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半个月,曼谷那边出了点事儿,秦陨被吴山派过去处理。
研究员早晨去了实验室便会待到凌晨才回来,休息区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一般人想接触到他们很困难。
房门被打开时,月光正从窗户透进来,那光让站在窗边的人轮廓清晰可见。
“你是谁?”见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开门进来的人被吓了一跳,但声音还算平静:“不知道你找我有何贵干?”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来了。”黑夜里,秦陨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有声音从暗处传来。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是不会帮你的。”F研究员摘下自己的金边眼镜,放到桌上。
他继续说:“你来找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走吧,就当我们俩今夜从未见过面。”
“既如此,这一番好意我先收下了。”秦陨踏着步子慢慢走近。
他停在距离书桌还有两步的位置,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放轻了一些:“不过,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跟您说。”
“吴山是不是向你许诺,”他顿了顿,“这一次新产品成功投入市场后,就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见面?”
F研究员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陨满意地笑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说:“你的家人不在国外。”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可以把你的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凭什么相信你。”F研究员怀疑地看他。
“信不信由你。”秦陨十分无所谓的语气,“反正不是我有个十岁的女儿。”
“你…”F研究员瞪着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空气。
良久,他试探地问:“你不是和吴山一伙儿的吗?找我帮忙又是为了什么?”
秦陨眸光微闪,他靠在墙上,双臂环胸,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人为财死,谁不想当老大,得最大的利益呢。”
又是良久的沉默。
秦陨也不着急,他知道这个F已经松动了。
吴山能抓住他家人这条软肋来威胁,他秦陨自然也能用来进行利诱。
F研究员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然后他开口:“你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丹拓?你应该见过他。”秦陨懒得拐弯抹角,他直接走到桌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听说你们以前都是跟着他的?”
“吴山以前就是个干走私的,也是跟着丹拓才发迹的。我自然也需要他的帮助。”
“丹拓我也是七年前见过,”F研究员的声音死沉沉的,“你找我也没用,我没办法联系他。”
“没关系,记得他七年前长什么样就行。”秦陨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锋利冷冽,“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他。”
F研究员觉察出些不对劲儿,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最后,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实验室里有五个研究员的家人都在吴山手里。如果可以,能不能把他们的家人一起救下来?”
“可以。”秦陨双手插进裤兜,语气从容,“不过你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F研究员立马在书桌旁坐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他开始写,一笔一划地落到纸面上。
写完后,深吸一口气,将纸交给了秦陨。
“倒是挺详细。”秦陨拿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把纸折好放进兜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威胁:“你的家人我会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过在丹拓没有找到之前,我不会把位置告诉你。”
F研究员有些麻木地点点头。
天刚蒙蒙亮,秦陨便开着车出山了。
抵达曼谷时已经是凌晨深夜。
现在刚进入五月,曼谷的雨水还不算多,但时不时会下一点。
秦陨直接开着车到了以前的酒吧。
这里,在离开前他转交给了赵珑,经营了大半年,外里倒没什么变化。
他视线穿过副驾车窗,Dark Color的灯牌在他眼中闪烁而过。
车停在后巷。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领着他上楼。
二楼已经被清了场,只剩赵珑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只酒杯。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调侃地开口:“哟,这是哪股风,把你这贵客给吹来了?”
秦陨跟着在吧台边坐下。赵珑把一杯酒推给他,那动作很自然:“说说吧,有什么事要麻烦我?”
“我策反了实验室的研究员,拿到了丹拓的外貌特征。”秦陨拿出那张纸,在吧台上推过去。
赵珑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吴山控制了五个研究员的家人,我想把人找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赵珑指尖点了点酒杯,蹙眉,语气凶了一些:“你小子,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要我帮你也成。不过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秦陨眼神沉了沉,随后他淡淡吐出一句话:“我在郊外埋了1000斤黄金,事成之后,都归你。”
赵珑手里的酒杯差点拿不稳,杯中的液体晃动了一下。
她脸上难得露出惊愕之色,片刻,她正色道:“你这私吞的行为,吴山那边就算了,不违反你们内部的纪律?”
