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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启程

漠江十一年。

鱼箓影行水路向北走,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来到了泗水郡的落霜县。

她没有让鱼符跟着,她才刚为他调理好,不便奔波。

几日前她决定来寻她的玉牌,兑一承诺,却不想那人已经离世六年。自来到这里的十一年里,他们一直在泣翡与央禾游走,一是鱼符养伤,二是她也需要调养,不能长途跋涉去太远的地方。

玉牌是他们鱼家特有的本命法宝,他们一族世代守护古域的钥匙。本命法宝是无法转移的,除非原主人以死誓转移,否则主人死了也无用。

岁冥说云翎派招收弟子是在一年后,他们可以随意,他似乎并不着急收魂之事,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她只好来寻自己的东西,游赏一番,顺带收收魂。

她用岁冥给的洞天灵虚盘收取无恶之灵,其他魂魄需收入琉璃虚,都是恶灵一类。

每隔一段时间将这两个东西给岁冥。

落霜城告示板前聚集了许多麻布衫,细碎的言语传入鱼箓影耳中。

“凡县丞又招驱鬼师啊,这凡家可真是邪门,年年请人……”

“嘘!莫要说了,人家女儿好歹是任侯爷的遗孀,万一被听见……”

鱼箓影记忆中,听到白染霜说过任侯府。

有一天夜里,白家来了客人,白染霜与一个男子相谈,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句句带着恨。

她那时候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天花板想着他们是如何吵的。

白染霜叫他任逸,他们似乎动手了,白夫人没有让他多说一句话,急着将他撵走。

待他们话语结束,草丛中窸窸窣窣的虫鸣带着轻巧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一个体重极轻的人自她屋外迅速离去。

她知道,那是白染霜的孩子,不知何名,只知名中有一个泗字。

待百姓们散去,鱼箓影揭下凡家的委托告示,她不喜住客栈,往日都只住一日便离开,借捉妖除邪的名义住在委托人家中的客房。

凡宅主宅,小厮将她领入宅中,厅堂之中,与凡父凡母谈论,鱼箓影简单展示了她的捉鬼之法,民间道士多用符纸,凡父凡母见了恭敬得不得了。

“具体之事我们也不知,得问小女,我这就让人把她叫来……”句尾之时外头走进一人,稍稍弯着腰同凡父说着什么,凡父嘴角撇下,又强行扯起笑来,接着与鱼箓影谈话,片刻后,他们将小女儿凡溪唤来,离开了厅堂。

据凡母说,半夜凡溪的屋子外面总是有异响,起初每年都有下人被吓疯,一年又一年,请了无数道士来,都说他们家没有邪祟,他们就此算了,但是异响还是不停。三年前年请来了厉害的道士,道士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被吓跑了。

凡溪二十年岁,脸颊红润,看着不似现今的年龄,脸上还带着小女儿的青涩。身着鹅黄襦裙,此时看着很是紧张,双手紧捏,手腕上宽大的黑珠串露出一角,显得她的手瘦小极了。

她看向来客,目光触及鱼箓影后快速垂眸,又因她样貌忍不住多看几眼,眉目带着羞涩。

二人坐下,厅堂霎时静下。

天色有些暗,雨水藏在云层中,凡宅中牡丹花香气四溢,将白玉兰的气息隐去,鸟儿自檐下掠飞,暗影潜藏在黑沉的角落里。

鱼箓影对凡溪温和浅笑:“我姓鱼,是来帮小姐的,小姐不必担心,不日你便不用害怕了。”

凡家确实怪异,白家与任家之人有纠葛,任家又与凡家相熟,她暂且不要问比较好。

“凡小姐可否告知何时出现的异响,可有得罪过何人,亦或是仇视你的人?”

凡溪闻言抬眸与她相视,手指暗暗收紧:“三、三年前,我夫家骤起大火,一家全没了。门被火封了,地上全是麻油,我随着婢女翻着一端的矮石墙时,夫君那害我失子的小妾随手推了我一把,我躲开了,没想到她没扶稳,摔进火场,连同我的婢女也……”她越是越难受,眼眶比脸蛋还红,不过一刻她那双眼就变得水润,泪水啪嗒落下,如断线的珍珠般,看着便楚楚动人。

“之前来的道士说,那恶鬼是个女子,应当就是她……”

“凡小姐可知那女子生平如何?若言语上劝说,收鬼时会方便许多。”

凡溪一怔,先前来了许多道士,都未多问,她都是三两句打发了事,眼前的女子如此说倒是让她始料未及。片刻,她很快就思虑好,看着有所顾虑,言语中带着委屈:“她叫叶绣秀,是我父亲挚交的女儿,原先住在,她自小与我们一起长大,她看着纯净善良,没想到长大后会变成笑里藏刀之人。鱼姑娘劝说不了她的,她不会承认的”

她透露的信息并不多,眼神清澈得不似假话。

“凡小姐少时可遇见过怪异之事,在此居住了多少年?”

