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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谈

天空又飘起了雨,街道行人为避雨匆匆而去。

石板上泛着粼粼水光,牛毛细雨斜织过各家灰蒙蒙的檐角。街角药铺开着半扇门,布幌子吸饱雨水沉沉垂着。旁边的果铺,店小二一边骂着在多雨的气节一边用扫帚扫去门口积了一滩的雨水。

鱼箓影远处的客栈,名为来福。

前几日来独独不见掌柜,不知今日在不在。

来福客栈门前摆放了十几盆红牡丹,牌匾崭新,檐下悬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入了客栈,一楼看着像酒肆,柜台前的人与跑堂的小厮说了几句,听到客人呼喊,小厮端着酒水急急走去。

柜台前的搁置着的白瓷瓶,里头插着此处难以见到的红梅,红梅开得艳,像是刚折下的。

“小姐是要住店吗?”

柜台前是不曾见过的人,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着深灰色葛布长衫,一张黄胖的面皮,目测与鱼符一般高,浑身的壮肉显得他很魁梧。

他持着算盘,简单拨弄几下,盯着他们笑。

“你们掌柜在何处?”鱼箓影猜测他就是店掌柜,寻个由头切入。

那人闻言,手指顿了顿,看向她道:“在下便是,小姐有何事?”

鱼箓影想起预世仙人上的名字,有些诧异,如此白净的姓名居然是一个魁梧的壮年人。

眼前人以木枝为簪,簪带着点青绿,枝头芽包欲绽,与他那一身暗淡的衣裳、壮实的躯体很是不符。

“寻人,听闻掌柜见过。”她拿出一张白染霜屋中的画像,这是她当初离开时看见的画,画像笔触生涩,看着像孩童所画。她摊开举起问:“你可认识画像上的女子,她姓白。”

掌柜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何时说见过了。思忖着,摸着下巴,他的手有些皱,像一圈圈堆积起来的厚绸衾,苍老尽显:“不认识……”

“欸——”他拉长语调惊呼:“不对,好像见过,六年前我去北边那个深衣巷寻人,不小心撞到一个白色衣裳的女人,那女人啊,是我阅人无数的生平中少见的女人,像桃花一样。”

他端起茶壶倒了盏茶,茶壶摆在白瓷瓶旁边,将那茶水从瓶口倒入,眸中有一片静湖,柜台烛火如日光映衬在他眸中,湖水泱泱。

眼眸温润,与他在魁梧的身躯对比起来有些怪异。

“你寻她做什么?”掌柜眼睛一转,迟疑的询问。

“远房亲戚,前来探望探望。”鱼箓影不急不缓的言明。

“那您可能要无功而返了,深衣巷一年半前被大火烧了一大片,早就没什么人住了。”

掌柜的眯着眼睛扫了眼鱼箓影,想着她应该还没落脚,不死心的又问了句:“姑娘可还需要住店?”

“不必了,我已有住处。”鱼箓影付之一笑,转身离开了。

出了客栈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埋头拨算盘的掌柜。

她觉得奇怪,一进店她便感觉有股奇异的香息,灵术探查却无果。

说起来她没有寻到白小姐的居所,斯人已逝,去祭拜是应该的。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四周弥漫起淡薄的雾气。

深衣巷一年多前被大火烧灼的痕迹还留存着,被烧毁的房屋不多,应该是早早便被扑灭了。

前面有一老妇人拄着拐杖“嗒嗒”而来,不知是否是在此长居之人。

“老人家,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姓白的人家?”

老妇人眼睛有些混沌,眯起眼,气息悠长又有些含糊:“什么?什么府井……”

“姓白的人家。”鱼箓影面不改色,简略地问。

“白?这可不少啊。”她双手交握,扶着拐杖。

“白染霜您可知。”鱼箓影再问。

“啊?啊……白夫人啊,这你可问对人了,白夫人的宅子要往里去,院子里啊,有棵梅树,这地方也就她家有棵梅树,她人本就奇怪,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听说是被咒了……”

