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样子挺帅。”顾启越摸摸鼻子，人在真情流露后总是有点小尴尬。
“你刚才那样子真窝囊！”裴寄予说着摆出要拿书包去砸的样子。
“不过我刚才突然就悟到了，为什么我妈常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看我只是狐假虎威一下，好多人就被震住了。”
“等我以后像我妈一样也当了律师，你再受欺负就来找我打官司，我把那些坏东西全送进去。你看我刚才是不是很有打赢官司的天赋？”
顾启越拍拍伸过来的脑袋，脑袋又缩了回去。两人上学放学的路上，已经把能讲的都聊完了。裴寄予很崇拜母亲，喜欢聊她轻柔说话的样子、她忙碌但令人艳羡的工作，还有她生的这场难愈的病。裴寄予的父母感情非常好，他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吵架。母亲确诊后，父亲第一时间托人安排了外地最专业的医院，且实在放心不下，也跟着在外地陪护。顾启越以前从来想象不出一个能被称为的圆满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每聊到这里，她都在心里默默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祈祷。
上天应当允许有人幸福。至少让他们幸福。
“你一定能当最厉害的大律师，聪明、公正，而且无畏。”
“不对！”裴寄予突然回头，冲着他神神叨叨道，“你还是别找我打官司。别找我才是好事，永远都再被欺负了。记住了吗！”
顾启越被他命令似的语气逗笑了，无奈地回他：“记住了，长官。”
天气渐冷，学生们在考场里搓着手跺着脚考完期末，还没疯玩几天，很快就要过年。顾启越走出校门，被冷空气刺激地直打喷嚏。补完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从校门口走出来时，路灯已经亮起。马路牙子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看见他就小跑过来，呼吸时带起一阵白雾。才十几天不见，用眼睛丈量时他总觉得小孩儿长高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在家里痛痛快快玩几天游戏？“
“我哪是玩游戏啊！把寒假作业连夜赶的差不多了。昨天妈妈打电话，说爸爸年初三来接我，我们一家都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那很好，替我和阿姨问好。“
裴寄予搓搓手，向掌心哈了口气，半张脸埋进羽绒服。
“那你除夕怎么吃呀。“
“用碗吃呀。“顾启越眯起眼睛，现在他也习得了些幽默，偶尔会想逗逗朋友。
“啧。我说你在哪里吃，和谁吃，吃什么！“裴寄予去推他，急性子地一股脑倒了，”阿姨给我做完年夜饭就要回老家了，反正一桌子菜我也吃不完，你来呗。“
“来呗，来呗来呗来呗。“
两个人留着好路不走，非一个跟着一个把路沿当平衡木走，并排时你挤挤我我挤挤你，顾启越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晚上好像温度更低了，你冷不冷？“
“冷死我了！！！我特意——想着你今天最后一天补课，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就跑来找你了。够意思吧。“
“玩什么呀，上次那个好像通关了。“
“哎呀，出了dlc。玩不玩玩不玩。不长的，很快就能打完。“
“好呀，打boss死了别掐我。“
“我上次用的角色太弱了，这次裴哥来带你飞。“
结果boss没打完，“裴哥”还占了卧室的小半张床和他常盖的被子，把自己裹成海螺卷一样的形态。顾启越趁着人熟睡，静着音把好几天没打扫的家简单收拾好，关了客厅的灯，拉窗帘时瞥见什么东西从天上簌簌地落下，安静、轻盈。
下雪了。
蘇城很少下雪，每年只下几场小雪意思一下。这是难得的大雪。顾启越想了想，走到床头拍拍熟睡的海螺卷，“海螺姑娘”没动。掀开海螺头部的一角，裴寄予红扑扑的脸上粘着因水蒸气湿润的头发。
“裹成这样不闷吗。”
顾启越戳戳那软软的脸颊肉，心想原来家里有弟弟是这样。这感觉也挺好。
他凑近，轻轻说：“小裴。”
“不是一直说想看雪吗，下雪了。”
“海螺姑娘”成功捕捉敏感词，“海螺姑娘”激活，“海螺姑娘”脱壳。
裴寄予穿着顾启越的旧睡衣，趴在窗户边上看那“鹅毛”气势汹汹地落下来，落在楼房顶、落在树上、落在车棚。。。又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漫天的白色精灵，前赴后继来到这个蓝色星球的这片角落，安静着下坠，一直到达自己消失的归宿。
顾启越抱来被子把人围住。
“明天不打boss了，堆雪人好不好。”
“堆吧，堆一个吧，就当是陪陪我。”
“嗯。”
“啊啾！——”裴寄予抽出一张纸，把鼻头揩的红红的，缩回沙发。
“我上个月刚买的感冒药，快吃吧。”顾启越仔细确认过保质期后，把药和热水递到裴寄予手上，重新拿起扫帚扫地。
“你这咳嗽都多久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也没见流鼻涕，吃感冒药有用吗？”
“断断续续有点，吃完药就好多了。别担心。”
裴寄予想到前几天他还拉着人家去堆雪人，心里有些愧疚，跳下沙发噔噔噔跑进厨房，又噔噔噔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新的热水。
“感觉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陪我玩游戏，陪我写作业，陪我堆雪人，从来没拒绝过我。”
“谢谢你陪我。”
还没温情几句，裴寄予单膝跪地，把热水举过头顶，夸张地说，“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杯热水。小弟以后出息了一定不忘大哥，有福同享、没福硬享！”
“家庭主夫”拿扫帚掸掸裴寄予的小腿，一副见惯了的样子道：“大哥要扫这块了，小弟把腿抬抬。”
家小，人少，顾启越现在却也觉得要好好打扫，干脆把纱窗拆下来一并洗了。明天初三，裴寄予回家，顾启越甚至觉得有没有必要去买个窗花，等他回来时也吓一跳。想完又自嘲一笑，哪有人初三才去买窗花的！
裴寄予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忽然听见敲门声。两人都知道这个家没人会来，不作声，敲错门的人自己对对门牌就会走开。
但门外那人很执着，很快又开始“咚咚”地进攻大门。
裴寄予通过猫眼看，只见一个衣着不算整洁的壮汉边敲门边嘟囔着什么。那人似乎神智不太清醒，皱着眉砸吧嘴在兜里掏东西。
裴寄予常来家里后，顾启越安全意识提的很高，两人在家也把大门锁上。一圈、两圈。。。门外那人的钥匙能开大门！
裴寄予还没看清来人，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小裴！”顾启越反应过来，大声叫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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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