凡溪怔了怔,不料她问的如此奇怪:“未曾遇见,我自小便在泗……落霜城居住。”

“凡小姐夫家为何会走水?”

“我不知,”她摇头,声如清泉:“那夜子时,府中上下都歇息了,起火时是下人发现的,但是来不及了,火焰围府,我是被夜里赶路上京的远房表哥救出来的。”

说着又叹息一声,悲痛于眸中,似下一秒又泪珠翻腾。

鱼箓影曾经见过她这般性子的人,凡溪许是不想多说。

片刻后,果不其然她念叨了几句她的夫君,扶着太阳穴神色黯然。

“小姐若是不舒服在下便告辞了,不过能否告知叶姑娘原先的住所?”

鱼箓影起身,看着那娇弱的黄衫女子,神情一如方才。

凡溪右眼微跳,她直觉眼前的人很麻烦:“在我、我家西院,我让小翠带您过去……”

“多谢。”

凡宅的西院很偏,有些许破旧,小翠将她送到门前十步外便停下了。

她微低着头,面露恐惧,交握的手指不自觉捏得泛白。

“我自己进去,你在此等我片刻,我一个人若出了事也不好交代。”鱼箓影对她说完,转身往屋子走去。

院中生了许多杂草,似乎多年未曾有人修整,檐下的灯笼被风摧残如空笼,斑驳的门窗,门纸都有些许破了。

她站在檐下,扫视残旧的屋子:“叶姑娘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鬼气是有,凶煞之气却无,或许可聊。

四周寂静,叶绣秀犹豫了半晌才走出来。

少女灵体纯净,洁白似那淡雅的白玉兰,一直脸清秀,眉眼如晨阳下的泉水一般柔软温良,与凡溪所说大相径庭。

“勾魂冥差无法前来,我可以将你送去转世,姑娘可愿离开?”

叶绣秀看着她不言,低着头,眼眸涣散一瞬,对她摇了摇头。

因为不可见日,叶绣秀站在建筑投下的影中,有风刮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

四周突然出现了阴煞之气,鱼箓影警惕回头,叶绣秀却突然出声了。

“清宣,清宣书院……”她看着有些慌张,手在微微颤抖,这突然的话语像是因在护着什么而打断她的疑虑,她露出内白帕遮挡的脖颈,上面有朱红符文:“有人让我无法说。”

鱼箓影对她道谢,临别是还是说了句:“叶姑娘再考虑考虑,我不止可以带你去冥界。”

她离开了,许久,暗处有影藏匿。

杂物堆积的漆黑角落如同鬼怪的巢穴,若想窥探,必成穴中食。

“不是让你不要出去,万一真被捉了我又要救你。”

“无方,她可以让我们转世。”叶绣秀眸光闪动,苦涩地咬唇。

“不可能,许又是骗子,别想了,待天黑你快回井里去。”他隐入黑暗。

叶绣秀紧了紧手,低头看着自己越发淡的衣袍。

鱼箓影嘱咐了几句让凡溪暂且不要出去。

至于叶绣秀,另一个鬼灵未出现,她收了叶绣秀也无什么用处,只会让他更警惕。

往落霜城东边去,她记得来时看见有学子在城东。她路上用预世仙人算过白染霜的住所,却没有结果,先前所卜的“来福”倒是寻到了,不过没有异常,掌柜不在店中,她今日打算再去看看。

清宣书院,帝王十七年前推出了新政,让女子与寒门子弟都能去读书。

正是早春,天色昏暗,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水顺着瓦当两侧排排滴下。

雨后的清宣书院透着庄严之感,庭院中的青瓦被冲刷得很是干净,青苔铺满角落与石板的缝。小亭竹帘的拉绳轻轻飘荡,新土的气息混着牡丹的清香,艳色点缀庭院。

她同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说凡家的小姐让她来取东西的,小厮见她面善,不过是一个女子,便放她进去了。

书院讲堂檐下,鱼箓影收了纸伞,仰头看牌匾“北辰斋”。

抬手敲门,三声无人应。

“姑娘莫敲啦,小老儿现在来了。”身后传来浑厚、苍老的声音。

她转过身,便见一位紫袍老者已纸伞为杖,蹒跚而来,应当是赶来教书的。

鱼箓影对老者抱拳一礼。

“敢问您是王先生吗?”