“多谢。”鱼箓影见她似乎言难尽,要继续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急忙打断。

老妇人讪讪一笑,又言几句便往外走去。

鱼箓影往深处去,来到一处略微破旧的院子前,院中梅树探出枝叶,迎风摇摆。

斑驳的院墙有些裂纹,不知名的杂草在这墙下肆意生长,钻入墙缝,瓦片上混着点青绿,些许藤蔓攀上了屋顶。

鱼箓影叩了叩院门,木门被风雨侵蚀多年,似是被虫蚁食去了里头,轻轻一叩就开了。

她推开院门,“吱呀”声绵长,在这灰蒙静谧的地方很是怪异。

进入院中,石桌旁的梅树有些怪异,正是晚春时候,它有一半的树叶是枯黄的;迎门的屋子上,艳丽的花朵开满屋顶,而屋檐下是被烧毁了藤根,独留墙角的细枝条供它存活。

鱼箓影在屋前拜了三拜。

墙是破败的,带着烧灼过是痕迹,屋子的瓦看着却年头很新。

鱼箓影环顾四周,与其他屋子不同,主堂的木头都是新的,像是修缮过的。

她两指掐诀,闭目探查。

过去这么多年,又经历大火,玉牌的气息太弱了,看来还是要去寻她的子嗣。

狂风忽起,风吹得院中枯黄的梅叶“簌簌”掉落。

黑雾弥漫,将一切隐与黑暗中,邪煞之气藏匿期间。

天穹幽深,月出云峰。雾气渐渐散去,月光铺满院落,寂寥的风扫过。

往东边去了,她往外行去。

出了白家,鱼箓影突然顿住脚步。

很是奇怪,原本在东边的邪气突然在北边出现。

“障眼法……”鱼箓影喃喃自语,她往北边去。

四周完好的房屋多了起来。她在幽深狭窄巷子停下,此处周边都是平民百姓的居所,巷子旁堆叠了一些陈旧的竹筐和灯笼。

她抬步,一旁的竹筐传来异响,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四周安静得呼吸都很清晰。

鱼箓影幻化出离刹剑上前去,用剑挑开竹筐上的簸箕。

一个头发凌乱、绛色衣裳的女子吓得跌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她慌乱的想站起,太害怕了未能成功,便往反方向爬,被鱼她提剑拦着。

“别吃我,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她反复呢喃着,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中。

鱼箓影惊讶的张了张口:“凡溪小姐?”

“凡溪小姐,不是不让你出来吗?”她又询问。

她一个官家小姐,怎会来此破旧小巷?

她没有动弹,双手攥紧地上的沙土,仿佛没有看见她,视线定在她后侧,身后似有什么东西一般。

对方不动,凡溪也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敢松懈半分。

雾气忽起,落针可闻,漆黑地雾气将四周围绕起来。凡溪突然督见什么,疯了一样不断后撤,浑身剧烈发颤,面色苍白,恐惧攀上双目。

鱼箓影回身,衣摆随之微微转动,衣袂翩翩。她眸子如墨浪深渊,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火。

术法一出,那黑影便悄然褪去,消失之时一团纯白的灵力将它包裹。

现在去追,那这姑娘怎办。

她只好站在一旁,等她冷静下来。

片刻后,凡溪才注意到鱼箓影,神色缓和了些许,但惊恐未减。

“鱼、鱼姑娘,救、救我,救救我!有东西跟着我!”

“凡小姐先起来,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谈谈吧。”鱼箓影扶她起来,瞟见她手腕上的泛红黑色珠串,手心灵力穿过,细小的光芒划过。

“失礼了……”凡溪勉强清醒过来,用帕子擦干净脸,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裳。

“凡小姐无事吧?”鱼箓影安慰道。

“先、先找到地方谈谈吧。”凡溪派人去清宣书院守着,看见她进去,知道她定要问些什么。

她与鱼箓影并肩而行,她若有若无的跟得很紧,似是怕那鬼灵再靠近。

鱼箓影用灵力探查她身上有无异处,这女子只是个凡人,没有她所寻之物。

她手上的乌木珠透着异样,暂且不知有何作用。

刚刚那鬼影,邪戾之气极重,已是厉鬼。

如此重的戾气,她竟然没有一丝察觉,就那么悄无声息的靠近,又或者一直在此。

到了的街道上,商贩吆喝着,人群如河水流动,四处的点着灯笼,红通通一片,热闹非凡。

凡溪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手还在微微发抖。

“鱼姑娘怎会来此?”她的声音本是如溪水流淌般清脆,此时刚从恐惧中醒来,有些暗哑。

“来寻我姑姑,家中命我二人前去仙门拜师,多年未见,顺道来拜访。”

