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斗罗大陆·破雷 > 第19章 一晌惊梦半生起(下)

第19章 一晌惊梦半生起(下)

一开始听到紫萱的声音,然后再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她的那个关于吴泪的身份的问题。

而紫萱应了答,再一次把她拉到这个世界。

“所以……她把我带出万毒林,把我们安排在泽天客栈,也是你的意思?”

“差不多吧,我让她看着办,倒也没想到让你们这么舒服,这小鬼头真是人精到家了。”紫萱的回答有些似是而非,“不是我用得着那些药,是你们用得上,本尊什么宝贝没有?”

“所以那些药……等一下,我们?谁?”杨九君摸不着头脑。

“醒了之后去找吴泪,地母和鬼参你带回去,鬼参给那条小蛇吃了,它是你的本命蛊,会影响你修炼的速度,别太亏待它。万年地母是大补的东西,也能调节你的体质,让你的族人把它切片配成益魂汤,每日服三剂,用完之后就修炼,一刻都别停。至于那朵天星葵,给吴泪。”

这段话中好几个关键词都让杨九君生出疑问,不过总结起来,倒是能解释她刚才的问题了。

紫萱口中的“你们”,包括吴泪。

“很稀罕吗?你也好吴泪也好,本尊又不是土匪,逼着人家给我白做事。”紫萱还是那副怡然自得的笑容,“这下明白了吧?让你去取药不过是试试你的本事,过关了才让你进这个门,一般人想攀本尊的关系还攀不上呢!办好了,以后好处还有得你数的。”

很显然,她心里的想法在紫萱面前瞒不住。想了想,吴泪能避开武魂殿把破族人都安排在泽天客栈,还是住一天要五十个金魂币的天字号房,大抵也不能毫无家资。

背后还是紫萱指使,以紫萱的来头,要什么没有?如果她信守承诺,那帮她确实有好处。

可虽说那是试杨九君,她满意了才能给她做事,杨九君也只是一个三十五级的小小魂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让她看上了?魔鬼蛇皇?

想到蛇皇,杨九君才想起来刚刚那话里让她尤为在意的一事:“你刚刚说蛇皇会影响我的修炼速度?这又是什么说法?”

“哦……武魂殿害的,南越亡了以后都没有新人敢练蛊了,你娘也不敢教你吧。这在大理是常识中的常识,本命蛊的修炼速度也会影响宿主的修炼速度,蛊兽和魂师会均分两者修炼的魂力总量。”

“什么?!”

杨九君的天突然塌了。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大理子民一千年都这么过来了,丢人。”

“你你你你你说清楚!均分修炼的魂力总量是什么意思!”

一涉及到修炼杨九君就慌了,她没听母亲提起过任何和蛊有关的事,自然也从来不知道本命蛊还有这种影响。

“想不想学蛊?”

没有正面回答杨九君的问题,老祖宗紫萱阴笑着反问。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修炼本命蛊会均分魂力!”

给孩子急得断句都不会了。

“你学不学蛊?”

“你先告诉我!”

“学不学蛊?你不学我不说。”

“你!”

杨九君刚想开骂,但想到屈于人下不得不服,虽然叔祖他们可能知道,如果紫萱不放她走她也走不了,眼下也只能认了。

“流氓!我学行了吧!”

看杨九君咬牙切齿地应了,蝎斗罗大人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巫蛊之术乃我大理秘法,可不能让外人学去。”紫萱背起手,转身走上阶梯,“本命蛊相当于你的第二武魂,但不同于双生武魂,它是具有单独的灵魂与生命的魂兽,无法装配魂环,自然也要修炼。

既然你们的灵魂结下契约,那魂力的修炼自然也要共享,如果本命蛊修炼的速度慢,吸收到的魂力少,就要靠宿主修炼来的魂力弥补,反之亦然,不过魂兽的修炼速度远远慢于人类,所以前者居多。只有两者魂力相当时,蛊师和本命蛊的实力才能提升。

所以,本命蛊的实力也会最直观地反映出蛊师的实力,因为你们的魂力同源同根且水平相当,本命蛊就相当于你分出魂力去培养的一个魂兽型分身,它死了你会元气大伤,而你死了,它也活不了。”

“……所以,缔结本命蛊,多数时候还是对魂力修炼不利的,是不是?”

