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光华门外,仙云缭绕。
司命星君手握扫帚,遥遥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确认真是云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疾冲过去,激动得险些栽倒在天孙面前。
“我……我的小天孙哟!您……您可算是回来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些时日,您究竟去了何处仙游啊!”
见司命如此,云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毕竟他私自下界前,天君是严令司命看管他的,见他手执扫帚扫洒,想来是在受罚。“没去哪。”他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摆手动作都带着滞涩,“不过是……随处走了走。有莲意在,没惹麻烦。”
司命盯着他苍白如纸、精气神萎顿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您这般模样,分明是吃了大苦头!还是与老臣说实话吧,究竟去何处惹了风波?”
“没有!”他脊背僵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去了西海,也去了东荒。司命若不信,就问莲意。”
莲意适时地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姿态恭顺柔婉,轻轻点头。
司命目光如炬,在两人之间扫视,带着一丝疑虑:“天孙离宫,为何会带着她一同?”
莲意睫羽轻颤,声音温软:“回星君,是天孙离宫时恰巧撞见小仙……天孙说一人无趣,定要小仙随行。小仙人微言轻,不敢违逆,只得……只得跟随。”
司命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对莲意道:“罢了,你且先回栖梧宫去吧,仔细仙姬责罚。”
莲意闻言,下意识地朝云曌身后缩了缩。云曌立刻侧身将她护住,语气不悦:“本仙君自会亲自送她回去。眼下,我得立刻去一趟天境虚!”
司命面露诧异:“天孙去那作甚?此去经年,应是先面见天君帝君请罪才是!”
“先去救长留!”云曌袖袍一甩,已踏云而起,“天君与帝君,莫非又将我私自离宫之罪,迁怒于他了?”
“不曾听闻啊……”司命赶忙跟上,“因你偷溜受罚的只有本星君!”
云曌一顿,狐疑,“明明是听到莲意的传音螺中传来雷霆鞭笞之音,怎会……”这九重天未有能瞒过司命星君耳目之事。他忽而星目一聚,寒光射向莲意。
莲意内敛的神色,微微泛起一丝尴尬,她掏出传音螺,放出雷霆痛苦哀嚎之音,“此螺不仅能传音,也能……记录声音……我是见天孙离开九重天许久未有半分回家意愿,只能出此下策,劝天孙归来!九重天都知晓,天孙不羁,与长留仙君交好,这才说了谎……”
听她声音越来越弱,云曌脸色也愈加阴沉。
“妙哉!”司命赞扬道,“眼下天孙归来,你随天孙一起速速去给天君请罪才是正理!没准天君听闻你规劝天孙回九重天,能免了你罪罚!”
“不敢居功,天孙不怪罪就好。”莲意眼角露出几分怯色。
凌霄殿之上,天君帝君居于高位,威严无比。
“经年光景,你去何处潇洒了?”天君面对此顽劣的孙儿,也不再和颜悦色,“你可知本君已筹谋要掀翻三界去寻你了!”
云曌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几瓣冰封霜绒绮罗,“孙儿不是说去给阿姐寻仙草治伤吗?此花五百年才绽放一个时辰,极为罕见,定然能助长姐花容永驻!”
好在是当初为了日后回九重天也能观赏,悄悄冰封了几朵,现下也算是能圆了当初偷溜的借口!
天君一见,面色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小花仙,“你虽被天孙掳走,却没有及时想办法通禀九重天。你乃仙姬手下的花仙,且回栖梧宫,就由仙姬发落吧!”
莲意五官团成一团,微微颤抖,在她看来,不管天君帝君降了何责罚,都比被云瑶这个仙姬搓磨强!但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先行谢恩离去。
“那我呢?”云曌看着这小花仙轻巧脱罪,便燃气一丝希望。
“你?”天君嘴角抽动,“你这厮胆大妄为,竟带着仙界小花仙潜入魔界,怎能轻饶了你!”
“我……我去的是西海、东荒,何曾去过九幽!”云曌狡辩。
“这冰封小花乃魔界极为珍贵的霜绒绮罗,你当本君昏聩不成!”天君怒锤坐塌,须眉翻飞。
“天君,你也未离开过九重天啊……”云曌缩着脑袋,“怎知此乃魔界之花?”
“没离开过九重天,也不代表不识万物!”帝君见天君勃然,手中的念珠一顿,幽幽道。好歹也是未来的天君,总不能真的贬黜重刑,留下这不堪的记录,他日如何服众!每每教诲也得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既不能行万里路唯有读万卷书!”
“你可知潜入魔界有多危险!”天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怒意,“两族刚经历大战,你若被抓,只怕绝无生还可能!没准,魔界还会以此为借口攻入九重天,再次掀起战乱!也不知玄辰这小子是否能像其父尊那般顾念情谊,为百姓安生而选择隐忍!”
