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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凶?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爬行,直到第二天下午,那个牵动所有人神经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那间上锁的房间门口。

费历西蒂推开门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与凝重。白及和妮可几乎同时弹起,围拢上去,两双眼睛里写满了期盼。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对妮可说的,但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白及脸上:

“妮可,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妮可像是没听见,她只关注一个问题,带着试探性地问:“先生……莉娅呢?莉娅她……怎么样了?”

费历西蒂的视线终于移向她,停顿了片刻,才平静地宣布:

“没救过来。送到医院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什么……”白及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站不稳。那个昨晚还在她怀里用泪眼看着她说话的人……就这么,没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妮可不敢相信,她瘫软下去,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起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不会的……莉娅不会的……啊——!!”

费历西蒂垂下眼眸,看着脚下崩溃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重复道:“冷静点,妮可。你昨晚说的‘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毒……对,毒!”妮可像是被这个词刺中,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泗纵横,眼神却骤然变得怨毒。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指向白及:

“是她。就是她下的毒,是她害死了莉娅!”

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焦虑、悲伤,再加上这无来由的指控,终于冲垮了白及最后的一丝理智。她转过头,眼睛因缺乏睡眠而布着血丝,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发颤:

“你疯够了吗?!从昨晚到现在,你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门外的走廊上,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显然是窥探的人群。娄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把关上房门,将那阵骚动隔绝在外。

费历西蒂依旧问着:“妮可,你说她下毒,依据是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妮可吸了吸鼻子,目光变得恍惚,仿佛陷入回忆:“前两天下大雨……所有人都待在屋里。只有她,鬼鬼祟祟地拿着什么东西,往葡萄园那边去。我不放心,就跟了过去……我看见她在那个小棚屋里,对着一个小炉子煮着什么,罐子里冒烟,我看不清具体。后来她出来,把一些黑乎乎的渣子倒进葡萄藤下面的土里,埋了起来……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想,她一定是在熬毒药!就等着昨晚没人注意的时候,对莉娅下手!呜……”说着,她又捂住脸呜咽起来。

“太荒谬了!”白及气得几乎笑出来,“全是你的片面之词,谁能证明?退一万步,我有什么理由要害莉娅?她是这里唯一对我……”

“我怎么会知道一个凶手心里想什么!”妮可猛地打断她,抬起泪眼,那里面翻涌着恨意,“要想知道我是不是胡说,去葡萄园看看不就知道了?”

费历西蒂深深地看了妮可一眼,转身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娄管家吩咐:“去她们俩的房间,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物品。”

“是,先生。”

“你们两个,”他回头,“跟我来。”

——

雨后的葡萄园,泥土松软,空气清新。在妮可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在一株老葡萄藤根部,发现了新近翻动过的痕迹。扒开湿土,里面果然埋着一些深褐色植物残渣。

几乎同时,娄管家带着人快步赶来,将几样物品呈到费历西蒂面前:“先生,这是在白及小姐房间发现的。”

一个深褐色的小陶罐,几根细长的银针,以及——一枚寸许长、造型精巧的银哨。哨身中空,吹口处带有隐秘的机括。

费历西蒂拿起那枚银哨,仔细端详,又捡起一根银针,嵌入中空的哨身。他隔着手帕,对着旁边一根粗壮的葡萄藤枝,蓄力一吹——

“咻”的一声,银针稳稳扎入藤枝,入木三分。

周围传来压抑的惊呼。白及的瞳孔也微微收缩——这东西的设计,十分巧妙。

费历西蒂吩咐一名手下取了些残渣样品,凑近嗅了嗅,眉头蹙起。“立刻送去给罗曼化验。”他将样品递出,随即转向白及,举起了那枚银哨,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白及小姐?”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银哨上,“‘针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东西。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你果然是‘伊里’的人。”

他瞥了娄管家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迅速将周围其他好奇张望的工人驱散,只留下他们三人。

下一秒,费历西蒂的手探向腰间,当他再抬起手时,手中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白及。

与以往的温和笑意不同,他又变成当初在船上那个冰冷的、带着疏离与审视的掌控者,他的声音沉缓:

“我把你带进庄园,是让你安分做事,不是让你来惹是生非的。说吧,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妮可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器和肃杀气氛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两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白及的目光从枪口移向费历西蒂的眼睛,短暂的惊异之后,她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她没有看枪,而是偏过头,对着妮可,一字一句道:

“真是……煞费苦心啊。连栽赃的‘道具’都准备得如此齐全。费了不少功夫吧?”她转回视线,迎上费历西蒂冰冷的眸光,“要不是你可以直接一枪崩了我,我几乎要以为,你们是合起伙来,演这出戏给我定罪呢。”

“她的指控,不是空穴来风。”费历西蒂打断她,“医院化验结果证实,莉娅血液中检测出强心苷成分,颈部也确实发现一个针眼,残留物同样含有强心苷。”

白及立刻反驳:“这说不通,就算用含强心苷的毒针刺入,也不足以这么快致命,发作时间也不会那么快、那么猛烈!”

