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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马车车轮此时开始转动,面对着面前这似笑非笑的老狐狸,纪胧明竟打心底里生出逃走的念头。

玄商早在玄沅那里听了个大概,现下又亲耳听到这话,竟险些没控制住下意识的面部神情。

没人知晓当年之事与他而言是何种打击,活生生的人那般自玄英王宫不翼而飞,若非自己曾为那美人做过不少荒唐事,他险些真当那些年月不过幻梦一场。

不知过了多少事日,身边晃过多少张脸,他才终于渐渐淡忘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孔。

而后每一日,他都专心钻营政事,一心扑在三族纷争之上。

“国主这般深情,实让晚辈意外。”纪胧明看着玄商那张隐忍的面孔,轻声道。

玄商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两声道:“都说我做事张狂,平日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实话,今日你倒是敢说。这二十年来,我还是头回听旁人对我这般评价。”

此时的玄商笑意满盈,纪胧明却知他随时可能下令除掉自己,一时不敢多说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下你又为何旧事重提呢?”

纪胧明想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漏了这一种。原想着玄商一知晓女儿动向定会立时动身寻找,却忘了帝王无情,何况是对这么个只有数月情分的小女婴。

“晚辈有要事相求。”纪胧明知晓,对于面前这成了精的长者,自己再如何装腔作势只会愈发让人起疑,不如直言不讳,还能算个爽快。

玄商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晚辈想同您商量,能否按兵不动,不在宁都与北洲之事上插手?”

玄商听了这话并不应答,只微笑着拿那双有些混浊的老眼瞧着面前这冷汗直冒却又死命装得镇定的女子。

“晚辈知晓,这请求实在僭越。若论得失,此时出手覆灭北洲军队自然是上上之选;可若论情分,不知您可否念在贵太妃的面子上放过北洲呢?”

马车有些摇晃,纪胧明看不见外头景象,也不知他们究竟要去往何处,只能在烛火充足的车厢里头尽量隐藏自己的慌乱与急促。

“我不明白。”玄商不动声色。

“贵太妃当年失踪,是被姜族族长掳走了。”纪胧明咬咬牙,尽量缓和地说道。

玄商的思绪霎时回到数年前,那日恰好是玄英宴请外族的日子,他原先只当是人口繁杂,各方势力混迹其中,暗流涌动之下牵扯了美人而已。不成想,谜底竟就在谜面上。

现下他已老了,早不是那般莽撞模样。加之近年来游走人心,听过不少或真或假的消息,这便并不如何相信。

“他这么做有何目的?”玄商问得直白,“若是要挟,怎不在日后寻我谈判?”

“他不敢谈判,”纪胧明道,“先不论玄英与姜族兵力差距有多大,便是您对那美人的痴心,他就无法保证您在知晓真相后会否将整个姜族灭掉。他只能按兵不动,仿若无事地养着您的女儿,对外只称是自己的独女、未来族长之位唯一的继承者。这么一来,待日后再将真相说明之时,您的女儿早已将姜族视作母族,一时难以割舍。而您也多少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放过姜族。”

正因如此,姜渊才要在绵生长成时将她带到玄英国,原想着借此机会试探玄商看到绵生时会否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若他因此善待绵生,自己便能在其中捞到不少好处。若能如此,来日揭露绵生身份时便能事半功倍。

可玄商没有,非但如此,玄商还要借绵生之手折磨敌军俘虏。若绵生心智软弱些,那时便会因此事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就此,姜渊才恍然大悟,他根本不是玄商的对手,他从来都算不准玄商的心。

即便日后知晓绵生是女儿又如何,谁都不能保证玄商会否再次做出古怪举动。

姜渊根本不敢赌。

于是他的矛头被绵生带着指向了祝亦。

姜渊以为祝亦不过普通将领,不愿叫这等闲杂人掺和到自己的大计之中,索性将祝亦和那被一同抓获的同伴通通丢回了北洲,只当埋下一颗也许永远也不会发芽的恩情种子。

可祝亦当了北洲王爷,于是姜渊将计就计,便又重提当年之事,将绵生给送了来。

玄商是聪明人,纪胧明只说了三分,他不一会儿就将其余七分也都想全了。玄商在脑海中将这些年姜渊种种奇怪行径想了个遍,万事万物终有了合理解释,一时怒不可遏,死死盯着那桌上铃铛不挪眼神。

