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都是师兄的错!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夜晚,高耸的宫墙在月光下泛起青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墙外是万家灯火的市井,墙内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稀疏星火在宫墙之间游走,冷白又飘忽不定,像鬼火一样在甬道与回廊间缓慢移动,每隔数十步便有盏宫灯悬在檐角下,在风中摇晃。

红墙被照得一明一暗,暗红在灯火照射下像是活了过来,浓稠似血,随时会从墙面上淌下来,不知多少条冤魂被嵌入墙缝。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侍卫在甬道上巡过,步伐整齐划一,铁甲在行走时发出碰撞声,沉闷笨重,手中火把在噼啪作响,人影扭曲如鬼魅。

然而这些眼睛和耳朵都未发现,他们头顶之上,三道人影无声落在了高墙顶端,踩上檐角的声音似鸟雀飞落。

薛尧走在最前方,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站定在高墙上,远远打量着这片巍峨压抑的建筑。

层叠的殿顶、交错的飞檐和幽深的庭院,从高处俯瞰下去像一座巨大囚笼,每一道墙都是一根栏杆,每一扇门都是一道锁,住在里面的人以为自己拥有天下,可终其一生都走不出这方方正正的天。

良久,薛尧从袖中摸出一件法器,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通体洁白无光,托在掌心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将指尖抵在珠面上,内力缓缓逼入,珠子起初毫无反应,静静躺在掌心,可随着内力的注入,珠面颜色开始一点点变得暗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明珠内部慢慢沉积,从中心向外扩散,纯白变成了浅灰、浅灰变成了深灰。

最后整颗珠子几乎变成了一颗浑浊的鱼眼,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薛尧将黑珠收入袖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两人能勉强听见:“果然有邪修作祟。”

这法器是他临行前从库房里翻出来的,专门用于探测邪修残留的灵力痕迹。

那人既然敢以仙门修士的身份揭榜入宫,必定是修道之人不假,可胆敢做出这种以毒药冒充仙丹、残害无辜幼童性命的事来,十有**不是仙门百家中的正经修士。

那些名门正派就算再不堪,也不至于堕落到用这般下作手段敛财害命的地步,多半是些流窜在深山野林里的散修。

或者,是专以邪术害人的邪修。

如今这明珠的颜色倒是帮他印证了猜测。

尹天虞看到他掏出的珠子变了色,连连称奇。

应琛和则老老实实跟在薛尧身边,半步也不多走,衣角贴着衣角站定不动。

他没有左顾右盼,只微微垂头,目光从高处落下去,漫无目的地扫过眼前宫闱殿宇。

那些他曾短暂住过的院落、穿过的回廊,在夜色中既熟悉又陌生,每一片角落滑过,烙印在脑海中的大多不是什么称得上有趣的回忆。

应琛和的目光不自觉飘远,落在远处一片灯火格外密集的殿宇上。

那片亮光和别处截然不同,别的宫苑只在檐角挂三两盏孤灯,勉强照亮门前石阶,而那片殿宇四周灯火通明,火把、宫灯、烛台密密匝匝插满院墙和回廊,照得一片区域亮如白昼,一清二楚。

薛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梢微动,心生几分疑惑。

不知为何,这一处殿宇守卫之严密,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别处侍卫不过三五成群地巡逻,唯有它的周边里三层外三层都站满了人。

他将心里疑惑问出口:“那处寝殿中为何有如此多的侍卫和灯火?旁的殿宇却连一半守卫都没有。里面住了谁?”

尹天虞扭了扭脖子,顺着薛尧目光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漫不经心道:“那是四皇子的住处。”

他顿了顿,眼底也满是疑惑,“皇帝先前也挺宝贝他,但长大几岁后又不大待见了,恨不得三皇子长命百岁、四皇子早点去死吧。”

“三皇子是贵妃所出,四皇子不过是个才人生的,连封号都没正经给一个。不过这宫里的风水挺好,三皇子死了、五皇子死了、八皇子死了……连那个藏在别处谁都没见过的九皇子也死了。”

他说着,伸出四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一个接一个地死,死到最后皇帝一看,膝下居然只剩这个他从前看不上的小四儿了。这下可不得不宝贝紧了,大半的侍卫都调去守着他的寝殿,连太子——”

“哦对了,还有个当了太子的二皇子。”

“可看皇帝这架势,把四皇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连东宫都没这待遇,估计是连太子也不想要了吧。可惜啊可惜,这回死的偏偏是他藏在别处的小儿子,藏得那么深都能被人翻出来杀了。”

尹天虞说完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薛尧听完这番话,沉默片刻。

他望着那片灯火密林,望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忽觉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涩得舌根发麻。