“天高皇帝远的,谁管得着我。”秦陨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拿了,就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珑会心一笑,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小子,上道。找人救人的事就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办妥。”
她伸出手,在吧台上方和他碰了一下杯。
当天晚上,秦陨走后,赵珑连夜就派人去把黄金运走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二楼,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货已到手”的简短汇报,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赵珑按照秦陨给的一些信息,找了手下得力的人开始张罗找人的事。
吴山倒没在这些人身上费多少心思,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那些研究员的家人的确不在国外,他们被藏在泰缅交界处的一个庄园里。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像一座被遗忘的牢笼。
人是都活着,只是那些看守把人搓磨得不成人样。
她让人先看着,不救人,免得打草惊蛇。
秦陨也离开赵珑那里后,把消息传递回了新京。
齐博引接收后,第一时间找了刑侦队的画像师。
林深颜也被叫了过来。
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医院整理病历,接到电话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句“马上到”。
她到市局时,齐泽雅在门口等着接她,穿一身警服,看起来精神极了。
“你终于到了。”齐泽雅小跑过来,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大厅里走,“我带你过去。”
两人进了大厅,迎面碰见的人都和齐泽雅或热情或礼貌地打着招呼。
有人叫她“小齐”,有人叫她“齐警官”。
齐泽雅一一回应,突然,她拉着林深颜向右拐,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你怎么了?”林深颜疑惑地往那边看了看。
走廊那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和人说着话,也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齐泽雅把她的头掰过来,没好气道:“倒霉,碰上前男友了。”
“什么?”林深颜停下脚步,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齐泽雅拉着她继续走,直到又拐了一个弯,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些。
“就谈了不到一个月,人家就把我给甩了,我怎么好意思跟你们说。”
以林深颜对齐泽雅的了解,就算是分手了,也不应该碰见时是这样当缩头乌龟的样子。
她要是真的不在乎,会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甚至可能会主动打个招呼。
可现在这副姿态,肯定另有隐情。
她没说话,只是一脸“我不相信”地斜睨着齐泽雅。
“哎呀——”齐泽雅破罐子破摔地拉长了尾音,“被甩了以后,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把人揍了一顿。”
林深颜闻言,惊愕之余,憋着笑给齐泽雅竖了个大拇指:“吾辈楷模。”
齐泽雅把她的手指头掰下来,然后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可不能告诉钟言,否则那个臭小子能嘲笑我一辈子。”
林深颜懒洋洋“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被威胁到。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跟着齐泽雅继续往前走,穿过那道门,进了齐博引的办公室。
办公桌旁,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警服的男子正专心致志地在白色的纸上勾勒。
很快,一个人物肖像的轮廓便呈现在几人眼前,紧接着是五官,最后是细微的调整。
林深颜低沉着眼眸,看着那张陌生的男人面孔,她轻轻开口:“七年前丹托还年轻,随着年岁的增长,人的面部也会发生变化,周警官可以按此再画一张吗?”
周警官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下头,在另外一张纸上勾勒出了七年后丹托的“模样”。
齐泽雅目光在两副画像上转悠,皱着眉问:“这我们也没人真的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咋知道画的像不像啊?”
周警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拿起供他画像的那张纸,平静地回答:“描述的非常详细,只要不是故意撒谎,应当有七分相似。”
“足够了。”齐博引低低出声,“今天就先到这儿,周临你先回去。”
周临走了,齐泽雅看她爸一脸沉思,眉峰微蹙,忍不住问:“既然有七分相似,筛人就不成问题了,你还愁什么?”
齐博引把之前秦陨和他的猜想说了一遍。
听完,齐泽雅也跟着愁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张脸我在新京的公安系统里都没见过,更别说在市局。”
她顿了顿,目光在桌面上那两张纸面上掠过,声音迟疑:“老头,你和秦陨是不是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