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渡洋逐绿 > 第5章 噩梦

第5章 噩梦

原本上锁的房门此刻正开着一条缝,灯光从缝隙间渗进去,被黑暗吞成一条细弱的光痕,延伸至深不见底的阴影里。

白及站在门外,目光粘在那道缝上,指尖蜷了蜷,又松开——进,还是不进,那道缝带着无声的蛊惑。

她原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跨入门内的瞬间,光亮仿佛被吸走了,她只能紧贴墙壁,摸索着,寻找灯的开关。好一会儿,一无所获,静静等待了几秒,眼前的事物开始显现轮廓,虽不亮堂但大致能看清了,显然是适应了黑暗。

房间大得几乎空旷,空气中有股陈旧的味道,最深处的角落摆放着一张四小方桌,桌上有盏小台灯。她快步走上前,按下开关,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附近的黑暗,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一侧的墙壁挂着各种刑具:锁链、镣铐、棍棒……

她倒退两步,心跳加快。

忽然,空气中飘着根生锈的细铁丝。她寻找气味的来源,一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女人跪在阴影里。双手被束缚,头深深垂下,身上洇着深色痕迹,没有动静。

“小、小……玲?”声音抖得不成调。

白及跪下身去,手指哆嗦着,轻柔地捧起那张低垂的脸。目光落定的瞬间,掌心里的面容开始融化、重组……

眉峰的弧度,鼻尖的红痣,苍白的唇形,每一处细节都凝聚成另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是她自己。

她吓得倒吸一口气,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几乎同时,她感知到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下一秒,一颗子弹破空而至。

——

“啊——!”

白及惊坐而起,细密的汗湿了后背,喘息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粗重无比。

是梦。

她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心跳和呼吸一同沉缓下去。擦掉额头的冷汗,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地方,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转换,仅在一个瞬间。今天她还能走在走廊上,明天就有可能被锁在门里。她与小玲,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小玲就不会被带走。如果她能再警觉一点,早该看出破绽。这念头像钝刀刮过心脏。她蜷起身,把脸埋进掌心。压抑的抽泣从指缝漏出,滚烫的,带着颤抖的尾音。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对着餐盘出神。

“用完餐,你不用去葡萄园了。”说话的是娄管家。

白及恍惚抬头:“什么?”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扫庄园部分区域的卫生。”管家将一把钥匙放在她手边,“跟我来。”

她默默跟上,直到停在那扇熟悉的、上锁的房门前。

“这间房以后归你打扫,这片区域也是。”

“等等,”她叫住转身欲走的管家,“为什么突然换工作?”

管家回头,目光扫过她憔悴的脸:“你没照镜子?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待在葡萄园,换个环境对你来说更好。”她顿了顿,“之前摔倒的9桶肥液,损失从你工钱里扣。另外,三天内,没有晚餐。这是你制造混乱的惩罚。”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白及低声嘟囔:“这个环境对我来说可不太好……扣钱就算了,还不给饭吃,简直是虐待……”

抱怨归抱怨,活还得干。她握着钥匙,盯着门锁,迟迟未动。这间房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说实话她并不想打开,但钥匙已经给她,也不能放着不管。

“不进去吗?”一道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费历西蒂不知何时出现,微笑着,不等她回答便自然地接过钥匙,插进锁孔。

“进来吧。”他推开门,侧身示意。

白及踏进去,怔住了。

厚实的羊毛地毯泛着尘土味,一张硕大的红木书桌占据一隅,桌面干净空无一物。与之相对的是一张淡黄色的天鹅绒沙发,旁边立着一盏黄铜底座的落地灯,罩着米白色的灯罩。没有刑具、没有血腥,只有最寻常的、略带陈旧的房间布局。

“怎么?让你失望了?”费历西蒂歪头看她。

“嗯?”

费历西蒂笑意加深:“你的脸上写着:‘啊?就只是这样?’”

“一个如此普通的房间,为什么要上锁?”

