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渡洋逐绿 > 第14章 交锋

第14章 交锋

白及快走两步,追上了费历西蒂。

她将人拦下,费历西蒂脚步一顿,侧首对罗勒略一颔首。罗勒会意,押着丽莎先一步走了。

费历西蒂转过身,微笑着看向白及,神情从容,似乎在等她开口。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儿?”

“自然是警察局。”费历西蒂双手背在身后。

“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白及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退而求其次道:“那走之前,我跟她说两句话,总可以吧?”

“你想问什么?”费历西蒂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我可以告诉你。”

白及眉心微蹙,不满道:“怎么,说两句话都不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你想护着她?”

费历西蒂静了一瞬,垂下眼帘,目光在地面停留片刻。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我想护着的人,”他说得很轻,“是你。”

白及轻哼一声,别开脸,不屑:“我只是交代她几句话,不问什么。得让她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

费历西蒂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拖长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白及白了他一眼,循着罗勒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罗勒将丽莎押回她的房间,正要关门,白及赶到。她刚要迈步进去,罗勒横臂拦在门前。

“让她进去。”费历西蒂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

罗勒收回了手臂。

门被关上,分割成两个空间。

封闭的房间里,两个互有怨仇的女人相对而立。

空气仿佛凝滞。

按理说,此刻的丽莎应该扑上来,应该咒骂,应该挥拳。但不管是哪种方式,都不该是眼前这幅景象。

可她就是那么平静。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看白及的眼神里,怒意少了些,更多的是不屑。

沉默了很久。

丽莎先开了口,声音淡淡:“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算报仇了吧?”

她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你信不信,我会安然无恙?”

白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敢这么有恃无恐,你背后有人吧?”

丽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丝得意:“你倒是不蠢。”

她向前一步:“所以,你的计划落空了。白及小姐。”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白及没有后退。

她也抱起双臂,轻轻扬起下巴,唇边挂着与丽莎如出一辙的微笑。

“我看,蠢的人是你。”

丽莎的笑意僵了一瞬。

白及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来回踱步。她绕着房间走,声音平缓:

“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是什么身份。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他和庄园主,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她停步,靠在门边的矮柜上,姿态闲适。

“起初,我以为你是费历西蒂的人。还特意去试探过他,请他不要插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丽莎脸上,“现在想想,我的计划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应该多亏了他的‘不插手’。”

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既然默许了,就证明,你根本不是他那边的人。甚至,是先生早就不想留、却碍于某些原因没法动的人。”

白及微微歪头:

“这大概也是你迟迟得不到晋升的原因吧?”

丽莎咬紧了后槽牙。

腮边的肌肉隐隐抽动,像在极力压制什么。方才那层傲慢的脸,终于出现了波动。

白及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心里那杆秤又稳稳沉下几分。她继续开口,语调依然平和:

“你仔细想想,你背后的人为什么选中你?”

“是因为你容易被蛊惑?还是因为,万一出了事,你是最好舍弃的那一个?”

丽莎的呼吸明显重了。

“现在,”白及说,“真正闹出人命的是你。现场那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对你背后的人来说,是费尽周折救你更划算,还是……”

她故意顿了顿,尾音拖长:

“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你,更能保全他和先生之间的那点体面?”

丽莎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你以他为护身符,”白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点怜悯,“可他拿你当催命符啊。”

“不会的……”

丽莎喃喃自语。她摇着头,动作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

“不会的……先生不会的……他不会的……”

“两边都不想留你,”白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缓缓飘来,“还在这洋洋自得。”

她看着丽莎失魂落魄的脸,轻轻“啧”了一声。

“我劝你,到了警局自己老实交代了,别做无谓的抵抗。说不定你那‘主人’还能念着你的好。”

她微微歪头,唇边挂着礼貌的微笑:

“你说是吧?”

丽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膝盖一软,手扶住床沿,慢慢坐了下去。

她的目光四处游离。方才那股傲慢、那股居高临下的轻蔑,此刻都碎成了齑粉。

白及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触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丽莎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蛰伏着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就算我没能杀了你——”

白及没有回头。

“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丽莎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比我还惨的下场。”

她顿了顿,咬字极重:

“一定。”

白及终于回过头,与她对视两秒。

“哦。”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在庄园里快速传开了。

餐厅里,女工们端着餐盘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工作间里,擦拭工具的手停了下来。厨房里,班芙丽娜一言不发地搅动着汤锅,偶尔有人凑过来,她便挥挥汤勺将人赶开。

“真是她?我一直觉得丽莎组长虽然严厉,可那也是对工作认真……”

“谁知道心思这么歹毒。利用别人……。”

“莉娅多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白及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她照常到点走进橘园,像每一个寻常的清晨。

“吭、吭、吭。”

三声轻叩。

白及放下手中的修枝剪,打开门。

费历西蒂站在门外,他微笑着,微微侧首看她。

“门又没锁。”白及说,“你直接推门进来不就行了。”

“那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

白及心里“切”了一声,面上浮起一个标准而虚假的微笑,反讽道:

“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只是例行公事。”费历西蒂答得理所当然。他顿了顿,“先放下你手里的活,跟我来一趟。”

白及没有多问。她将工具归位,带上门,跟了上去。

——

二楼。

费历西蒂在一扇对开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推开。

这是一间宽阔的会客厅,有两间书房那么大。地上铺着羊毛地毯。东侧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余人的长桌,配套的高背椅整齐列作两排。墙上错落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油画,多为风景与静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东边那整面墙的书架,红棕色实木,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

白及回过头,不解地看向费历西蒂。

费历西蒂走到长桌旁,拉开一张椅子,朝她微微抬手示意:

