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手同时落在刀柄上,男人心中发狠,逆转刀刃朝江寒捅去。
江寒死死攥住,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救护车,谁叫一个救护车!”
声音响起的时候,江寒还在和男人对峙,他眼睛一花,再一抬眼就看见男人已经直直地倒在地面上。
林俞安站在他的身边。
江寒眨眨眼睛,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林俞安笑道:“你胆子挺大?赤手空拳就敢和拿刀的斗?”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凌祁岸从季松石身边薅出手铐,扔给林俞安。
也正因如此受到季松石的死亡凝视。
林俞安走上前,三下五除二地将昏迷的人拷住,没再去理会。
这时救护车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打的电话。
江寒想起刚刚倒在血泊中的女孩,他回头,走过去查看脉搏,发现人还有救,顿时松下一口气。
救援人员拿担架将女孩抬走,他才彻底放下心。
他看向林俞安,正打算说些什么。
“你手上是怎么搞的?”
林俞安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的手臂。
江寒这才意识到,他垂下来的手臂正往地下渗血,大概是刚刚和男人争斗时留下的。
“我没事。”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气势上却有些虚。
随后继续解释:“可能是刚刚抢刀的时候是不小心被划伤的。”
林俞安并没有理会江寒的话,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地方,抓住江寒没受伤的手就朝那边走去。
凌祁岸摸着下巴,看着被押送的男人,问道:“为什么我看他这么眼熟?”
季松石有些奇怪:“你见过他?他和你们那边有关?”
凌祁岸笑了笑,说道:“或许?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见得人多了,难免会遇到几个相像的。”
人不一定多,但鬼一定多。
他耸耸肩,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这个玩笑只有知道内情的季松石知道,其他对此一无所知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渗人。
凌祁岸挥手,与他告别:“我走了,宋远的事情有什么消息记得联系我。”
另一边,江寒被拉到中医馆就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女人趴在桌面上,用书盖住脸,正在休息。听到他们进来时发出的响声,女人一脸死意地将书拿下来。
抬眼看清来人后,目中的死意更甚。
她看向林俞安,“呵”了一声:“怎么连假期都能碰到你?我绝对是熬夜熬多了。”
她再一次将书盖到脸上,打算装死。
谁知,她觉得晦气的人此时发话了。
“沈木杉,他手上被砍了一刀,劳烦你给他治疗一下。”
林·晦气本人·俞安
熬夜多天的沈木杉终于不打算继续死,她缓慢地支起身体,坐姿变得端正,只一眼就锁定正在向下淌血的江寒。
她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对江寒说道:“你先坐。”
说着,用脚勾住最底下的抽屉,看了眼里面的东西,顺手拿出几样需要的。
她朝林俞安,抱怨一声:“下次如果再在休息时间见到你,我一定先让你出门右转。”
*
门口传来声响,沈木杉抬头看时,就看见一张欢天喜地且十分厌恶的嘴脸。
“哟,原来是你在这里。我说为什么林俞安要往这里跑。”邪恶的凌祁岸眯着眼睛说道。
他走进来时还顺手带上门。
缺觉的沈木杉正在给江寒包扎伤口,在场都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她选择最简单的用灵力的方式解决伤口。
她一边输送灵气,一边毫不留情地同他打招呼:“你去死。”
凌祁岸咂舌:“你怎么和元清那家伙一样。”
信息处的人和后勤部的人都是这样,主力在前面高高兴兴打架,他们在后面不舍昼夜地收拾烂摊子。据听说,元清在净明局的群里有一个昵称是“主力能不能都去死”。
但只是据听说。
天蓝色的气向血液中渗透,片刻后,伤口恢复如初。
江寒微微点头:“谢谢。”
沈木杉摇摇头。
她直起身体,看向林俞安,又看向凌祁岸,问:“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
凌祁岸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一个意外,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了。”
他狡黠地笑道:“刚刚外面闹那么大,你居然没出去看看?”
