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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聚灵

她似是不想开口,鱼箓影又平静道:“凡溪小姐,我等只是修为低下的修士,若不清楚原委,找到弱点,攻其心,恐难以完全收服那鬼灵。”

要是和她恩人有关系,她必须理清楚。

“不过是些害人的东西……”凡溪眼中有挣扎,她将空杯握紧。

“姑娘慎言。”鱼箓影简答。

“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怕……”惶恐不安地看了看一楼。

“小姐不必害怕,日后你便安全了,不会再有东西缠着你了。”

凡溪犹豫不定地摩挲指节,支支吾吾地开口:“唐泗水十四年前来的落霜县,与我和我夫君同在清宣书院读书,他自小便爱慕我,我们同岁。”

“十二岁时他救过我,这我认,可是他四处宣扬说我要以身相许,是我夫君出面,才让他们闭嘴。十六岁那年,他……”她说着眼中泪水翻腾,面露痛苦,手捂住心口,有些气急:“他让我失了……是我夫君及时赶来,救了我,才、才瞒下此事。”

“后来他忌恨想杀了我,将我推下山崖,至使我昏迷了两年。”

今日早晨,他们去过清宣书院,教书的王先生欲言又止,许是知晓白泗水与凡溪的关系,老先生说六年前凡溪嫁入任府,以及人尽皆知的半年前任王府走水,除了凡溪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与她所言半数都重合。

“所以小姐认为另一个鬼灵是他?”鱼箓影问。

“我也不知道,”她摇头,视线往一楼看去,鱼箓影随之看去,凡溪肯定道:“五年前唐泗水从桥上跌下去,意图将我一同拉下去,而今这些东西,或许就是他……”

一楼乐舞声层层叠叠,客人们欢呼雀跃。坐于左侧的锦袍人一抬手,歌乐声停下。一个蓝衣女子上前,坐到乐师的位置,手拨琴弦,悠扬的乐曲回荡在酒馆之中,闻曲之人无不赞叹。

鱼箓影想起辰时清宣书院,那个于竹亭弹奏的女子。

“凡溪所言众所周知,白夫人一家被任府的人害得不浅。”她声音清冷沙哑,不带情绪。

“两年前任府走水,只有凡溪小姐您活了下来,可否告知当日所发生的事情?”鱼箓影视线扫向她。

凡溪十七岁时跌落山崖,十九岁才醒,因受伤躺两年错过了婚期。听闻任北等了她两年,于是与任北定下婚约,年末了成婚,张扬得整个城都来凑热闹。

五年前,落霜县被大雪覆盖,河流未冻上。凡溪约了唐泗水在北街浩宏桥上相见。

“五年前我约唐泗水相见,那日正巧是唐泗水二十岁的生辰,我想着做个了断,让他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不料我夫君不知何时知道的,我赶去时便见他们在桥上打了起来,极力劝阻无果,唐泗水不小心跌了下去,他死了,死前一双眼瞪着我,像是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一样。”她忽然打了个冷颤,双手捏紧:“他死那年,我才刚刚嫁入任府一年,因为他的事,我日日夜夜难以入眠,夜里总是有东西在房间徘徊,一个人时,总感觉有双眼睛一直盯着。”

这时一楼琴乐忽停,凡溪心中一惊,杯子跌落在地上,仿佛因她所诉而寂静下来,方才的琴乐都变成了审讯时衙役敲地的棍声,诡异极了,无数的眼睛窥伺着。

她视线扫了一圈,一切如常。往一楼看去,原来是那锦袍男子拉着琴师离去,她才认出了那是她的琴艺老师。

掌柜的拍了拍手,重新叫了新的乐师。

这姑娘如此易惊,这是瞒了多少事情……

鱼箓影端茶至嘴边未饮,在她看过来时才抿了一口。

乾坤袋开始发烫,一瞬又冷下来,她惊诧,闭目感知。

是鸣生玉。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楼下,灵术感知却无异样。

“那奏琴之人是我的老师,名唤南浅浅,她来此十几年了,书院中无人不敬佩。”凡溪见她盯着那蓝衣身影。

鱼箓影静默,忽然想起什么。

“凡溪小姐,凡家近来徘徊的妖鬼似乎无法伤你。

“我夫家得过仙人指点,夫君会些术法,父亲说这里死去的人总是徘徊不走,于是……”她攥紧衣袖,将布料扭在一起。暗自想着,修行之人本就爱惩恶扬善,捉妖猎鬼,即使有错,也不会不管她这个凡人的。

