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微寒,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没再在华星路上碰到于褚霂,想来是被我的话伤到了,不想再见到我,这样也好,相思不想见。
奇怪的是,连学校里也不见何今雨的身影,听说她犯病住院了,至于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
书可扭过身跟我说话,说得认真且小声,生怕旁人听了去。
我静静听着,想问些什么,刚开口喉咙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皱眉轻轻咳嗽了两声。
书可见状,急忙拿起我的水杯拧开,递到我手边,担忧地问道:“感冒还没好啊?是不是又严重了?”
我接过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顿时好了很多,轻声摇头:“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
那天何今雨泼了我一身水,又在地上坐太久,回家后才发觉嗓子有些哑,这几天吃药也没见好,今天身体的不适似乎又严重了。
“哦,要是严重了赶快去医院,可不能拖着。”她叮嘱着。
“嗯。”我应了一声,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地笑了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她生病住院的事。”
书可僵了一下,下意识避开我的目光,有些掩饰似的笑了笑:“我,我也是听说的。”
“是吗?”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禁不住我探寻的目光,转过身坐好,似是被我的目光看得坐不住,没几秒又转过身看着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阿婠,其实我是——”
“安静一下,我说几句话。”
一道冷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我和书可同时抬头看去。
S班的班主任,临中的主任。
卓丽。
两月前,原主任因病退职,卓丽成功上位她期待已久的主任一职,私下有人说,她能得这个位置,跟实至名归搭不上一点边,至于内情,大家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的她一身职业套装,干练中透着几分狡猾的劲儿,红丝边眼镜下的眼睛犀利扫视众人,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前两天华中校方与我校和泉中,提出申请联合举办元旦晚会,今天校方开会确定了这一事,演出地点设在华中,有才艺展出或是想参加组织的同学把自己的名字报给领班。”
听到地点在华中,我写字的指尖猛地一顿,不自觉地皱起眉,很快我又继续认真写了起来。
三校联合举办晚会,意义非比寻常,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晚会了。
卓丽加快语速说完,临走前,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芩沫,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不等我回应,她便留下一道利落的身影走了。
班内25人,有近乎一半的视线瞬间看向我。我轻轻一笑,说不清是在笑什么,事不关己似的垂眸写字,指尖舞动,愈慢愈快。
这道竞赛大题死磕了有二十多分钟,整整用完了三张A4纸那样大的草稿纸,计算量庞大是其一,其二是内容涉猎极广极深,当然最考验的还是心境。
我表面看着淡然自处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已焦躁成团,还不等我一把火烧了这些泛滥的焦躁,动作先出卖了表面的安宁,指尖太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
书可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旁边揉成一团的纸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出一张干净的纸继续算,等我回过神,再抬头时,上午已经过半了。
课余时间,我站在走廊仰头看着天空,天色不再阴沉,抬头看,西南方向聚着一片刺眼的光亮,像是要放晴的样子,等待多时却还是看不到太阳。
寒风吹来,头似是更晕了,我用掌心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果然比刚才烫了几分。
好像发烧了。
这时铃声响起,我转身回了班,几节课很快过去,到了该去卓丽办公室的时间了。
走在走廊上,我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华中,又名华蓝国际中学。
国际中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自带优越感,事实也的确如此。
前几年新校长上任后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举将华中的教育资源抬向了全市第一的高度,挤掉了临中和泉中原本的名号。
这背后,众多学生的选择,上层人员的配置,资源的倾斜,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过,这次三校联合举办元旦晚会来得这么突然,声势又如此浩大,是过去从来没有的;这背后隐射的恐怕没那么简单,到场的人员想来不单单是三校的学生老师,可能有教育局,其他业内人士的人员会到场。
这背后怎么发展,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临中会趁着这次机会,拉拢人脉资源,至于怎么发展,现在还看得不太清。
我隐约猜到了卓丽找我是为何事了。
等我再抬头时,已经到了卓丽办公室门口,停顿了片刻,我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浅浅微笑着,推门进去。
如今她升上主任一职,办公室比过去大了不少,布局规整肃穆,暖气也很足,呼吸间,身子的不适感轻了很多,还是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卓丽从文件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抬手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
“多谢主任。”
她公式化地笑了下,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又坐回办公椅,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这天是冷,刚刚听到你咳嗽,是感冒了吧?”
“是有点。”我露出一个疏离的浅笑,捧住热水没有喝,因为我知道,卓丽有话等着我。
室内安静了一瞬,卓丽把面前的文件整理收了起来,双手交叉的放下桌上,看着我笑道:“我们不是和其他两校联合举办元旦晚会嘛,开幕演讲人这一环节给了我们,我思来想去,第一个想到你,作为临中的门面出席开幕演讲。”
我抬眼看着她,嘴边笑意加深,直接拒绝了她:“主任,你也知道,我能力有限,怕是做不好这件事。”
“芩沫。”她好像猜出我会这样说,眼里划过一丝遗憾,叹了一声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当初那件事校方处理得确实不妥,对你来说不公平,所以这次的机会是我单独留给你,向众人展示的机会,其中的深意,我想你能明白。”
我看着办公桌角落的绿植,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表情平静得瘆人。
沉默了片刻,我视线有些模糊,深吸了一口气,淡笑着说:“主任,您还是另选其他人吧,我评价不好,万一出了差池,不想失了您和临中的面子。”
两次拒绝后,卓丽的脸色沉了下来,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看着她愈发难看的脸色,我忽然笑了笑:“既然主任这么信任,那我不妨试试。”
卓丽开心极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又掩饰似的咳了一声,欣慰地说:“那行,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就说没看错人。”
我目光闪了一下,轻轻笑着,没有附和。
半杯热水下肚,我借机开口:“主任,我想请几天假,这几天感冒一直没好,这会儿觉得身子有点虚,想在家休息几天。”
我咳了两声,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烫了,恐怕这会儿已经不是低烧了。
卓丽很爽快地点头应了。
我起身道别:“那主任您忙。”
“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欸。”我转身刚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对了主任,演讲稿什么时候给我?”
“哦这个,”卓丽正了正神色,对着电脑点击了两下,“等你休息好过来,我找人给你送过去。不急,刚好下周三副校长去华中开会……”
她盯着屏幕,喃喃说着后续的安排。
我沉思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刚打开门,就见一位男老师抬手正准备敲门,我朝他点了下头,侧身让他先过。他看了我一眼,直接进去了:“卓主任,我有事找您,关于下周三……”
后面的话我听得不大清了,只听得卓丽那一声哎,语气上扬,满是对这个称谓的受用。
我随手带上门,站在走廊边抬头看着暗沉沉的天色,这个时候周围安静一片,学生都走了,办公室里的交谈声清晰可闻,我站了一会儿,脚下的世界忽然旋转起来,赶紧扶住一根柱子稳住心神。
“你,还好吗?”这时,身后一个人走过来,迟疑地开口。
我回头看,是领班。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此刻满是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只是有些冷。”我淡淡说道。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摇摇头,不想听了,转身强撑着身子回到班里。
班里空荡荡的,只有书可还在,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还没走?”
书可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在等你。”
我笑了笑,把东西收拾进背包。她也跟着起身,一边收拾一边问:“卓丽找你什么事?”
“元旦晚会的开幕演讲,她想让我去。”
她眼珠转了两圈,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找你?怎么不找其他人?”
“谁知道呢。”我这么说着,背上背包和她一起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