“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云曌啧啧,“再说,就算两族交战,咱们也不会落了下风,再攻破幽都便是!还不如探囊取物一般?”
帝君长叹一声,轻轻摇头,“上次是因突袭才有机可乘。当今魔尊已修炼成无影火,这可是老魔尊都未具备的术法!你说的可真轻巧!十万年前若非神明出手,我们又如何能制服那个发动灭天之战,凭无影火横扫仙界魔尊无极!”
玄辰这家伙,竟然这般厉害!那自己在他无影火中活了下来,可见自身也不赖!不过,如此看来,他猛攻星罗只怕星罗真如莲意所言,在劫难逃!内心不免升起一阵悲凉,哽咽道,“天君放心,魔尊即便发现我,也不会来攻九重天了。”
“何出此言?”帝君神色奇异。
“魔族帝姬性命垂危,他们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九重天……”云曌眼角泛出已死泪花,极力克制,“天君若要惩罚孙儿,孙儿别无二话,什么惩罚都认!”
“那就罚你,在奉神殿,日日洒扫,静静心,好好学习一番受万世敬仰的天地神明心怀苍生之道!”帝君长舒了口气,也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云曌点点头,“那要清理到何时呢?”
“本君说好的那日!”
“……”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刑绵绵无绝期……
云曌只想去九幽亲眼探明星罗生死,其余什么都不重要!“那我先将花送给阿姐,便前去洒扫!”
还未踏进栖梧宫,便听到莲意漫天惨叫!
云曌心头一紧,赶忙向深处走。只见云瑶坐在花园的摇椅上,看着莲意赤足居于火炭上,身体**,被幽兰和月萝拿着藤条抽打。本身还对莲意诓骗之事生气,面对如今景象已然烟消云散……
“住手!”他赶忙上前阻止。
云瑶不以为意,连眼眸的都没抬,眼底沁染着淡漠,她将口中衔的果核儿轻轻一吐,拿着丝帛擦拭了一下口角的汁水,缓缓道,“你可是舍得回来了!许久未见,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在我宫中大呼小叫。”
“阿姐,你们这是在用私刑?”云曌并未理会,看着皮开肉绽,燎起水泡的莲意,将幽兰手中的鞭子夺了下来,摔在地上,“她一朵小莲花,让你们放在火上,岂非是要耗尽灵气,伤其仙根?”
“你二人私自下界行那不清不楚之事,天君将这小贱人交我发落,正是为了全你的颜面!你倒来指责我?”云瑶将头一拧,闷声道。“莫以为你是天孙便能在我栖梧宫撒野!规矩就是规矩,一个末流小花仙,我想打便打,轮不到你来说教!”
见阿姐这般铁石心肠,难怪当日这小莲花非要让自己佯装掳走她,如若知晓是她生生放走了自己,还不知道得受多少搓磨!
“云曌仙君,是我的错,你莫要惹怒仙姬。只求仙姬平息怒气!”莲意气若游丝道。
“是本仙君溜走被她撞见,原是担心她回来告密这才掳走了她,绝非阿姐口中的什么苟且!”云曌啧啧,“我此去也是为了给阿姐寻仙草!”说着他摸出了霜绒绮罗丢了过去。
“你少油嘴滑舌!”云瑶在摇椅上换了个姿势,一手托着头,一手接过花草,百无聊赖道,“等你回来把这花草给我,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话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对本座姬有何助益?别不是随意摘了朵野花搪塞我!”
“随阿姐怎么想!”云曌揪起摊在地上的莲意,“既然阿姐不稀罕你,你便去本君栖霞宫内伺候吧!”
幽兰和月萝霎时间瞠目结舌,看着云瑶一瞬沉下的脸,小声提醒,“仙君,这可不合规矩!你宫中从来不要仙子伺候的。”
“规矩是死的!莲意随我冒着危险去给阿姐寻仙草,回来却要忍受酷刑和侮辱,九重天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仙君……”莲意啜泣着,身子却畏惧地往云瑶的方向缩了缩,“莲意是栖梧宫的人……生死都由仙姬,不敢……不敢跟您走。”
云瑶端详着手中的奇花异草,看了看云曌又瞧了瞧莲意,站起身来,“若此花有用,本仙姬可姑且放你一马。若无用,你可知下场!”
“怎会没用,五百年才开一次花,且只开一个时辰,若非我用术法冰封,你可是见不到它的!”
云瑶将信将疑,被娄金犬冲撞的伤痕,确实用了多少仙药也于事无补。遂将此冰花含入口中,只觉一股和仙气相冲之气,在体内游冲撞,她踉跄几步,幸好被两位仙子搀住,表情透着苦涩,“臭小子,你竟敢拿九幽的这邪物来戏弄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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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孙归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