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血的男人手上带着铁铐坐在椅子后面,惨白的灯落在他的面容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着。
“不是我,是鬼杀的人!”男人看着对面的警察神色变得激动,带有血丝的眼球似乎都要瞪出来掉落在地。
警察冷笑一声,掌心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响:“这个世界上还能真的有鬼不成?你傻还是我傻。人是你杀的,别为自己找借口!”
男人像是被踩中尾巴,他猛地站起:“不是我!”
“坐下!”
男人目眦欲裂,手中的拳头死死攥住,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与这个警察搏斗。
审讯室的另一个房间中,一双沉静的眼睛默然地看着单面玻璃另一侧发生的一幕。
站在他一旁的凌祁岸此刻正穿着警服,双眼弯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算计人的狐狸。但他并没有在笑,微笑仅仅是个习惯。
他为林俞安解释道:“坐在那边的人名字叫宋远,他在郊外杀死了自己的朋友,有个乐忠于大晚上遛狗的人看到了他。当时现场的只有他一个,所有的线索也都指向他,可他一直说是鬼杀的人。”
“人是他杀的。”林俞安笃定地答道。
那个人的表演很拙劣,经验老道的警察能一眼看出来。
他无语地看向凌祁岸:“你让我过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凌祁岸摊手答道:“自然不是。这个案子有疑点,但是达不到报送净明局的标准,我与他们刑侦队的队长有些交情,所以他找上了我,想让我帮忙处理。”
林俞安升起一些兴趣,他没有说话,让凌祁岸继续说下去。
“听他们说,这个宋远杀完人后一直跪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刀。这倒是没奇怪的,奇怪的是宋远杀完人之后就出现精神异常,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是你杀的人,不是我杀的。现场有很明显的阴气残留,我之后去探查过,那些阴气只在他的周围的位置,围成一个圈,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被控制。
我听他们说宋远和被害人之间没有恩怨纠葛,相反他们的关系非常好。”
凌祁岸单手支在玻璃旁的桌子上,他目光望向里面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年轻人。
“我不好下判断,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林俞安此刻正看着玻璃后的情形,浑身染满鲜血的男孩,目光像是有一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回想起之前度过的魂魄,曾经倒是有一些人会有这样的情况。于是他问凌祁岸:“戏岭倒是可以做到这一点。”
说完他摇摇头,否定这个猜想,“鬼引诱他杀人倒是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而且按你刚刚说的来看,并不像是戏岭能做到的事情。”
凌祁岸眯起眼,无所谓地摊手:“是谁杀的不关我的事情,这是警局该管的。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鬼做的。”
林俞安听完这番的话,幽幽地看向凌祁岸。
他算是看出来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
“有一点的关系,但具体如何还需要你去查看。顺便说一句,我不插手。”
他转头看向凌祁岸,继续说道:“你想要这个人情,又不想掺和进这件事,天下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
凌祁岸的眼睛完全,他遗憾地说道:“并非是不想掺和,净明局最近的事情有些多,我抽不开身。我想只有你能我这个帮忙了。”
林俞安此刻就想送他一句话,放他的狗屁。先不说凌祁岸在净明局里有多少人脉,光是他在聚宝斋认识的人就能挑出好几个热心帮忙的人。要他真想帮忙,绝对有时间。
而现在凌祁岸专门找他,肯定没好事,说不定还有一堆坑在前面等着他跳下去。
林俞安对此表示谢邀婉拒。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冷:“你要是真想找人帮忙,要么就去你们净明局拉几个人出来,要么就去聚宝斋下委托。”
言外之意是别来烦我。
他转身就走,凌祁岸快步走近,抬起手臂拦在他面前。他的笑颜肉眼可见地变得温和:“林俞安,我们好歹朋友一场。”
林俞安白他一眼,直接绕过:“什么朋友?谁和你是朋友?”
林俞安抓住门把手,他回头望向凌祁岸,慢悠悠地说道:“绝交一天,要是你下一次找我还是这件事,就绝交两天。”
林俞安的话音消失在整个房间中,绝情的关门声似乎在嘲笑凌祁岸的异想天开。
凌祁岸扶额苦恼。他不由地想到,他的口碑有这么差吗?原来在林俞安的心里,他是这么一个喜欢坑人的人吗?
