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颜从办公室出来是一个人，齐泽雅被齐博引留下来商量事情。
她知道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便提出先离开。
走到市局门口，她看见了刚才的那位周警官。
他正站在台阶下方，和一个同样穿着警服的男人说着话。
林深颜路过时，两人恰好对上视线，周警官冲她礼貌地微微颔首，便又转回头去和男人继续交谈。
她的目光也跟着朝那个男人望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好像就是方才走廊里齐泽雅要躲开的人。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直到林深颜走出市局，和周警官交谈的那个男人，突然看向她的背影。
“刚才过去的那位，周警官认识？”孟逸的声音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周林文摇摇头：“不认识，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过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齐警官应该认识，人是她带着来的。”
周林文见他依旧盯着林深颜的背影，打趣道：“怎么回事啊，孟逸，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孟逸收回目光：“没有的事，就是瞧着眼熟。”他停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可别去齐警官面前乱说。”
周林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走了。”
林深颜开着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丹拓的那张画像。
她和丹拓是见过的，只是他那时戴着面具，她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和画像上的眼睛很像。
但谁能凭一双眼睛就把人认出来呢。
秦陨在曼谷的最后一个晚上，接到了齐博引的回电。
齐博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把画像的事情和内部比对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完。
“怎么可能？”秦陨的声音有些急。
“事实就是这样，新京的公安系统里并没有这张脸。”
末了，齐博引又补充道：“但不排除局里有他的内应。”
半晌，没听见秦陨那头的回应。
齐博引咳了一声，缓缓道：“局里已经决定和Y省公安联合行动，必须在吴山的新型毒品进入市场前进行抓捕。”
秦陨捏着手机，脸上表情差到了极致。
他尽量压着声音：“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找到线索，把人纠出来。”
“不行。”齐博引直接回绝，“我知道你想抓住丹托，但这次由不得你意气用事。”
秦陨把电话挂了，在黑暗中无声地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过七年前季临倒地的画面。
过了很久，他慢慢睁开眼。窗外的夜色还是那样沉，他拿起手机，给齐博引回拨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
“怎么，想清楚了？”齐博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想清楚了。”秦陨的声音很平静，“就按你们制定好的计划进行，我会全力配合。”
齐博引叹息了一声，声音也没那么严肃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是时候该回来了。”
秦陨没说话，无声无息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原本平静的眸底骤然布满阴鸷。
吴山被捕后，丹拓一定会彻底销声匿迹。但既然存在过，那些线索就不会消失。
他一定会找出来。
秦陨连夜离开了曼谷，回到山里别墅时依旧是深夜。
梭温来敲门时，他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找了件黑T给自己套上，去开门。
梭温敲了两下便停了手，安静地站在门口。
门打开，秦陨转身让他进屋。
“沈小姐白天给我递的消息，新型毒品研制成功了。”梭温的声音有些疲惫低沉。
秦陨擦头发的手一顿，语气有些不屑：“吴山估计今晚会兴奋的睡不着觉吧。”
梭温在沙发上坐下，手指在眉心捏了捏：“你这次去曼谷怎么样？”
秦陨跟着在沙发上坐下，才又开口：“要在新型毒品流入市场前对吴山进行抓捕。”
梭温捏眉心的手顿住，睁开眼，声音有些急：“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秦陨从沙发边的矮柜里拿了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梭温。
梭温接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他把打火机丢给秦陨。
秦陨接住了，却只是把它和烟一起放到柜子上，没有抽烟的打算。
“怎么，准备戒了？”梭温眉梢轻挑，打趣他。
秦陨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把这趟曼谷之行发生的所有事情讲给梭温听。
包括丹拓画像的事。他说：“既然丹拓他想藏，那我就回新京，亲自把他揪出来。”
梭温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低哑：“丹拓我也没接触过，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又说：“但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回到新京的。”
毕竟一开始是他主动找上齐博引，才让秦陨在这里熬了七年。
“说什么呢。”秦陨抬起手，语气认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肯定有得忙了。”
他的手掌在梭温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梭温走后，秦陨推开窗，夜风渗进来，带着山林里那种湿润的气息，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秦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的目光看向的是挂了晚山三个月的那棵树。
其实那棵树并不高，它周围，身后还有无数更高更茂密的树，层层叠叠地围拢过来，把别墅围得像一个牢笼。
再过不久，他或许就能挣脱这个牢笼，回到新京。
国人说落叶归根，他却连晚山的一捧骨灰都带不回去。
这一夜，别墅里注定大部分人无法安睡。
吴山也收到了来自新京的消息。
短短二十几个字：“新产品尽快投入市场，清查内鬼，宁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第二天上午，没外出执行任务的全都被集中起来。别墅大厅被塞得满满当当。
吴山坐在沙发中央，面前的茶案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没有任何标识。
秦陨的视线从箱子上淡淡扫过，没有停留，然后落在吴山身上，听见他说：“既然人都来了，我就要宣布今天的大事了”
话落，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是什么大事。
“实验室研发的新型产品已经成功。”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那层安静突然碎裂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阿森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喊喊着：“终于成功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破警察的窝囊气了！”
梭温就平静得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都检测过了吗？”
吴山没说话。他只是朝身后站着的三个研究员使了个眼色。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分别拿着不同的仪器，走向那个黑色手提箱。
在场的人基本都认识那些仪器是什么，都是出入境及日常安检时对毒品进行探测用的。
第一个研究员戴着口罩，打开手提箱。箱盖向上弹开，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整齐码放着五支针管，还有四种其他的产品形态。粉末、晶体、药片、液体，分别装在玻璃瓶里。
研究员开启光谱仪，将毒品放到上方进行扫描。仪器屏幕上，绿色的圆点跳动着，显示着检测倒计时。
这一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光谱仪的反应，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倒计时结束，并没有匹配出来。
其他的的常规扫描仪器也毫无反应。
欢呼议论声再次炸开。
“居然真的检测不出来！”
“太厉害！”
“以后咱们岂不是来去自如了？”
秦陨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脸上流露出扭曲的喜悦。
人群中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光检测不出来也没用啊，还得效果好，人家才买账。”
吴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手下，慢悠悠地说：“你说的对，这也是正是我所苦恼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新产品还没有找正常人实验过，不知道效果如何。”他问刚才说话的人：“不如你来试试怎么样？”
那人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了，声音都打着颤：“山哥您说笑了，这种高级货小的哪消受得起。”
“那有什么。”吴山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人如芒在背，“在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新产品的第一批享用者——难道你们不愿意吗？”
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被压低的呼吸声。
阿森站起来，几步走到茶案边，目光在那些沉默的人脸上扫了一圈，语带不屑：“我来，一个二个怂蛋。”
戴口罩的研究员看了一眼吴山。
吴山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给他打。”
研究员开始配备溶剂。针管被从箱子里取出来，瓶口的密封圈被撕开，液体被吸入针筒。
阿森转身，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秦陨身上。
他刻意拔高声调，语气挑衅：“怎么，秦陨，山哥这么器重你，现在怂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目光从阿森身上移开，落在秦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