“不设下饵,怎么钓鱼呢?”他笑得更深了。

果然,这个人很讨厌。白及心想。

犹豫片刻,她还是开口问了:“小玲……你们怎么处置的她?”

“自然是送警局了。她可是要杀你呢!”他做了个向前刺的动作。

“那昨晚……”白及追问。

“昨晚怎么?”费历西蒂骤然打断,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抚,“放心,就算是在这里,也得**律。我没有骗你。”他耸耸肩,两手一摊,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白及自然不全信,那呻吟声太真切。但她确实不懂这个国家的法律,更不知在这里律法是否只是一纸空文。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即便被随意处置了,也无人知晓、无人在意。所以这场伪装游戏还得继续下去,毕竟,输了就真的结束了。

“昨天……谢谢你。”她垂下眼,声音很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因为眼前这个人逃过一劫,不管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事实就是如此。

费历西蒂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况且……”他顿了顿,“我喜欢白及小姐。”

“你!”白及耳根一热。

等等,这或许是个机会。

“现在是什么时间?”

“早上9点。”他示意墙上的挂钟。

“不,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日?”

费历西蒂脸上的笑意淡去:“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白及抬眼直视他,“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们眼皮底下吗?”

费历西蒂凝视着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带着执拗的眼睛,片刻,留下一句:“1989年11月15日。”随即转身离去。

15号。白及记得,她回家那天是6号。也就是说,她在船上待了两天,在房间的那个晚上是第二天……她居然昏迷了整整两天!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必须查清楚。

——

夜半时分,一阵清晰的肠鸣响起。白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饿得心口发慌。她本就吃不惯这里的餐食,再加上被克扣的晚餐,硬生生扛了两天,此刻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咬咬牙,索性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摸向厨房,好在这一路上没有人。

橱柜被翻了个遍,连点面包屑都没有。正焦躁时,肩膀传来一阵轻触。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身,下意识捂住嘴,将那声惊呼憋了回去。

眼前是个比她略矮的女孩,棕色齐肩卷发有些凌乱,穿着睡衣,此刻正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你在找吃的?”女孩压着嗓子问。

白及紧绷着,不出声。

“你来晚啦,我都翻过了,只剩下这个。”女孩举起手里一块看起来干硬的面包,“给你吧。”她向前一步。

白及警惕地后退两步,紧紧盯着对方。眼前这女孩瞧着和她处境相仿,难道也是半夜饿极了来找吃的?可刚经历过小玲的事,她现在哪敢轻信任何人。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另一副棋盘上落下的棋子。

她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浑身戒备,拒绝别人的靠近。

女孩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把面包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下一大口,咀嚼着。另一半,依旧递向她。

本还在犹豫的白及,此时肚子又开始一阵响,胃部的抽搐压倒了一切。她试探性地接过那半块面包,先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随即再也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

粗糙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些许实感。她低声道:“谢谢。”转身欲走,又停下,低声提醒,“你也快回去吧,娄管家不喜欢有人破坏规矩。”

离开的时候,她似乎听见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白及在餐桌上看见了那个女孩,女孩也注意到了她。但她只当没看见,找了一个边角享用早餐。

女孩端着餐盘朝她走来。刚要坐下,一个短发女生疾步过来,一把拽起她:“你靠近她干什么?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离她远点!”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扎进白及耳朵里。

她知道原因,这两天她就关注到了,周围的人全都对她避之不及。那天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几乎传遍了整个庄园。那句愤怒的“你出卖我!”足以揭示她的身份。现在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出卖同伙、卖主求荣的内应。所以不管是普通工人,还是可能潜伏的其他人,都不屑与她为伍。

她本就不是来交朋友的,接触的人越少越安全,她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亲耳听到,心脏扔像被细针密密刺了一下。

她曾也有挚友,如今却落得如过街老鼠一般的境地。但她不会怨天尤人——读研时,那些棘手的病虫害、弱苗难育等非抗性苗绝收的各种难题,哪一个不是她死磕到底啃下来的?骨子里的韧劲早就让她养成了越挫越勇的性子。

她明白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路还长,她绝不会在这里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