“你说得对。”费历西蒂的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分,“单是外源性强心苷中毒,确实未必立刻致死。但莉娅的死因,是强心苷引发先天性心脏病的急性恶性发作。”他看了一眼瞬间僵住的妮可,补充道,“对一般人也许是重病一场,对她,却是致命的。”

“什……什么?”妮可像是被重锤,整个人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所以……所以只有莉娅……”她语无伦次,后知后觉的绝望淹没了她,“呜……莉娅……我可怜的莉娅……怎么会这样……啊!!”

她再次瘫倒在地,崩溃痛哭。

白及看着妮可这副模样,之前盘旋在脑海中的种种矛盾与疑点,渐渐明晰。一个被她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细节,猛然闪现。

她倏然抬头,目光如炬,牢牢钉在哭泣的妮可身上,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

“妮,可?”

妮可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没有抬头,但那种心虚的僵硬,在白及眼里太过明显。

白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到喉咙干涩发紧。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妮可,而是望向持枪的费历西蒂,眼底充满了深切的哀伤:

“我知道真凶是谁了。”

费历西蒂眉峰微动,目光在妮可瞬间绷直的脊背和白及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但在指认之前,”白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我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

三人回到了莉娅最开始出现不适的地点——后院。

白及不再说话,只是弯下腰,一寸寸扫过那片被雨水和脚印弄得凌乱不堪的草地。

费历西蒂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妮可则僵立在几步之外,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白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白及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从草地里拾起了一样微微反光的小物件。

她站起身,摊开手掌。那是一根细长的银针。

白及抬起眼,目光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失望,她看向面无人色的妮可:

“是你。”

费历西蒂上前一步,接过那根银针细看,又抬眼看向白及,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妮可?”

“没错。”

他看了一眼妮可,摇头,“这说不通。她和莉娅情同姐妹,她就算是害你,也绝无可能对莉娅下手。”

白及看着费历西蒂,再次强调:“没错。”

费历西蒂眉头紧蹙,显然没跟上这矛盾的逻辑。

“你说得对。”白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依然看着妮可,“她确实,没想害莉娅。”

白及朝妮可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对方摇摇欲坠的神经上:“昨天莉娅发病前,她忽然看向我的身后。那时我以为她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现在想来,她看到的不是‘东西’,是人,对吗,妮可?”

妮可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拼命摇头:“不……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这根针,”白及举起手中的银针,“它原本的目标,是我,对吗?你算准了时机,躲在暗处,吹出了这支毒针。只是你没想到,就在那一瞬间,我恰好弯腰去捡伞,躲过了这根毒针,却刺中了毫无防备的莉娅。”

她顿了顿,字字诛心:

“更讽刺的是,若只是普通的毒,或许还有抢救余地。可偏偏,你用的是能诱发心脏病的强心苷。于是,你阴差阳错,亲手用这支本想对付我的毒针,杀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不——!!”妮可终于崩溃,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哀嚎,踉跄后退,“不是我!是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她的!”

白及没有停止,她步步紧逼,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扯下:“还有,莉娅第一次‘发病’的时机,太巧了。我刚要回头,她就突然‘不舒服’。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毒发,对吗?她是在为你打掩护,想引开我的注意,让你有机会离开!”

“难怪……我问起你时,她总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她直到最后,痛得快失去意识,都在为你隐瞒……”白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到死,都没有出卖你。”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泣血般的痛哭:

“啊——!!!莉娅……莉娅啊……!是我……是我该死……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啊……!!”

那哭声里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费历西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两名一直待命在不远处的男工迅速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妮可架了起来,带离了这片令她彻底崩溃的现场。

白及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冰冷的银针。真相大白了,可她没有感到丝毫解脱。莉娅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妮可崩溃悔恨的哭嚎,还有自己心中那沉甸甸的、名为“如果”的巨石……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紧紧缠绕。

费历西蒂走到她身边,脚步很轻。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手臂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放下了。

“白及小姐……”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费历西蒂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交代’的?”白及打断他,声音空洞,目光没有焦点,“我可以一次说清楚。”

费历西蒂看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说:“目前看来,你与莉娅的死并无直接干系。后续处理,我会……”

他的话没说完。白及已经转过身,缓慢而决绝地离开了。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这片承载了痛苦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