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把那碗面吃完了。
不是狼吞虎咽,是认认真真地吃,一口一口地吃。面条劲道,汤头浓郁,牛肉炖得烂而不柴,鸡蛋的蛋黄戳破以后流进汤里,把整碗汤染成了金黄色。他吃得慢,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想记住这个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中午吃过一顿热饭了。
压缩饼干的味道他太熟悉了,那种干涩的、粘牙的、咽下去的时候会刮过食道的感觉,他每天都要体验一遍。有时候吃着吃着会突然觉得恶心,不是食物的问题,是身体在抗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回答身体的抗议。身体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用的。能走就行,能干活就行,能吃压缩饼干不饿死就行。舒服不舒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这碗面是舒服的。
热汤进到胃里,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小灯,暖融融的,把蜷缩了很久的胃壁一点一点地熨平了。他不知不觉地把汤也喝完了,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苏莫言没有怎么吃。
他的那碗小碗牛肉面几乎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条已经泡胀了,汤也凉了。他偶尔夹一片拍黄瓜,慢慢地嚼,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渡放下碗,用纸巾擦了嘴,看着苏莫言。
“说吧,多少钱。”
苏莫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面馆里的嘈杂声像一层膜,把他们包裹在里面,外面的人声鼎沸,他们之间却很安静。
“先看你能查到什么,”苏莫言说,“按结果给钱。”
周渡皱了皱眉。
“你没有标准?”
“标准是你自己定的,”苏莫言说,“你觉得你查到的信息值多少钱,你开价。我不会还价。”
周渡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他见过太多“不会还价”的人了。早餐店的王老板,说“不会还价”,最后把三毛钱的碗钱压到两毛五。快递站的老刘,说“不会还价”,让他多干了两个小时的活没给加班费。这个世界上说“不会还价”的人,最后都会还价,因为你已经把活干了,没有退路了,他们说什么你都只能接着。
但苏莫言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你可以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像一潭水,不深,但很清,清到你能看到底,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我给你挖个坑等你跳”的痕迹。
就只是平静。
周渡把目光移开,看着桌上那碟吃了一半的拍黄瓜。
“行。”他说。
苏莫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周渡面前。
周渡打开,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几行字。
温淑,女,三十四岁。原籍大概是外省的,具体哪里不清楚。目前和苏成远住在一起。带着一个儿子,叫苏然,十二岁,在城东的小学上六年级。
下面是两个地址,一个是苏莫言家的,一个是温淑以前住过的——苏莫言通过家里的水电缴费记录查到的,一个老小区的地址。
“就这些?”周渡问。
“就这些。”
“你希望我查到哪些?”
苏莫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了这个城市,和苏成远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她有没有案底,有没有债务,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什么都可以。”
周渡听着这串问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查她干什么?”他问。
苏莫言没有回答。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已经泡烂的面条,看了看,又放下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来思考要不要说真话。
“我母亲是因为她才死的,”他最终说,语气依然很平,平到像在念一段课本,“我想知道,值不值得。”
周渡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不知道她笑起来眼睛会不会弯。他只知道她死在产房里,流了很多血,他没来得及看她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那个让他母亲死去的人是谁,他会不会也想去查一查?
会的。
他会的。
“我试试。”周渡说。
苏莫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放在桌上,压在醋瓶下面。
“这是定金,”他说,“不管你查到查不到,都归你。”
周渡看着那张一百块钱,没有去拿。
“我还没干活。”
“我知道。”
“那我不能拿。”
苏莫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你当是面钱,”他说,“你请我吃顿饭,我请你吃顿饭,扯平了。”
周渡犹豫了几秒钟,伸手把钱拿起来,放进了口袋。
“地址上的那个老小区,”他说,“有门禁吗?”
“不知道。”
“那个女人的全名,确定是这两个字?温淑?温暖的温,贤淑的淑?”
“确定。”
“照片呢?”
苏莫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周渡。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不丑也不漂亮,就是那种扔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她站在一个阳台上,身后是晾着的床单和被套,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像是在修剪什么植物。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是从上往下,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五官。
“我只有这一张,”苏莫言说,“够吗?”