“对。不过也有例外,你看本尊不就是吗?你也是。”

紫萱回头朝她一笑。

“我?”

“对。你那蛇皇可是举世难寻的宝贝,它的修炼速度恐怖得很,一旦长成必是一方兽王,也就你走运,稀里糊涂和它结了本命蛊。”

“……”

她记得清清楚楚,魔鬼蛇皇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当初是去获取第三魂环的,她吸收的还是年限三千年的无极地魔龙,魔鬼蛇皇卵只不过是路过偶得,也托了它,它们才能引起那只已经逃脱的无极地魔龙。

也许的确是走运,才能刚好遇上,又刚好结蛊。可她也想到了那头无极地魔龙。作为变异魂兽,在同水平魂兽中难寻敌手,可在他们破族派出的魂宗、魂王面前,还是只能落荒而逃,甚至生死由人。

三千年的岁月,早在紫萱出世之前它就已经在星斗大森林里了,而它的修为也远远不止三千年,在魂宗、魂王水平的人类面前依然不是一合之敌。

杨九君知道,如果堂叔他们真想杀它,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只要走不了,它就难逃一死,只是要给她取魂环才费那么大劲而已。

魂兽的修炼速度与人类差异如此,那如果要均分修炼成果,被魂兽所累也正常。如果不是那种被上天恩宠的神兽、异兽,能以千年修为胜万年魂兽,只怕大多魂师都是不愿结本命蛊的。

“嗯?这就不对了,我大理结本命蛊的人可多着呢。”紫萱又读了她的心思,开口纠正道。

“啊?哪怕明知会被影响修炼速度?”

“啧啧啧,小家伙,你怕是不知道这些年外界是怎么骂我们的。”紫萱已经回到了床前,坐下一翻身,便又侧躺下去,由上往下看着杨九君,“卑鄙小人、阴狠毒辣、最毒妇人心,哈哈——不就是因为他们用尽了手段也赢不了我们?我们用蛊用毒又怎么了?他们不用吗?技不如人就只会诋毁罢了。”

“外界……我没听说过外人怎么评价南越,叔祖只告诉我这里是破族发源的地方。”

“那就对咯,炼毒炼药炼蛊,可不都是我大理的看家本事。”紫萱打个哈欠,两旁的翠玉芭蕉扇又摇了起来,“大理人比起武魂修炼,更擅长炼蛊。结本命蛊首先利于炼蛊,其次本尊建国之初就设了几十条规定,对不结本命蛊的人做限制,魂力再高也得老实受着,比方说不结本命蛊的不能买卖魂兽、草药,不能上朝议政,持有的土地最多不能超过20亩,进京需要向专人汇报,得到许可了才能入城。”

“你这……都是些什么规矩啊?这不是逼人结本命蛊吗?难怪会有那么多分支离开南越……”

紫萱冷哼一声。

“蛊乃是我族立身之本,更是国之秘宝,不结本命蛊,制蛊就比他人难得多,自然另走他路,若凭大理之恩投往外人,岂不是数典忘祖了?”

杨九君想起之前杨无敌告诉她的,破族的先祖正是受不了那些规矩才选择了脱离南越,往西北方向迁徙。

南越本身就是湿热多瘴之地,易养蛇虫鼠蚁,若往南方去,早晚都有南越扩张领土被再度吞并的风险,要是先脱籍再入籍,怕是还要落个贱民的地位,所以当时破族的先人们选择了往西北天斗帝国去。

西北虽不似南方常夏常青,但苦寒的山脉滋养出了大量优质药材,平坦肥沃的土地足以保证粮食的供给和道路畅通,破族人也就凭着在故土习得的医理扎下根来炼药制毒。

而没有了本命蛊的限制,破族人所拥有的强大武魂也得以在魂师界大放异彩,后世为武魂列榜时直列器武魂攻击力第三。

破族也曾经有一段时期为武魂殿效命,只不过随着某位教皇对大理国累积的不满爆发,同样出身大理的破族也遭到了打击。

掌握了全大陆多数武魂资源的武魂殿比任何人都清楚破族的短板,并由此展开针对性的迫害。而彼时四族已经交好,几位首领经过商议后,既是不齿武魂殿所为,也是为宗族后人谋后路,接受了当时昊天宗的招揽。