凡溪带她往一家酒馆走去。

小厮见是凡县丞的小女,好歹也算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指不定哪天就当上县令爷了,赶紧迎上前。

“哟!是凡小姐啊!您请!”他满脸谄媚,笑容像刻上去的一般,没有一丝落下。

此地相较偏远的泣翡来说比较繁盛。她们上了二楼,二楼包间可以看到一楼,夜里有歌舞表演,此地许多有些权势的都会来此。

此时人不多,凡溪带她往无人的角落坐下,让小厮不要来打扰。

“凡溪小姐怎会去深衣巷,是有何故人在那处,前去拜访,还是其他?”

凡溪有些慌张地按着手上的黑珠串,她定住眸子,看向鱼箓影。

“小姐不必担心,这几日都布置好了,后日我们便去任府布阵除鬼,不过……”她顿了顿,看起来很是疑虑:“不过还需姑娘将事情原委告知,它们缠上你是何时候。”

凡溪听到终于能摆脱,眼眶微微泛红,眼底闪过的欣喜被水光盖去。

“不瞒鱼姑娘,一年多前我夫君一家被恶鬼附体,他将全府上下都杀了,”她满目痛苦,眼底憎恨难隐,她手上的乌黑色珠串透出赤色,入火苗般流动,舔舐着她。

倏然,一阵异风吹灭包间所有火红的灯盏,“嗒”一声,幽绿的烛火亮起,仿佛一双双竖瞳的眸子。

凡溪忽然乱起语来:“都是他害的!都是……”

她越说越小声,慌了神,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眼底闪过狠劣,所有的字快速到像叠在一起一般:“都是他,都是唐泗水害的,都是他们……”

唐泗水?!

鱼箓影收回施法术的手,她只听清了这三字,想起初次询问她时,她儿时至现今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她惊诧后说得迟疑,含含糊糊地说着,避开了什么字眼。

此时看她这样子是遇见了,且对她无坏处。

鱼箓影盯着凡溪手上的珠串,那小鱼妖求她救人,她才打算顺带理清事情原委的。

她盯着她手上诡异的黑珠,微抬手臂,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其余手指握拳,一个翻转,青蓝色光芒掠出。

“啪”一阵阵木珠落地,清脆明晰,声音回荡在包间中,后渐渐远去。

凡溪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抽离,片刻,应该是清醒过来了,环顾四周,烛火是橙红色的,方才的幽绿仿佛是错觉,她看向鱼箓影。

“鱼姑娘……”

方才她手上的珠子异动,她借机施术套话,没想到那珠子竟会让人神志不清,陷入癫狂。

“凡溪小姐是何时佩戴此乌木珠的?”她微微笑起,持着壶耳将倒了的茶推向凡溪。

“五、五年前,我夫君赠我的,这东西可是有什么问题?”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握紧茶杯,让温热感漫延全身。

“倒也没什么问题,这珠子是看着倒是旧的,只是腥味难去,不像是旧物,纹样像是刚雕琢好的。”鱼箓影捻起一颗珠子,珠子每颗都雕琢着奇怪的文字,其中有一块不一样,雕琢着饕餮。

她凑近闻了闻,黑珠透着红,腥气弥漫,偏淡。这珠子似乎能阻止鬼邪靠近,但却又让人癫狂,真不知是好是坏。现在这串断了,原本藏着的东西更加张狂。

很重的邪气。

她记得凡母说凡溪夜里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现在看来是沾了邪气,神志不清。

无论何种生灵,一旦沾染邪气,时间长了迟早难以自控,嗜血成魔。

“腥味?可是我拿到手时是檀木香啊,现在已经没有气味了。”凡溪闻不出来,她想着许是常年佩戴香囊等香料,将气味盖了去,这么多年她都无事,也就没有再理会。

“不知为何断了,断了便断了吧。”凡溪笑道,丝毫不觉是被鱼箓影弄断的。

“你与唐泗水是何关系?”她继续问。

对面的人神色一紧,脸上瞬间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