她便故作镇定,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我夫君将那些人的灵魂困在后院井底了,有些厉害的夜里会偷偷出来,我夫君施法让他们听话,伤不了我,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三年。可是……”

“两年前走水,他们全部跑出来了,还杀了我夫君,让、让我夫君死无全尸……”她说着,眼睛擒着的泪不可抑制的涌出,哭得撕心裂肺。

“鱼姑娘,求求你一定要帮我,它们整日缠着我,别人都说是我的臆想。”

她起身站起,屈膝想要跪下,被鱼箓影眼疾手快的扶了起来。

“凡小姐放心,既收了报酬,自然帮你。”她勾唇浅笑,眼眸去淡漠无波:“今日也晚了,小姐先回去罢。”

“好,多谢鱼姑娘!”

告别后,鱼箓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也起身离开。

月入中天,落月满城;万里无云,辰星闪烁。城中街道空无一人,灯火暗淡。

落霜城东,任王府后院。

这里被大火烧得只剩院墙,断壁残垣中唯有后院的井完好无损。井随着时间已变得斑驳混浊,许多蛛丝缠着井边、井口,井上的木架被啃食,腐烂得只剩空壳,早已跌在井边草丛里,旁边木桶还盛有水,应是这几日的雨水,暗绿色的东西贴着桶内侧。

鱼箓影站在井边,一道黑影突然闪现,气息微弱不可查,她下意识拔刀袭去,被对方攥住手臂,刀停在对方颈脖前一指距离。

入眼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额边碎发随风飘动。

“鱼符?”她放下手,鱼符随之动作。

他身上的气息近似凡人,原本以为是凡家派来的人。

“主人。”

听他又如此称呼,又不清醒了,她有些无奈:“好了?”

“嗯。”

她盯着他看了看,手抚上他眉心,心微沉,他额前的血滴云纹淡薄,刚刚才消去。许是中途受的影响,邪咒复发。

“你不该急着赶来。”

她回身查看井口,周边都是符纸,被人以符布阵封了起来。

“我要下去看看,你帮我守着。”说着施法解开阵法,跃了下去。

鱼箓影跳下井,一道白光刺得她眼睛无法睁开。片刻后,她来到一个异常空间中,地上是一片水,她像是走在海面上,身后有一颗银白的大树,周身被血色锁绳缠绕,树冠上有漆黑与纯白的几点,是灵体。

突然,银白藤条向她袭来,她侧身躲开。狂风大作,海面卷起水柱,树叶随风飞舞,遮蔽视线,藤条四面八方抽来。

鱼箓影抬手抬手于胸前,两手食指与中指相合。

“灵火作刃,炎力攒聚,邪灵俱崩。”两手向外一挥,四周银叶被焚尽,化做金光散去。

她并不理会通天的水柱,只是往银树走去,眉心浮现血色昙花,一步,海面瞬间冻结,四下静谧,再无波澜。

银树抖落银色光点,而后与海面一般寂静。

“出来吧,维护一群鬼灵对你有什么好处。”鱼箓影看着那银树上的赤色锁绳,面色凝重,她不喜这类东西。

似是惧怕她,红绳又抖了抖,又平静下来。

“不出来?那我将此处毁了。”

她一抬手,红绳化作一个光球,落地成人,变成一个十岁模样的孩童,右边衣袖无骨的垂下。

它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疯狂磕头:“仙子饶命!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一个小小器灵!”

“你知道我?”