父亲防着儿子,儿子盼着父亲死,兄弟之间满是防备尽是算计,到最后剩下的那个竟不是因为强大,居然只是因为够弱、够不起眼、够不值得被当成威胁。

他摇了摇头,同样叹息:“皇宫真是吃人的地方。”

尹天虞一顿,回头看了薛尧一眼,再扭头,笑容不见讥讽,平淡到冷漠。

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双手抱上后脑勺,踩着高墙上窄窄的脊背往前走了两步,姿态悠闲。

“皇宫本来就是吃人的地方。”

薛尧见他对凡间之事了解得如此透彻,便侧过头去问了一句:“你还知道些什么?”

尹天虞没回头,声音懒洋洋地从前方飘过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就是那偏僻乡野间流传的荒唐胡话,我也略知一二。”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笑颜别有几分深意:“若薛大师兄有什么想打听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不过前提是……带上佩剑来问。”

薛尧一听这话,心底想的全都打包咽了回去。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切磋这茬。

薛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没多看尹天虞一眼,果断地决定不再提这事儿了。

他侧身,最后扫了一眼脚下那片宫阙,确认没有惊动什么人,才道:“走吧,今夜不过是来探探,看看情况,别真闹出什么动静来。早些回去,别让侍卫发现了。”

应琛和听话地点了点头,问也不问地跟上了薛尧。

尹天虞撇了撇嘴,满脸不情不愿,身体却很诚实地轻跃至薛尧身后,纠缠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往人耳朵里灌:“真的不来打一架吗?就一架,上一回长留会武你都没给我面子,这次总能行吧?就打一架,我们找个没人的荒地——”

薛尧充耳不闻,迈步往前走去,纯把耳边唠叨当作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应琛和跟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尹天虞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上。

下巴几乎就要贴上肩头,说话时脑袋还往薛尧那边直偏,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恨不能一步跨上去,把碍眼的人从薛尧身边挤开,挤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几步便追上了前方的身影,正要开口唤大师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声音来得又快又急,似一柄无形的利刃从黑夜深处直劈而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应琛和的思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抢先动作,右手一把握上剑柄,黑剑出鞘的鸣声与身后破空声几乎同一瞬间响起,扭转身躯,长剑横于身后一挡!

“铛——!!”

震耳欲聋的清脆在寂夜中炸开,尖锐而清越。

脚下原本昏昏欲睡的侍卫们被这声脆响猛地惊醒,齐刷刷抬起头来,几十道目光同时投向高墙之上那几道身影。

为首的侍卫率先拔出腰间的佩剑,扬起脖子朝高墙上大喝一声:“何人在墙上!”

其余侍卫也纷纷拔剑举弓,箭尖齐刷刷指向城墙上的黑影,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保护四皇子”,还有人慌张地吹响号角。

薛尧和尹天虞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转过身来,目光锁向那突然出现的“刺客”。

“刺客”身形并不宽大也不算瘦小,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头发都没露出一根,脸上蒙着黑布,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锋利而凶狠。

可他眼中杀意在对上薛尧三人时突地一顿,似是察觉出不是对手,目光在三人身上飞速扫了一遍,当机立断做出了判断。

他手腕一翻,长剑向上一挑,借力将身体弹起,迅速翻下了高墙,黑色身影轻飘飘落在远处的屋檐上,瓦片在他脚下发出响动。

刺客头也没回,脚尖在屋脊上一点又弹了起来,几个起落即将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尧压根没心思去管脚下那些炸了锅的侍卫,他低喝一声“追”,从高墙上纵身跃下,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掠去。

尹天虞和应琛和闪身跟上,随那到黑影掠过一片又一片屋脊。

可无论他们如何发力追赶,眼前人始终与他们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能看见对方翻越屋脊时扬起的衣角,却又总是差那么几丈,再怎么提速也缩短不了分毫。

偷袭之人仿佛将逃跑这一招使得出神入化,起落间不见半分多余的摆动,在错落的屋檐间不断跳跃,时隐时现,眼看着就要从黑夜中溜走。

薛尧心头一紧,脚下加快的同时右手探入袖中,将那收好的圆珠又掏了出来,内力一催,圆珠表面的色泽便涌动着变化起来。

方才还浑浊的灰白,此刻却灌了墨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暗沉下去,最后黑了个透彻,几乎要融入夜色当中。

黑影彻底消失在了一片密集的建筑中,三人停在一处偏殿的屋顶上,聚拢到薛尧身边,六道目光齐齐落在他掌心里那颗黑得发亮的珠子上,顷刻了然。

那道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