“你废话真多,有屁快放。”
凌祁岸面露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刚刚看到的人说出来:“拿刀的人,我没猜错,应该是前段时间的镜鬼受害者之一。”
他记忆里一向不错,而且这个事情是林俞安解决的,他自然要关注一手。
林俞安坐到一边空出的椅子上,低头将水壶中尚还温热的水倒入刚刚掀开的杯子。
他将其中一杯放到江寒面前:“镜鬼的事有问题。”
他身后的两人听到这话,同一时间转头看他。
凌祁岸勾唇笑道:“当然。这次镜鬼的危害你我都清楚,一般这种事情采取的后续处理是抹除记忆。可那个人的状态很不对,我怀疑他的记忆没有完全被清除。”
他说补充一句:“直觉。”
沈木杉脸色发冷,她坚定地答道:“不可能,这件事的后续是我处理的,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凌祁岸走到林俞安的身边。他拿起林俞安倒的水,顺势坐到林俞安的旁边。
他看向沈木杉,将茶杯朝她的方向递了递,笑道:“我并没有质疑。我当然是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在想你们聚宝斋处理记忆的方式当真没有漏洞吗?”
凌祁岸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他背对着阳光,看着沈木杉,继续说道:“如果今天江寒不阻拦,你猜会有多少人死亡?我不想看着无辜的人因为自己不知道的真相白白丧失自己的性命。可以避免的事情,自然是要避免,你说是吗?”
沈木杉看着他的眼睛,神色渐渐发冷。
林俞安倒上一杯水放到凌祁岸的面前,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将几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他冷静地说道:“凌祁岸,我知道你不想让普通人被卷进来,但你要知道,如今的渡魂师上下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世界上不可能有密不透风的网。聚宝斋是,净明局也是。制度不同,规定不同。所以收收你的戾气,还有你对聚宝斋的敌意。”
凌祁岸看向他,笑道:“抱歉。”
说是抱歉却完全没有任何歉意。
原来聚宝斋和净明局的关系是这样的吗?
既合作又对立的关系。
江寒见情况缓和一些,将他们充满火药的话题引开:“你们说刚才那个人的反常行为是因为镜鬼?”
林俞安答道:“不算是,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人的本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幻觉和真实之间保持本心。清除记忆的根本原因是大多数人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距离,从而发生恶**件。”
其实林俞安并不知道镜鬼的受害者都有谁,他从来都不记这些事情。
在场能记下来所有受害人信息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后勤部顶梁支柱沈木杉,一个是净明局常年游走户凌祁岸。
沈木杉沉思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他本身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问题。”
凌祁岸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找机会和他接触,但他不会说实话或者语言混乱说不出实话。他家里人可能对此有所察觉,但是以警局的身份去,效果不会很好。”
正当凌祁岸和沈木杉在思考对策时,江寒想起一个很有可能会说出信息的人。
“我可以去问问。”
江寒这话说完,三个人都抬头看向他。
他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完:“我和他家人有过接触,可以去帮忙问一问,但结果如何不一定。”
凌祁岸肉眼可见地开心:“再好不过了。”
他说完,看向林俞安,语气凝重:“我最近会注意一下宋远的事情,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俞安点点头。
几人谈论一番后,确定下来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沈木杉去查往年有没有类似资料,凌祁岸与那名镜鬼的受害者对接,而林俞安随同凌祁岸一同去警局评估那位受害者的状态。
现在更应该叫加害者。
而江寒,则去和加害者的家属对接。
“事情解决完了吗?”沈木杉忽然出声。
凌祁岸听着她的语气,疑问地看向她,迟疑地点点头。
“太好了。”沈木杉如同读教科书一样,读完前一句。
之后怒气十足地接上后一句:“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休息时间,谢绝打扰。
她将三人轰出去后,关上门,挂出歇业的告示。
江寒和凌祁岸两人面面相觑,唯有站在中央的林俞安依旧一脸镇定。
*
罪恶可以伴随人的死去被掩埋吗?
周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而她用实际行动给出答案。
不可以。
永远不可以。
“杀死他,我就离开你,这笔买卖很划算对吧。”
如同恶魔的低语响彻在宋远的身边。
宋远惊恐地拿着刀,看着被骗过来的人,昏睡中的人对此毫无察觉:“这是犯法的!这是犯法的!”
他大喊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比他的话要诚实。
女鬼并没有控制他,一切的行动只来源于他的恐惧、他的心虚。
是啊,他们这群人就是这么一群虚伪的人。
犯法?当年的事他们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想过犯法吗?
死去的女鬼冷眼望着这一场自相残杀的闹剧,面上毫无波澜。
血色从刀刃穿去的地方喷溅,宋远全身上下被血水淋透,漆黑的空间里充满罪恶。
地面上的血液向下蔓延,一场由鬼策划的闹剧终于迎来落幕。
可这也又是下一个开始。
感受罪恶的方法不是一遍一遍同他们诉说,而是帮助他们从加害者变为受害者。
慢慢来。
我们的账要一笔一笔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