周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五官特征记在脑子里:脸型偏圆,眉眼间距大,鼻梁不高,嘴唇偏薄,下巴短,左脸颊有一颗小痣。
够了。
他见过更模糊的寻人启事,靠几个字就能找到人。这张照片,足够了。
“多久要结果?”他问。
“不急。”
“一周。”
苏莫言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逞强。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周。”
周渡站起来,把书包背上,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牛肉面又看了一眼。
“你面没吃。”他说。
“不饿。”
“你上次也说不饿。”
苏莫言愣了一下。
“对了,我叫苏莫言。”
周渡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他走出面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不晒,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有人拿了一件刚晒过的棉被披在你身上。他站在面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牛肉汤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动的味道。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一百块钱,和那张写了地址的纸。
纸是新的,钱也是新的。
他第一次觉得,新东西不是让人害怕的。新东西也可以是一种开始。
他开始查。
第一天,他放学后没有去打工,而是去了温淑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
老小区在城北,坐公交车要换两趟,加上等车的时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小区很老,楼房的墙面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晒着各种颜色的被子和床单,风一吹就鼓起一个个大包,像一艘艘正在起航的帆。
小区的门禁形同虚设,铁门大敞着,旁边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周渡直接走了进去,没有人拦他。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地址上对应的那栋楼。七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旧家具,墙上的白漆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更老的绿漆。楼梯扶手上全是灰,一摸一手黑。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了几秒钟,然后上楼了。
不是去敲门——那上面住的已经不是温淑了,苏莫言说她搬走快一年了。他是去看环境的。楼道里有没有监控,邻居之间熟不熟,这个时间点有人在家吗。
他爬到四楼,在拐角处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四零二,温淑以前住过的。
门是新的,防盗门,银灰色的,门把手上系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看起来是现在的住户自己挂的。门上没有对联,没有福字,什么都没有。门缝里塞着一卷报纸,说明这家白天没人。
他站起来,下了楼。
在楼下,他遇到了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的一张旧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周渡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你找谁?”老太太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秋天被晒干的玉米叶子。
“阿姨,我想打听个人,”周渡蹲下来,让自己和老太太平视,脸上带着一种礼貌的、不让人防备的表情,“以前住四零二的那个女的,姓温,您认识吗?”
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温淑?”
周渡心里一跳。有戏。
“对,温淑,就是她。”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有那种“你一个小孩问这个干什么”的不信任。
“你是她什么人?”
周渡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我是她外甥,老家来的,我姨换手机了,联系不上了,想看看她搬哪儿去了。”
老太太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警惕没有完全消失。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判断这个“外甥”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姨啊,”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像在翻一本旧账本,“她搬走快一年了。走之前跟我们这些老邻居都没打招呼,那天来了辆车,把东西搬上去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那您知道她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只知道她找了个男的,条件不错,开着好车来接她的。我们都说她运气好,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能找到这样的人家,不容易。”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周渡没有催,安静地蹲着,等她。
“不过啊,”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像怕被别人听见,“有人说那个男的是有老婆的。不知道温淑知不知道。她那个人,老实,不太会来事,可能被蒙在鼓里也不一定。”
周渡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说?”
“就是有人看见那男的车停在楼下,跟温淑在车里说话。有人说那男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结婚戒指。也有人说看错了,不知道。反正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老太太说完,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她老了,看不懂了。
周渡又问了几个问题:温淑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哪儿上班?有没有什么朋友?孩子在哪上学?
老太太的回答大多是“不知道”或者“不太清楚”。她知道的不多,但周渡还是从她的话里拼凑出了几条信息。
第一,温淑大概是一年半以前搬来的,之前住在哪里不知道。
第二,她在这附近的一家小超市上班,做过收银员,也做过理货员。
第三,她很少跟邻居来往,独来独往,除了孩子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话。
第四,那个开好车的男人出现大概是在她搬走前两三个月,频率不高,一周一两次。
第五,没人见过那个孩子的父亲。
周渡谢过老太太,站起来,腿蹲麻了,走了两步才缓过来。
他出了小区,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把刚才记下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输进了备忘录里。
温淑。
三十四岁。
单身母亲。
孩子父亲不详。
一年半前搬到这个小区,之前经历不明。
在小超市打工。
大概一年前通过某个“开好车的男人”搬走了,搬去的地方条件更好。
那个男人可能有老婆。
信息不多,但每条都有用。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等着回程的公交车。
第二天,他去了那个老太太说的小超市。
超市不大,夹在一家药店和一家房产中介之间,门脸很窄,招牌上的字是彩色的,画着几个水果和蔬菜。周渡走进去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织着毛衣,头都没抬。
“买什么?”她问。
周渡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
“阿姨,跟您打听个人,”他递过去两块钱,“以前在这儿上班的温淑,您认识吗?”
收银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是谁?”
“她外甥。”
收银的女人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低头找零钱。
“温淑啊,她走了快一年了,”她把零钱和矿泉水一起推过来,“你找她什么事?”
“联系不上了,想问问她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没说。”
周渡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在这儿干了多久?”
收银的女人想了想,“一年多吧。具体记不清了。干活还行,就是不爱说话,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她跟店里其他人熟吗?”