“芊姬失踪约莫两年后,姜族曾吃过一次大败仗,”玄商缓缓开口,“北洲的徐老将军,本在战场之上落了下风,忽而一日大破城门,直捣黄龙。细细追查才知,姜族全城守卫前一晚均得了上头人的赏钱喝酒。因着那时北洲军队节节败退,姜族人只当他们一时不敢再来,这才放松了警惕。不成想第二日天还未亮,北洲军队便踏破城门,城内酒香环绕,数千兵马如入无人之境。”

纪胧明勾起唇角:“看来姜族族长是引狼入室了。”

玄商也笑起来,摇摇头道:“我只当那次败仗是他昏聩之故,现下细细想来,原来还有这般深意。”

“或许这位芊姬娘娘,当时是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您?”纪胧明忽而道,“这么大的祸事,她料想您会细察一番,这才豁出去大闹一场。可惜您想坐收渔翁利,那时并没管姜族的死活。”

玄商与姜渊斡旋多年,自然早已厌恶这般小人趋炎附势、随时准备倒戈的做派。若姜族能在此次战役中全军覆没,他乐享其成。

听见这话,玄商的眸子陡然利了。

芊姬性情娇柔执拗,想要什么,便是抢也要抢来,当年的玄英国后妃们没少吃她的苦头。若说她为了让自己逃出生天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倒的确不是不可能。

“如此大的手笔,如此明显的作为,国主您猜,姜渊知晓后会如何对待芊姬娘娘?”

玄商的拳头终于紧紧捏起,纪胧明可以肯定,若姜渊此时还活着,不日便需迎接玄英国的千军万马了。

“所幸芊姬娘娘聪慧,早给自己留了第二条路,”纪胧明笑笑,“徐老将军入城前便曾收到她发出的密信,这才得以在那日那时抵达姜族。作为交易,芊姬娘娘要的是——让徐老将军把自己带走。”

“为何她不选择回来?”玄商急急道,“为何连女儿也不带走?”

“这便要问您了,”纪胧明道,“我猜这位芊姬娘娘不是自愿入的玄英王宫吧?”

玄商呆愣片刻,仿佛伤疤被重揭,半晌才道:“她本是坊间舞女,我偶然一回遇上她,便命人将她带入了宫中。我知晓她不喜后宫争斗,便在一年之内遣散众人,也不让人靠近她的寝殿扰她清净。可她还是一心要走。我不明白,当舞女,究竟有什么好。分明在宫里,她也是能跳舞的。”

纪胧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在一处华贵宫殿的最中央,穿着舞娘服饰,满身银铃,叮叮当当地跳着舞。

“不知在国主心中,在坊间作舞和在您面前作舞有何区别?”纪胧明道。

玄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才道:“兴许在坊间,她能真的高兴吧。”

“世人的谩骂能透过宫墙,一点一点渗进她的身体里,”纪胧明道,“旁人不敢说您做事出格,便只能辱她狐媚了。总之一个舞女,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至于您,又有多少次对这般谩骂熟视无睹呢?或许在您心里,也想借此逃避旁人对自己的责难吧。”

玄商哑口无言,盯着桌上那枚银铃道:“我以为我是国主,她能被我宠爱,能留在宫里衣食无忧,应当高兴才对。分明她要什么我都答应,如何能就这样舍下我。”

“她要自由,您可能给?”

玄商忽笑出声来,仿佛纪胧明说的是什么旷世稀有的可笑之事,可笑了半天,玄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我曾给她做过千百副银饰,她走时只带走两副项圈。后来我才知,她是在摇篮前举着两副项圈给孩子选的时候被掳走的。至于你带来的这铃铛,是她身上众多铃铛的其中一枚。为了让银铃在起舞时响动,我特特为她打造了这种轻便又响亮的,”玄商慢慢说着,思绪也渐渐远去,“后来我见过一回那和她一同消失的项圈。你猜是在什么地方?”

“居然是在北洲军队的一位先锋颈上,”玄商面色染上怒气,“我只当是她逃离我后生了不知什么乡野村夫的孩子,虽有除掉那先锋的念头,可我还是没忍心。一想到在某个地方,她会因失去孩子而痛哭,我就心软了。可谁知道,那先锋后来竟当了北洲王爷。”

纪胧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听着玄商苍老的声音如何怀缅往事,听着他早已被尘封的隐忍思绪是如何爆发。

“她居然,还生下了宁都皇帝的孩子。这孩子竟还敢戴着那银项圈招摇,实在可恨。”

纪胧明道:“也许……是芊姬娘娘知晓您认得出这项圈,便让孩子日日将东西戴在身上,这般便能在您手底下讨得一线生机罢。”

玄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