他还说让林俞安参与这件事,解决会轻松一点。
这次真的是一个很小的事情,真的。
这件事榜上有名的几位倒是可以解决,但那些人天天忙得头晕眼花不分昼夜,也没人愿意接多个摊子。
林俞安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现在该想想对策,比如把钟醉明给拉过来。他和钟醉明的关系并不算很好,但是不妨碍他去坑钟醉明。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把林俞安给卷进去。
另一边刚关上门的林俞安还在奇怪凌祁岸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林先生。”
迎面走来一个人,那是个满脸胡茬的短发男人,乍一看望去会觉得他有些颓唐,但再也细看却发现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笔直的肃穆感。
他见到林俞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俞安看着他的面容,停顿好几秒之后,才从记忆里拉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淡淡地说道:“是你?我还在想谁能联系到凌祁岸,现在倒是说得通。”
来人名叫季松石,是刑侦队的人。他当年距离加入净明局只有临门一脚。
他可以看到鬼。
早年间,是凌祁岸找上的他。
但是很可惜,季松石能看到鬼,却不能运用气。就算是能储存气的法器也不行。
所有的气都近不了他身,甚至是阴气。
这一点还是林俞安判断出来并告诉凌祁岸。
不能影响的气也包括璞玉,所以季松石也成为为数不多能记住他的普通人。
季松石本人也没什么想要成为渡魂师的想法,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季松石本来是想进审讯室,见林俞安在这里,也就停下脚步,同他聊起来:“这件事麻烦你了。”
林俞安想到刚刚拒绝凌祁岸的情形,摇头答道:“我没答应他。你该麻烦的是凌祁岸,不是我。”
季松石沉默许久,说道:“说都说了,也不能收回来,就当是未来某一天我会说的话。”
林俞安语塞。
他将视线从季松石的身上移开,调侃一声:“未来是未来,未来的事情也只能未来说。”
林俞安似乎想到什么,笑道道:“你与其想着去透支未来,还不如先想着什么时候能睡一觉。”
季松石想要掏口袋中的烟盒,但想起来是在工作中,就此作罢。他叹息一声:“最近案子太多。”
他说完停顿几秒,看向林俞安:“您好像从来都没有疲惫的时候。”
季松石曾经接触过渡魂师的事情,也知道渡魂师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连凌祁岸那样高精力的人也会流露出疲惫,可想而知,强度之大。
反观林俞安,就算是连熬好几天夜,也看不出来任何熬夜的痕迹。
林俞安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也许是我在熬夜方面天赋异禀?”
季松石沉默,没有接过他的话。
因为他们的对面跑来一个人,并带着一个不太美好的消息。
“市中心有人持刀闹事,局里抽不开人手,让我们快点过去。”
“杀人了!”
人群忽然变得混乱,嘈杂的声音使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变得模糊。一股彻骨地寒意从他的脊背爬到天灵盖。
江寒对这样的感觉很是清楚。
他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拿起夹在脖子和肩膀中间的手机,抬头向混乱的地方看去。
人群中央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手中拿刀,眼白缠着血丝像是化为红色的水。
冰冷的短刀在他手里散发冷光,他发疯似地胡乱挥砍。
周围的人尖叫着越退越远,生怕不长眼睛的刀劈砍在自己身上。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有我的钱,只有我的钱才是真的!”
江寒觉得自己的运气有些背,他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学校,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个男人怎么那么眼熟?
电话那头还传来木十的说话声,“江寒,发生什么事了?”
江寒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说了一声“一会儿再聊”,便将电话挂断。
很多人都在向后退去,唯一一个女孩站在原地,惊恐地看向向她袭来的刀。
她很想离开,但恐惧将她的所有感官都给剥夺,使她成为一座石像。
在江寒挂断电话之际,男人握紧刀柄,刺向女孩的心脏。
血色模糊每个人的双眼,恐惧地尖叫声一浪比一浪高。
“去死!去死!”
江寒冲上前,脚下的动作比思维要快。
他迅速将女孩拉开,刀刃偏移,从心脏偏移到女孩的肩膀。
不能让他继续伤人。
江寒思及至此,赤手夺刀,顾不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