“不熟,”收银的女人又拿起毛衣,针线在她手指间穿来穿去,动作很快,“她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下了班就走,从来不跟我们出去吃饭逛街什么的。倒是她那个孩子,有时候来店里,挺乖的,嘴也甜,见了人就叫阿姨。”
周渡想起了苏然。苏莫言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二岁,他没见过,但从苏莫言偶尔提起的语气里,能感觉到那孩子一直在试图靠近,一直被推开。
“她在这儿上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她?男的?”周渡问。
收银的女人的手停了一下,毛衣针悬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了周渡一眼,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探究。
“你真是她外甥?”
“真是。”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周渡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练出来的。
“我姨跟我妈关系不好,好几年没联系了。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想找她,让我跑一趟。我是真不知道她的事,所以才问您。”
收银的女人看着他,将信将疑,但大概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编不出这么圆的谎,最后还是说了。
“是有个男的来找过她。车不错,穿着也好,一看就不是咱们这一片的人。来了几次以后,温淑就搬走了。”
“您见过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吗?”
“见过一次,远远的。个子挺高,四十来岁,长得还行,戴个眼镜。开一辆黑色的车,什么牌子没注意。”
周渡把这些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四十来岁,戴眼镜,开黑色轿车。
他想起苏莫言说过他父亲苏成远的长相——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开黑色奥迪。
对上号了。
“那您知不知道,那个男的有没有老婆?”
收银的女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不好乱说。”她说。
周渡知道她不好乱说的意思就是她知道点什么,但不愿意跟一个“外甥”说。他没有追问,道了谢,拿着矿泉水走了。
他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冬天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沉到了楼房的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灰紫色。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几条。
温淑在超市工作一年多。
性格内向,不爱社交。
孩子很乖。
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来找过她,开黑色轿车,来了一段时间后温淑就搬走了。
那个男人可能有老婆。
信息越来越多了,但核心问题一个都没解决:温淑以前是做什么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和苏成远是怎么认识的?
他需要更多的渠道。
他想到了一个人。
老张。
那个当年和爸爸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老张。爸爸出事以后,老张是唯一一个坚持来帮忙的人。他帮外婆跑过丧葬的事,帮周渡联系过学校的减免申请,每年过年还会打个电话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周渡不太跟他联系,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老张自己也不容易,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也就挣那么点,还要养家。他不想让老张觉得他在伸手要什么。
但老张在城北住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的都有。也许他能帮上忙。
周渡翻出通讯录,找到了老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小周?”老张的声音带着一股嘈杂的背景音,像在什么嘈杂的地方。
“张叔,是我。”
“哎呦,好久没你消息了,最近咋样?学习还好?”
“还行。张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老张那边安静了一下,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说。”
周渡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没提苏莫言和苏成远的名字,只说有个朋友想查一个女人的底细,姓温,以前住在城北那个老小区,在附近的小超市打过工。
“查人?”老张的语气有些犹豫,“小周,这可不是你该干的事。”
“张叔,我朋友很急,我也是帮忙。”
老张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把那女人的名字和以前住的地方发给我,我帮你问问。不一定能问到啊,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张叔。”
“谢啥。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啥?”
周渡顿了一下,说:“牛肉面。”
“牛肉面好啊,有营养。你那个身子骨太瘦了,多吃点肉。没钱跟叔说,叔虽然不富裕,给你凑个几百块还是凑得出来的。”
周渡的鼻子一酸,但没有让声音露馅。
“不用,张叔,我还有钱。”
“行了行了,你嘴硬我知道。有事打电话。”
“好。”
电话挂了。
周渡站在路边,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发干。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他想起爸爸出事以后,老张在他家厨房里跟外婆说的话。他不记得原话了,大概意思是:远山是个好人,他走了,我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有需要的地方,您尽管说。
老张说到做到了。
每年过年都打电话,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准时打。话不多,就是“过年好”“吃了没”“照顾好自己”,有时候多说几句,有时候信号不好,说两句就断了。但每年都有。从周渡十岁到十七岁,七年,没断过。
周渡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有的。不多,就几个,散落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平时想不起来,但你一回头,他们就在那里。
不是来救你的,就是站在那里,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公交车站。
回程的公交车很挤,他站着,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护着书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看着那条光河,想着今天查到的那些信息。
不多,但够用了。
至少他可以告诉苏莫言:你爸确实是骗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可能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
这个结论值多少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他把这个结论告诉苏莫言的时候,苏莫言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像他知道面会凉、话会说尽、人都会走一样的,那种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周渡不想看到那种表情。
但他还是要告诉他。
因为这是交易。
等价交换。
他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