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就往床上倒。缓了一会才伸手拉开床头柜。把病历单又翻出来,仰着看。
主治医生只给我写了个状态,没写我的具体诊断结果,我纳闷到现在,便抽出手机来搜。
一路搜下来得出的信息好像是有的病名写出来了要上报很麻烦,为了方便开药有的医生就会直接写状态。我又把上面开的两种药搜了一遍,给自己推断了个大概。
但其实呢?我停下来又觉得自己很无聊。
一纸凭书能代表什么?没有它就代表我正常了吗?正常和不正常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这太难说清。或者说其实也没必要追求搞清。
后半夜困得我迷糊,寻思着没什么事了,我调了个闹钟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林迁的电话叫醒的。
“方郁,你快到了吗?”
迷迷糊糊听清林迁在什么时,我脑子瞬间白了。我猛爬起来看了一眼床头钟,
12:43
感觉这辈子都有了。
我又解锁手机,手机页面停留在我昨晚打开的计时……计算器软件上。
除号上面是干干净净的三个数字和一个小数点。
7.30
我用计算器给自己按了个闹钟。
我用计算器给自己按了个闹钟?
我用计算器给自己按了个闹钟!!!
我匆匆估计了一下时间回复林迁还要一会,便起身洗漱。
但实在是太晚了,省略掉早饭午饭以最快速度收拾出门,我还是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到。
尽管林迁说了好几次没关系,对于我让他等待了这么久,我还是特别内疚。
我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和他没聊几句就说句对不起,走了不远他停下来,转身对着我。
“别这么想,我问你的时候我才出发,也就等了十多分钟。”
他把手揣进风衣口袋,“而且这段时间我刚好查了点资料,完全没耽误。”
“这样有的东西我就不用问你了,给我们都省了时间。”
见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林迁又另起一个话题:“今天讲什么,方老师。”
“……”
摄影社还有个坏习惯就是爱互喊老师,这是一个比不熟近比好友远,且略带敬意与调侃的称呼,一般在有人拍出好作品的时候会这样给对方评论,很万能,久而久之就直接喊上了。
我以前就爱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在校给几帮人都浅略讲过相关的科普,还帮忙拍摄了几个运镜,大多数时间林迁都在我旁边。
净学坏,瞎称呼。
我暗暗嘀咕。
“方老师?”
为了阻止林迁在大街上喊个不停,我不得不开口,“讲轻重吧。”
“轻重?”
“对轻重。”我思索片刻又补充,“因为把轻重搞混导致疾病娱乐化,这是现在很常见的事情。也是很可悲的。”
“最简单的一个混淆点是状态和症的区别。纵向上后者比前者严重,横向上可能就像感冒和鼻炎?这个比喻有点不贴切但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这个时节已经开始降温,讲到这方面的事情我就刹不住,好在林迁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比如抑郁。抑郁状态是一阵的,而抑郁症是有较为明确的定义的。例如需满足相关症状且要每天出现并持续至少两周,而且症状不会因外界事件,如娱乐活动的发生而完全缓解。”
“还要排除其他原因,评估严重程度。比如依据症状是否导致工作、学习、社交等社会功能受损,无法完成基本任务、拒绝与人接触。”
能查到的说了个差不多,我便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进行一个揣测:“自残并不代表有病,那应该只是一种发泄途径。”
就像,我在物疗前填表才知道掐抓属于自伤。
我们又是在散步,我收起备忘录,开始随便发挥,“不要随便下定义,这些标签一文不值。”
“作为旁者,我们可以去了解,可以去分析,但不能说这就是我,也不能说这就是你。
病名的存在只是一个框架,人可以因此找到同类,但都不是真正一样的。”
“心理类精神类疾病很多,分析来分析去可以没完没了,其中又有很多相似项,一个人身上还可以叠加好几个。
但它们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让人明白方法,及时挽救,最后自在地活着,而不是作茧自缚。”
说起这些东西我就来劲了,然后我又想起剧本。
“我剧本也想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叫它叫FALL,接下来就到你的领域了。”
“为什么叫FALL?”林迁问我。
“因为我们相遇在秋天,怎么样。”
“蛮有仪式感,有点感动。”
我乐了一下,转头看着林迁。
“骗你的,因为我觉得双相的过程就像是飘落的叶子。会因风上下起伏,但最后都会无止尽地下坠。”
林迁沉默着没接话,于是我又开口。
“我本来就是个悲观主义。”
我又继续介绍剧本,“剧情大概是探讨结局能不能改变,一共分为三个角色。过去,未来和现在,我们称之为A、B、C吧。””
“C见证了A(过去的我)的死亡,这是已经结束的世界线。于是C企图阻止(下一次的我)也就是B的死亡。”
“然后我打算把它拍成第二视角,就是一直企图阻止的那个C的视角。
因为C来自于最未来的时间,时空错乱使C来到B的世界线。”
“C会观察、联系B,想要改变B,让B别落到一样的结局。我希望它拍得像是自己的最好的朋友与自己的故事,但其实这两个人都是所谓的’我’。”
太冷了,我停了下搓搓手,接着讲,“我一开始想的确实是拯救自己的朋友。后来我觉得“致我亲爱的我”,自己看自己的曾经,自己回顾,自己想阻止自己,更有意思。”
“因为实际上人是没有那么多朋友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不知不觉我们就逛到了书城,干脆走了进去,室内总比室外暖和。
林迁开口时,我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讲了这么久。
“那结局是什么?”
“好问题,我的初稿是最后B还是死了。谁说故事最后的结局必须是好的?”
“再说了,顺从自己的心愿不也是一种享受吗。”
“只要清醒着,就不算后悔。”
在书城里溜达,顺着话题延伸我又想起来那本我很喜欢的书。
“高二的时候我看了一本书,主角相互救赎过,女主有车祸ptsd男主有双相情感障碍。”我顿了顿,“但男主最后还是死了,从湖底打捞起的。”
没有人知道男主是为什么,他是想摆脱还是已经想明白了清醒。
但这本书给我的后劲很大,因为太多的书过于美好,什么治愈美满。”
我的思绪又开始放空,一句话轻飘飘地从我口中流出:“我就在想,我能活多久呢?”
感觉我把话题聊死了,同时我又想起来周阮凡昨天和我说的话。
“不说这些了,林迁,你是不是下周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