“先坐。先生回来了,说想见见你。”

白及坐下。

几乎同一时间,走廊那边响起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

那不是任何一个白及所熟悉的步态。这个脚步声很沉,很稳,每一步都像踏在厚实的泥土里,又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白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走了进来。

费历西蒂微微躬身,声音里是难得的恭谨:“先生。”

那人没有看他,目光自进门起便落在白及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走到白及对面,落座。

一头黑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额头。眉眼浓重,线条深邃却不凌厉,反倒有种古画里走出来的温润。皮肤不似费历西蒂那般白皙,却也干净透亮。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直直地看着她。

白及心想:这人长得很有古韵。是很传统的那一类俊朗。

可那份俊朗底下,有某种让她脊背发紧的东西。

她有些发怵。

那目光太过直白,像剖开皮肉直视骨骼那般。他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白及觉得这沉默像无形的潮水,快要淹没她。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白、及。”

他先开口了。

那声音低而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白及等着他的下一句。

“久仰大名。”他的语调很平静,“来庄园半个月,就把我这里搅得鸡犬不宁。本事不小。”

白及强压下胸口那阵无来由的慌乱,试探着问:

“普林……先生?”

对方没有应答。沉默即是默认。

白及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勉强:“要见您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怎么,你想见我?”

害她卷入这场漩涡的始作俑者,她当然想见。

白及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轻快了几分:“作为您的员工,当然想见见老板了。”

“你惹了这么多事,”他看着她,“按理说,我该把你赶出去。”

“这话您可说错了。”白及收起那副讨好的笑脸,正色道,“我明明是帮了您一个大忙。”

苏普林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点。

“哦?”

白及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段时间庄园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您默许的。”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

“不然,您也不会挑这个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白及看着苏普林,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平静,“对我的考验,结束了吗?”

费历西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刚抬起脚,目光扫过苏普林的脸,又将那半步收了回去。

苏普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丹凤眼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兴味,又像是审视。那丝情绪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白及暗暗吞咽了一下。

她顶着那无形的压力,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稳:

“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我也拿不出任何证明。”她顿了顿,“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从今天开始,无论我以前是什么身份、存过什么心思——”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只会是苏普林的员工。只为苏普林办事。”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眼神坚定。

“白及小姐。”费历西蒂轻声提醒,“不能直呼先生名讳。”

苏普林置若罔闻。

他交叠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上面那只手指轻轻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手背。那节奏极轻,极缓。

片刻。

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可知道,为我做事意味着什么?”

他抬眼,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有这个觉悟吗?”

“我会坐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苏普林的指尖停住了。

他将那只手收回,平放在桌面,指尖有意无意地点着桌面。

“好。”他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可以继续留在我的庄园。”

白及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我不希望再出现人命。”他的声音沉下来,“也不希望有人坏了我的规矩。”

白及苦笑了一下。

“先生,”她斟酌着措辞,“您这话我可不敢保证。”

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

“我阻止不了别人来害我。您说是不是?”

苏普林没有应声。他的指尖依然轻轻叩着桌面,不置可否。

白及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软了些,态度却寸步不让:

“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不会主动闹事。但若有人欺负到我头上——”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

“我还是会还手的。”

苏普林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白及读不懂那片沉默里藏着什么,但她注意到,他叩击桌面的手指没有停下。

没有拒绝。

那就是默许了。

白及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抿了抿唇:

“先生。”

她清了清嗓子。

“我帮您除了心头之患,帮了您这么大忙,是不是该讨点赏呀?”

她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无害。

苏普林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怎么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白及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模样。

“明人不说暗话。”她压低声音,“像您这样的人物,连处置一个清洁组的小领班都不能随心所欲——”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您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吧?”

苏普林的面容没有任何波动。

白及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您和那位具体是什么关系。但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您也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人‘正当地’送走。”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

“我把风险全揽在自己身上,您坐收渔翁之利。我讨点好处,不过分吧?”

苏普林叩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眼帘,那双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脸。

“你的计划,”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褒贬,“实在不算完美。若对方心理素质够强,或者多留一个心眼——”

他顿了顿:

“你未必能成。”

白及轻轻笑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计划呢。”她语气轻松,“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能保证计划一定成功,但我就赌一件事——我还就不信我能一直倒霉到底。”

“只要对方露出哪怕一丝破绽,那就是我逆风翻盘的机会。”她说,“我只要抓住那个机会就够了。”

她轻咳一声,眼珠转了转:

“再说了,我早就观察过她了。她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我想让她看到、想让她想到的。”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

“她跑不掉的。”

苏普林注视着她。

片刻,他收回了叩击桌面的手。十指交叠,稳稳置于桌面。

“你想要什么奖赏?”

白及坐直了身子。

她抬起手,朝一旁的方向指了指。

费历西蒂顺着她的指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对上白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难得地怔住了。

“我要当他的助理。”白及说。

费历西蒂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看白及,又看看苏普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苏普林将目光移向费历西蒂。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白及捏紧了藏在桌下的手。

心跳都稍稍加快。

良久。

苏普林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及。

“好。”他说,“正好,他缺一个助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还有公务。”他朝门口走去,经过费历西蒂身侧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你自己的人,自己安排。”

费历西蒂微微躬身:“明白,先生。”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隐去。

白及站起身。

她迈出一步。

然后脚下一软。

费历西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清朗朗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哈哈哈哈——原来是在虚张声势啊!”

白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笑得太大声了。”

费历西蒂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把她扶稳。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稳稳托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向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以后就是我的助理了。”

他微微笑着,眉目舒展,像在南半球最明亮的阳光里:

“请多关照。”

白及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脸。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