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陨还没说话,梭温冷冷地看了阿森一眼:“他愿不愿意,由得着你多嘴?”
阿森被那一眼看得顿了半拍,随即坐回自己的座位,笑着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哟,这正主还没说话,你倒是先替他乱叫上了!”
他又看向秦陨,准备再激他两句,却在对上秦陨抬眸那一瞬的冷戾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而看吴山,语气已经弱了几分:“山哥,秦陨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也够了。”
阿森话音刚落下,秦陨站起身。
他径直走到戴着口罩的研究员身边,平静开口:“给我注射吧。”
梭温刚想出声,却被秦陨一个侧头递来的眼神按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阿森的激将法,秦陨也看得出来。
但他更看出来了吴山今天真正的用意。
吴山想要的不只是找一个“正常人”来试药,他是想借这一针看清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
针筒的液体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被推进他手臂上的静脉。
那股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壁向上蔓延,传来一阵不适的疼痛。
针头拔出的瞬间,秦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按着棉签压住针眼。
站起身,他看向吴山,低沉的嗓音带着寒意:“我先回房间等药效,后面的热闹我就不看了。”
吴山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药效发挥得很快。秦陨在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便感受到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向上走,推开房门。
门在身后合拢,他靠在门板上,一阵暖意便沿着血管攀升上来。
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点,呼吸变深,一股灼热从身体深处窜起。
皮肤变得过于敏感,衣料的摩擦都像是触碰。
他咬住牙,指节攥得发白。身体在松弛,意志却在收紧。
他见过太多被这种东西吞噬的人。
临死前都还攥着注射器,脸上带着那种他此刻正在逼近的、失去边界的笑。
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他不想变成那样。
日光在窗台上缓缓移动,他趴在地上,呼吸沉重,用全部的意识去对抗那正在试图将他融化的温暖。
他还能撑住。他必须撑住。
楼下,除了阿森,吴山又点了一大半的人注射了药剂,梭温也在其中。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卷起袖口,然后平静地伸出手臂。
新京。齐博引和市局几个高层领导,正在和Y省警方以及国际刑警组织负责人进行视频会议。
会议室里的灯光明亮而均匀,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每一格都映着一张专注的脸。
Y省警方提出:“这个位置很难找,五公里内还有卫星屏蔽,找路靠近就是个难题。”
国际刑警组织负责人说:“地形复杂,又是热带密林,能找到一个熟悉路况的人带进去是最好的。”
这话一出,齐家父女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只是此时,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会议结束,齐家父女回了齐博引的办公室。
齐泽雅抱着电脑站在齐博引面前:“不能让小原去,秦陨好不容易把他送出来,他不会同意的。”
齐博引没回应这个话题,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问:“最近,那孩子怎么样?”
“明天就要去参加高中的入学测试了,通过了,他就能正常进入高中读书了。”
齐博引点点头,还是说了她不想听到的话:“等他测试完,你带他来家里,我亲自问一下。”
齐泽雅生气地把电脑拍在办公桌上,她手撑着桌面,语气不太好:“你明明知道,小原他一定会同意的。如果他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和秦陨交代。”
“齐泽雅——”齐博引吼了一声,“作为警察,现在不是你徇私的时候,需要的是最合理的行动决策。”
齐泽雅也知道此时自己有些感情用事了。
小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真不想让他掺合进来。
“你放心,”齐博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只负责带路,不参与抓捕,我会派人保护好他。”
齐泽雅没回他,抱着电脑摔门走了。
晚上回到家,她站在林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给林深颜发了条消息。
很快,林深颜推开大门走了出来,她站了一会儿,看齐泽雅那副要说不说的模样,主动问:“外面这么热,怎么不进去说?”
齐泽雅往林家敞开的大门里看了看,轻声问:“小原他还在复习?”
林深颜点点头,但直觉告诉她,齐泽雅并不是想问这个。
“泽雅,你有话就直接说吧。”
齐泽雅抿着嘴唇,叹了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林深颜说了。
“这件事,”林深颜抬手把被风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脑后,“我们不能擅自决定。等小原后天测试完,让齐伯伯亲自问他吧。”
“好,”齐泽雅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就不进去了,颜颜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林深颜拢了拢披肩,点点头。
林家二楼的客房里,小原坐在书桌前,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敲门声骤然响起,林深颜的询问声传来:“可以进来吗?”
小原立马起身跑过去拉开门把手。
门开了,林深颜手里端着托盘,放着洗好的蓝莓,还有坚果和一杯牛奶。
“吃点东西再看吧。”林深颜走进去放下托盘,目光往那堆满书的书桌看了一眼。
“深颜姐,谢谢你。”小原声音里带着些雀跃,伸手捏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
林深颜说:“这两天就不要复习得太晚了,我看过,以你目前的成绩,通过入学测试肯定没问题的。”
“嗯,”小原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深颜姐,你医院那边也很忙,我还要让你操心。”
林深颜有些无奈地摇头:“好了,吃完就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她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两天后,林深颜开着车,带着齐泽雅等在校门外。
小原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屁颠屁颠地就跑过来了,跑到跟前还喘了两口气。
“深颜姐,泽雅姐,你们怎么都来了?”他弯着腰,手撑在车窗沿上,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齐泽雅抱着双臂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偏过头来看他,一脸傲娇:“怎么,我不能来了?”
小原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就是有些意外。”
他拉开后座车门,先把书包扔进去,自己再钻进去,坐稳了还不忘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行了,”齐泽雅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吧?你姐我请你去吃大餐。”
小原没急着应,下意识往林深颜那边看了一眼。
林深颜正看着后视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了,走吧。”
她挂挡,打转向灯,把车子从校门前的临时停车位里缓缓汇入车流。
齐泽雅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嘴里嘟囔着订位信息。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离学校就十分钟车程。
到了餐厅门前,小原看清餐厅招牌名字后,眼底有些兴奋,但他没说话,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包间。
三人落座,服务员递上三本菜单。
齐泽雅翻开菜单,看小原:“瞧瞧,想吃什么,都给你点上。”
小原拿着菜单,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目光在那些菜名和图片上停留,像是在找什么。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一道蒸虾球上,他指了指那道菜:“我想吃这个蒸虾球。”
“好,”齐泽雅探身看了一眼菜名,转头朝服务员示意,“点上。”
她又翻着菜单加了几道这家店的招牌菜,把菜单合上递回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添。”
服务员出了包间,等菜的间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齐泽雅问了句考试难不难,小原说还行,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齐泽雅大手一挥说:“没事,你姐我数学也不好。”
林深颜没怎么插话,她放下茶杯,看向小原,问:“你之前吃过这家的蒸虾球?”
她刚才瞧得分明,小原翻菜单翻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直到看见那道蒸虾球才停住。
小原摇了摇头:“没吃过,只是以前听秦陨哥说过,这家餐厅的蒸虾球很好吃。”
“有次我们被关在地下仓库,差点饿死,秦陨哥就一直跟我说新京的好吃的。”
“原来如此。”林深颜有一瞬的失神。
齐泽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小原一眼,没话找话地说了句:“那这家的虾球肯定不差,秦陨那个挑嘴的人都说好。”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第一道菜的时候,小原拿起筷子,规规矩矩地等着。
林深颜给他夹了一只虾球放进碗里,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眼眶慢慢红了,东西咽得也比平时慢了些。
齐泽雅假装没看见,扭头冲着刚端上来的排骨下手,一边吃一边点评,说这家店的蒜放得够狠,很对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