐栋也在米亚号客轮上。很有可能,就见过她。他在找证据,他准备抓她。
他怀疑她。因此这般探查她,想找出什么证据。
那矢车菊封面的封袋,里面的寻人启示或许根本就不是寻人给外人看。而是给她看的。
至于矢车菊。他在给她温柔,是一个男人给女人的温柔。
打探到她的生活习惯,日常爱好,实在不是问题。
她甚至感受到他的一丝爱意。是的,男人对女人的,危险的,缓慢的,狩猎的,老鹰对兔子的,要命的爱意。
试图让她放松警戒,在温柔中一点点的得到猎物,猎杀猎物。
如果她对他的国民党特务身份没有猜错,那么她现在的处境,一步没走好,就如临深渊。
可,下午,就要见云之了。
最近一章卡文了……呜呜呜,让我再想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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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义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