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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镜子中的我(一)

仇恨,不会同死亡一起消失。——周舒

死亡不是浪漫,而是痛苦。它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侵蚀人的灵魂。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死去时的记忆还残留在她的灵魂里。血液在向外流淌,她的骨头已经断裂,意识还未消失。

只觉得很冷、很痛。

她的呼吸被截断,脑子里像是蒙上一层灰色的雾,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之中,她呆呆地望向天花板,泪水更是流都流不出来。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气都涌上心头。

她恨,她好恨,为什么死的是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我好恨啊。

丑恶的嘴脸还印在她的脑海里,耳鸣之中似乎还掺杂着他们的嬉笑声。

“哈哈哈,远哥,我们明天见?”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笑着和他打招呼。

被称为远哥的人懒散地朝他摆手,神情漫不经心。一副叛逆学生眼高于顶的样子,像是所有东西他都看不上。

他顶着飞长的头发,所有的发丝都在往上飞,一身校服被他穿得乱七八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叫时尚。

他口中叼着牙签,迈着不伦不类的步子走向厕所,嘴里还哼着歌。

长而窄的走廊显得有些寂静,窗外的太阳已经隐隐落山,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教室里铁制椅子已经被放在桌上,学校里的学生也基本都已经放学,连值日生都已经离开。

宋远吹着口哨从厕所走出来,男厕里有两个洗手池,池子前面有一面镜子,镜子呈方形,表面残留水渍,大概是许久没有擦过的缘故,上面都是灰尘。

他记得之前没有这个灰蒙蒙的镜子,但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学校新添的。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左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长发女孩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停顿一秒,望向镜子里的女孩说道:“同学,这里是男厕。”

女生:……

女孩长发盖着脸,她身穿蓝白校服站在角落里的阴影处,显得有些阴沉。

宋远又问一次:“同学?”

女生:……

宋远有些慌乱,他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女生:“这里是……”

他瞳孔微缩,震惊地向后退一步,却重重磕在洗手池上,他的身后没有后退的路。

面前的女生和镜子里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她身上的蓝白校服破破烂烂,还渗满血。

她定定地看向宋远,眼睛浑浊。她向外突去的眼球昏暗无比,眼白还残留血丝。

宋远闻见周围的血腥味,也顾不上那么多,狼狈地想要逃离。

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惨白的嘴唇忽然露出微笑。

他看清楚她的面容后,心中一阵恐惧。

“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我只是听人安排,不是我杀的你!你要索命不要索我的命!”

女生似乎听不见他说的话,她微笑,轻轻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女生的声线像是含着一块铁一般,低沉沙哑,是充满铁锈味的催命符。

冷汗浸湿他的衣衫,恐惧充斥着他身上的每一处。

“救命!救命!”

*

人来一世,有始有终,有生有死。

江寒之前本来不信唐晚春口中的悲伤,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江寒才认识到唐晚春口中的爱。

他不太理解这种爱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爱是纵使千难万阻都会回来多见一面。

利益中掺杂的爱意,总是让人分不清。

灵堂的布被风吹得荡漾,唢呐声和二胡声随着人来人往带来一阵凄凉,此起彼伏的哭声最终聚集在厚重的棺材上。

人的一生似乎很小,一个涂满黑漆的木棺就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给装下。连带着所有的经历都像是随之灰飞烟灭。

这次的葬礼并不是在小区之中,而是在很久之前唐晚春生活的地方。

院子里的土凹凸不平,大门的正对面就是住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灵堂。或许是很久没有人回来的原因,土地中长满杂草和青苔。

江寒站在不远处的榆树下,树荫落在地上,阳光下白布耀眼,带来的悲伤是人再多都掩盖不了的情感。

唐晚春的孩子都穿着孝服跪在棺材旁痛哭,来来往往的宾客将花放在遗照前方的地方。

听说唐奶奶不爱拍照,所以留下的遗照还是她年轻时的照片。她笑颜如花,要是它不是黑白,会很有生命力。

屋外的门前放着两个巨大的花圈,中间的“奠”字甚是刺眼,江寒望着放在遗照前的白烛愣着神。

良久,他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将一大捧白菊放在遗照前。

那人在放完花时,就离开灵堂,似乎和所有人都不太熟悉,无人上前过问。

江寒眨眨眼睛,抬头看他。

是林俞安。

他看了一眼林俞安刚刚站的位置,另一个正一脸肃穆地放花的人,江寒刚巧认识,是钟醉明。

钟醉明的身边跟着很多人,有些江寒认识,有些他不认识。当初和怼林俞安的老纪也在其中。

他看向走过来的林俞安,心中有些猜测:“唐奶奶是渡魂师吗?”