那她可要威逼利诱了。

鱼箓影上前一步,手中闪现一把通体玄黑的剑,剑柄笔直无杂物,雕刻着血色昙花纹,剑柄与剑身交接处缠着红色绸带。

她抬手轻轻一挥,剑穗随之扬动,剑光劈去。

器灵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一边衣裳绷紧,让他往身侧倒去。

她觉得好笑,吓吓他罢了,没想到还挺机敏灵活。

仙灵一族,若是心存恶、为恶,灵体便会混沌污浊。

它灵体雪白,并没有浊色,想来也是没做什么恶事。

“不杀你,说吧,为何养着这些鬼灵。”她蹲在他面前。

器灵坐直,抬头与她视线交汇一瞬又离开,颤颤巍巍的。

“我、我没有。”它稚嫩的声音不可控制的发着抖,不敢看鱼箓影一眼。

许久,抱着要杀便杀的想法,下定决心要直视她,不能丢了志气。

“他他们……”然而它紧张的抓住衣袖,偷偷瞟她。

几次后发现她奇怪的看着它,似乎真的不打算对自己动手,才忍着害怕道:“他们,他们是我主人的朋友,漠江域的灵魂无法转生,我只好让他们都待在我的空间里了。”

漠江域刚分界不久,寿命长者尚不知转生之事,它却知晓,果然非一般器灵。

她瞧着它抖成筛子、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心中暗暗无奈,视线撇过它那空荡荡的右手。

“你的手怎么了?”

“被、被人砍了。”它乖乖回答。

“谁砍的?”

“不知道,我为了逃跑,没注意,只知那人黑衣遮面。”

“凡宅那鬼灵你认识吗?”鱼箓影不了解任王府的人,接着问。

“不认识……小的常年在这井底,未曾出去过,没有见过。”

鱼箓影可不信,几个时辰前深衣巷的鬼灵身上有一道很温和的灵力,灵力流转与它方才的法术很像,似乎保护着他。

“是吗?”她说着起身,想往外去:“既然如此,我便离开了。”

那小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仿佛在说这就走了?居然会放了他?!

他盯着鱼箓影背影,眼中墨浪翻涌,沉如夜色。

一刹,背后一道白光闪了过来,鱼箓影侧身躲开,打了个响指,小童顷刻定住。两指点在它眉心,面露震惊,又垂下眼睛,间期一道微光趁她不注意飞入她耳朵,因没有威力与伤害,她没有察觉。

器灵无法动弹,她手在空中随意写了几个字,拍入它脑门。

它吓得低颤:“你干了什么?!!”

“这个啊,是傀儡术,你若是不听话,我就启动咒术,让你变成只听我使唤的奴仆。”鱼箓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器灵看着她,不寒而栗,它想着它要是凡人定会汗毛竖起。

“明日我再来,你考虑清楚再说吧。”说着,不给它辩白的机会就破开一道天门,跃了出去。

那器灵的灵力似乎牵着那些鬼灵,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因此暂且不必管它,明日连同其他几个鬼灵一并带走。

鱼符站在檐下,夜风吹拂他的衣摆,他双手抱胸靠着柱子,寡淡的眼睛映着月光,见她出来便快步过来。

她将井口封了起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往前走。

“后日将凡溪带来,没了黑珠,那鬼灵定会入她体,明日恐怕要被吓得不清。”

“阿鱼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鱼符问。

“你猜。”她侧首,眼睫扇动,眸子清亮。

衣袍融入夜色,唯月色能够剪出斜长的影子,二人衣袍因风相触。

鱼符目光呆滞,薄唇轻启:“我不知。”

女子笑起,清丽灵动。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

四周白雾茫茫,鱼箓影下意识挥开雾气,约待一刻钟,有人声近,白雾散开,周围逐渐清晰,梅林满山,是倚川郡梅山县。

鱼箓影奇怪,她看见自己躺在床榻上,白染霜正在给她喂汤药。她身着白衣,面若桃花,一双眼睛水润清澈,与面庞不一样的是那双手,指腹、手掌是常年辛劳的茧子。

她的孩子唐泗水在一旁帮忙端着放药碗的木盘,他此时看着不过六岁,这时是漠江域未分离之前。

屋外有人呼喊,白染霜放下药碗便出去了,唐泗水无事,蹲在榻边独自呢喃:“母亲还是喜欢姑娘呢,为什么我不是呢?”

院中,来人带着斗笠,身着僧衣,戴着小叶紫檀佛珠,坐白染霜对面。

“大师,泗儿还是时不时就发病,这当如何是好?”与面容相反的声音带着些许温和,如临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