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然后方郁张罗着要给我准备生日。
我问是小卖部蛋糕吗,他笑着说这是秘密。
时间来到周四中午,方郁来找我让我下晚自习后别走,他要给我过生日。
二中外卖管得严,外边的蛋糕送不进来,我不太在意这个,便和周阮凡许让他们说不用怎么搞,生日宴周末再说。
于是他们今天便只凌晨卡点给我送了生日礼物,又举着那盏台灯让我许愿。
下晚修后我在座位上等了一会,方郁正要下楼,路过我时让我去二楼平台等他。我便在那的长椅上坐着。
他上来的时候拎着个有服装店logo的纸袋,上面写了“高二五班方郁”,看起来很像是家长送来的东西。
然后他就拆了开来,露出里面深棕色的保温袋。没看错的话上面的logo是蛋糕相关的。
我有些吃惊:“这蛋糕怎么来的。”
“加了十块让蛋糕店换个普通袋子装,又加了二十五让外卖小哥换了套衣服假装家长送东西。”他冲我露出那颗虎牙,“我还花了好久的时间教他怎么从容假装家长,我是几班的他要说什么。”
“没错,只要愿意加钱就没有办不成功的事。”
他念叨着往高一教学楼走。
二中高一高二楼布局一样,都有间空教室,是走读班上大课用的。教室旁边还有个小房间,高二的房间里是广播站,高一好像至今没安排。只用来堆杂物。
方郁踮起脚推开窗,踩了下墙上突出的瓷砖,一蹬翻进了这间杂物室,又捣鼓了一会把门打开,站在门口摆出个迎宾的手势,憋着劲冲我笑。
嘴里还絮絮叨叨:“我搜过了,这里面和旁边那条走廊都没有监控,这块儿是个死角。”
杂物室虽然东西不少,但也有空位置。废弃的桌椅垒在一起,方郁找了个错落开来的位置掏出纸巾擦了擦四周,坐了上去,随后拆开蛋糕袋,招呼着我上来。
蓝莓芝士拿破仑,外形看上去价格就不菲,估计方郁特意选的小蛋糕,方方正正的拿破仑一个人也勉强能吃得消。
“周阮凡他们本来也要点蛋糕,所以我这算是额买的,就买小了一点。”
方郁掏出一个电子打火机,跃跃欲试,“我还定了蜡烛。”
“二中到处都是烟雾探测器。”我无奈地提醒。
他便失望地收了回去,又忙着拆刀具。一把塑料刀递给了我,我切了一半放到盘子上给他,然后把托盘端起来就着吃。
蓝莓清甜,动物奶油不腻,夹层壳酥脆,果然贵的有贵的理。
我们聊了一会下一阶段的拍摄分镜,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按理说这个点老师都多多少少回去了,但你不能保证没有老师闲得慌巡视民生。
在校吃外带食物被抓到了要通报批评,而且方郁看着戒备心很重,全程都有点一惊一乍的。
我们便快速吃完然后收拾东西。
我忙着把垃圾往蛋糕袋子里丢,方郁吃完后又掏出一张纸巾。
他细细地把手心擦干净,又将手伸到我面前。
掌心有个椭圆形的商标牌,“你拿回去做纪念吧。”
指尖传来他的掌心的温度,我收下了。要出教室的时候我盯着商标牌,今晚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这间小小的杂物室就像一个境外世界,商标牌像我闯入仙境误带回现实的物证,告诉我这一切真实地发生过。
各种澎湃的情绪涌上我心,过了今夜,或许就像消失的魔法。
画面一幅幅地在我眼前闪过,冷漠的笑着的流泪的狡黠的,得意的不解的沉默的,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记住了这么多的瞬间了。
它们跌跌撞撞地相互叠在一起,不变的是画面的中心都是方郁。
最后一个画面,是杂物间方郁的背影。
此刻,主角正在低头给袋子打结,后脑勺的头发蓬松柔软。我没忍住开了口。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语刚落就通通化成了后悔的泡沫。时间被无尽拉慢,微妙的沉默迅速膨胀,闯入我的脑子将我隔绝。
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的价值如何?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青涩总是诱人的,冲动下的爱意真挚而又薄弱。高一有很多人谈恋爱,又纷纷在分班落幕。有人克服了距离,但最终也分道扬镳。
喜欢像便利贴,撕下来贴上第二面墙时好像就会粘灰变廉价,于是也有人珍藏于手,小心翼翼。
但我认为这是没有先来后到可言的。是无法回避穿透身心的一阵风。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事物,方郁的到来是意外,我对他的靠近更是我人生轨道中骤然出现的一条路。
我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会不甘心,会贪婪。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像周阮凡当初夸张地说看见方郁心跳漏跳了一拍。
方郁特别好,所有人都接近他喜欢他,这是理所应当的。
但我又为什么喜欢。我又,凭什么喜欢?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告诉我又凭什么认为自以为是特殊;一个指着商标牌冲我喊话,说这就是证据。
周阮凡之前总说我不开窍,那么多情书和好友申请都置之不理,连尝试都不去尝试。却不料其实我早就想尝试了,但我到泥潭深处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走了进来。
这条路我看不到终点,或许等到他搂着爱人的腰向我敬酒时会戛然而止,或许等到我人生走到尽头它也不窥见光。我不想这样。
但捅破了纸是回不去的,友情与其他感情又如何区分?我又变得踌躇了。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个故事是骑士暗恋公主多年,最后洪水难抑,他问出了口:“请你告诉我,直抒胸臆和死去孰难孰易?”
我不是故事里的骑士,对我来说,答案根本不需要理性地去抉择。
但这也很难。
坦白之后极有可能是再也回不去,不过我不介意。
我不缺朋友,我缺方郁。
总说喜欢是虚无缥缈的,旁人无法解释,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是怎么定义喜欢的?只是又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再一次看着方郁发愣后,突然不再知道怎么面对他。
太特殊了,很重要,找不到第二个人比拟而又说不清楚。
这便是我对他的定位。
像是在下一盘极为激烈的棋,我手举着这枚棋子久久悬而未决。
我耗尽毕生的勇气,斟字酌句却只说出泛白的话。
那不是自大不是傲慢,是从我看来的我,站在彼岸我一次次地对换身份揣测内心,我解来解去,每次不同的行为我都只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在我这里方郁早是不一样的人。
我喜欢的人。
那方郁到底,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我依旧不知道。但有没有,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其实我只清楚我自己,我只能像镜子一样猜忌,但也抑制不住那句话逃窜出来。
“方郁,你是不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