“是。”王先生抓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轻扬眉:“你找老夫做何?”

王先生有些怀疑,仔细瞧了眼她,鱼箓影身着天水碧内衫、墨色外袍,青丝半束,脖子两侧辫子有碧色玉环在中段处安静垂着,面容姣好,不像寻常家姑娘,但那墨色的衣裳,若是贵胄之女,也鲜少会有如此穿着。

“我从泣翡郡而来,到此寻我姑姑,她的孩子曾在清宣书院读书,敢问王先生可否认识一位名叫白染霜的女子?”鱼箓影温声轻言,要想他透露多一些,只好借用一下白染霜亲戚的身份。

十六年前她听见白染霜对她的孩子说要送他去读书,或许他也在此。

王先生皱起眉头,很快就想了起来,约是给了他不少印象。

“白夫人啊,记得记得。”他面色有些沉,他抬手示意往无壁的书轩去,边走边说道:“白夫人为她们家那个唐泗水可费了不少心思,她家那小子的事,我这个老匹夫都听说了。”

“他原本是个很乖的孩子,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变了个人一般,呵,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老者扼腕叹息,眉宇间有些许怒火。

“先生可知他们母子居何处?”

“这……我这老儿哪知道这些。”他摇头,又继续道:“你要寻白夫人?白夫人居所我不知,不过她六年前便去世了。”

“……那唐泗水呢?”她不在世间,预世仙人便无法卜卦出她在何处。

老先生缄默片刻,眼底闪过不舍:“唐泗水五年前也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鱼箓影略为惊诧,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错过了。

“对……”

老者握着空盏,风轻扬起,桌上的书页翻动着,墨迹历经数年有些淡去。

“那先生可知凡溪小姐?”

十七年前推出新政,凡溪的家也算不错,且凡家只有她一女,不应该没送来读书。

老者捋了一捋自己山羊胡,思忖着,片刻他道:“老夫只知那姑娘惨得狠,他夫君任北也是我的学生,他父亲是异姓王,他与凡小姐两情相悦。”

“凡小姐失足落水躺了两年,任北为她不娶,等了她两年,好不容易她醒了,二人父母定了婚,他们成了亲,没想到三年后的某一天,任府上下除了凡小姐,全没了,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老夫也只知道这些了,姑娘还想知道什么,就另请高明吧,老夫要去等着学生了。”他说罢,撑着桌沿缓缓起身。

鱼箓影见他起身,也站起来:“还是要多谢王先生了。”

王先生见她如此恭敬,欲言又止,

二人客套几句,鱼箓影往书院门口行去。

院中偶有琴音传来,越靠近门不远处的亭子,琴音就越明显,时而像钟鼓轻敲,低沉浑厚,时而清越空灵,余韵缥缈。

亭中青纱如烟云浮动,一个清瘦的人影坐于亭下,芊芊玉指轻拨琴弦,余光瞟见鱼箓影,视清她样貌时愣了愣,随后对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鱼箓影在亭子外站定,忽然问道:“姑娘可是这书院的学生?”

她看着隽秀,一张小脸巴掌大,眉目却如剑般锋利,一双眼睛精明锐利。

“不是。”对方摇头,她的声音很沙哑,与她的琴音一般沉。

鱼箓影闻言,道了句“打扰了”便抬步要离开,又听那女子道:“凡溪能说的都是众所周知之事,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姑娘若是要管,还请姑娘查清楚些再做决断。”

听她话语,似是在此待了很久,与他们有所接触。

鱼箓影停下,转身对她揖礼:“多谢姑娘提点。”

不知她是否听到了他们谈话,听到多少,凡溪确实有些奇怪,她说那些鬼灵缠了她几年,却不见她现在有何闪失,而那叶绣秀,她如此说又是为什么?难道觉得她会见不到叶绣秀。

他们离开后,青衣女子抬手望了眼屋檐下的雨链,檐上的鸟儿惊起,往高天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