林俞安点点头:“嗯。”

他走到江寒的旁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江寒还是忍不住去看林俞安,他想着反正林俞安在发呆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视线愈加的光明正大。

在看到林俞安的第一眼,他没有认得出来。因为他总是穿着一身红黑汉服,给江寒带来很深的印象。

林俞安换了一身装束,暗红衬衫侧上方的口袋挂着一条银色链子,窄裤长靴。或许是怕链子勾到头发,林俞安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细长的辫子被保留下来,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流苏耳饰。

虽然换了一身装束,但林俞安身边的冷意并没有减少多少,甚至在垂眸时更胜一筹。

江寒怕林俞安注意到他,所以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

桌子上摆着各种叠的元宝,有人还跪在火盆前烧着黄纸做的铜钱,恍然间,他看到白烛在桌面上折射出鲜艳的红光。

这是江寒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明明前几天他们聊过天。

林俞安忽然问他:“你要待到葬礼结束吗?”

江寒摇摇头:“不了,我下午有课。”

林俞安点头。

江寒问他:“你呢?”

林俞安以为江寒在问他是不是要待到葬礼结束,于是答道:“我只是来送送她,一会儿就走。”

“林俞安,你认识她吗?”

树影落在地上摇曳,唢呐的声音与哭声相伴,地面上的杂草被形形色色的人踩踏,白色的布像是风中很多说不出的遗憾。

林俞安轻声答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几十年前她刚成为渡魂师的时候。”

江寒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什么。他有些疑惑,但按耐住好奇心没有立刻发问。

他问林俞安:“你们渡魂师经常经历这种事情?”

林俞安“嗯”了一声:“会参加很多场葬礼。”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像是风轻轻一吹就会吹散在时间里,但江寒还是听到他的话,但他无法回答。

所有的事情在时间的历程中都无法永恒存在。

“你别伤心。”

“……不会。”

清风将唢呐声吹远,浓黑的灰烬从风中飘落在江寒的脚下,落入尘土,沾满泥沙。

江寒走在林荫小路上,脑海中还在想刚刚的葬礼。

“你是江寒?”

一阵声音响起,将江寒的思绪拉回来。

只见一个女人正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她盘着头发,皮肤蜡黄,手边还带着自己五岁的儿子。

江寒认出来了她,是当初在医院时砸到他的人。

女人目中流露出愧疚:“之前的事抱歉,当时我忙着拉扯我婆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后来问了医生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伤口还好吗?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江寒说道:“没事,医药费就算了。”

他看向女人拎着的孩子,问道:“这是你的孩子吗?”

女人眼里忽然温柔下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抬手摸着他的脑袋,缓缓说道:“是的,已经快五岁了。”

孩子抬头看着江寒,有些怯生生地拽住女人的衣服,躲在她的身后。

女人笑了笑,说道:“我叫杨衫,以后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找我,我就住在那里。”

她指了一个位置。

江寒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想起医院的事情:“你们家里最近还好吗?”

女人眉间的忧愁更加深沉,她苦笑:“他不发疯了,变得和之前一样,是件好事。”

杨衫看向江寒,微微颔首,无奈地说:“我得回家做饭,他一会就要回来了。”

江寒这才注意到杨衫在小臂旁挂着的竹篮子,里面放着各种蔬菜。

他点点头,让开一条路。

车辆在宽广的路旁飞驰而过,走在路边的女人身形却更显得矮小。

绿叶之间的阳光层层交叠在她的身影,她手边带着孩子,左边是街边的小店,右边是被刷成黄色的盲道。

这身衣服她穿了好多天,这条路她走了好多次。

江寒收回目光,往相反处走去,心中祈祷不要迟到。

又是想摸鱼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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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镜子中的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