几百年来四族都名归昊天宗门下,无分二家,也为昊天宗大小事务操劳无数,劳苦功高,而且凭武魂立身,同样在魂师界赫赫有名。尽管是作为附属的魂师家族,依旧各有各的傲气,四族中与昊天宗通婚者亦不在少数。

所以当年昊天宗隐世一事,任谁也没有料到,自然也就没来得及应对。等到四族首领商议完时,武魂殿早已杀上了门,而势单力薄的小家族更是满族尽灭。

武魂殿不仁,昊天宗不义,四族死伤惨重、进退维谷,原先可比下四宗的魂师家族颠沛流离。那时杨九君尚不知事,家人有意瞒她,所以直到满门尽灭,她才从族人手中接过这笔血债。

现在想起来,当年她家只剩她一人时,千寻疾死在昊天斗罗手下也不过五六年。

而南越早在千寻疾身死之前覆灭,只怕被武魂殿盯上了,就必须拼个不死不休。

可武魂殿与两大帝国在大陆上三足鼎立,南越好歹曾经也是声名赫赫的大理仙国,又掌握秘术,武魂殿居然能舍出那么多,去专门毁了这么一个古国?

“因为和魂师比起来,我们蛊师就是异端,所以武魂殿才能捏一堆罪名出来扣我们头上,然后——他们对蛊师的围剿就变成了出师有名。”

紫萱的声音懒洋洋的,叙述的事虽然令人震悚,其中却听不出什么怨恨。

“异端?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比起修炼武魂,更擅于炼蛊?还是说你们大多用蛊害人?”

“武魂殿最喜欢的就是后一种说法,要不然怎么能显出他们为民除害呢。”紫萱打了个哈欠,“事实上蛊无善恶之分,作用效果影响全看蛊师。武魂殿恨的,只是我们靠着蛊发展壮大,又不肯给他们当奴才罢了,现在他们不也这样党同伐异吗?”

“……武魂殿自然不是良善之辈,可南越蛊师又为什么会恶名远扬?你们的蛊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杨九君都没有听到紫萱的声音。也许是她沉默了,也许是在思索该怎么解释这些陈年旧事,还有她引以为豪的蛊术。

“蛊仙子”这个名号仅仅留在了野史之中,在正史里早已被删去,人们对她更多的印象始终是“绝色美人”和“蝎斗罗”。

武魂殿不能,或者说不敢给一名99级的绝世斗罗安上邪魂师的罪名。

设若一个魂师界的耻辱能够修炼到99级的近神之境,没有受到任何惩戒,还建立了一个王国,甚至活了几百年,未见恶报,那当时的武魂殿就是无能的代名词,自诩伟光正的武魂殿绝不允许留下这样的黑历史。

所以武魂殿积极干预大陆历史的编纂,而蛊术也作为邪恶的禁忌,逐渐在正史中被抹消。尽管至今对蛊的记录已经少之又少,但在武魂殿的编史中,蛊术是在近几百年里才异化成邪法的。

但武魂殿也同样不允许魂师们崇拜她。

她是蛊术之母,是她带来了戕害常世的蛊,扰乱了整个大陆的安宁与秩序。

就算她精通蛊术也能修炼至99级驭月境,蛊术始终是大陆上不可提及的禁忌。武魂殿以蛊为由大肆捕杀魂师与常人,坚称他们是南越余孽,以此为排除异己和震慑世人的手段,惹得人心惶惶,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布衣百姓,数十年不敢言蛊字,唯恐惹来杀身之祸。

久而久之,蛊便从大陆上消失了,至少,是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而杨九君自然无从得知这段历史。她好奇的,仅仅是紫萱非要她学的东西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何用。

“没有为什么,只要武魂殿想,他们可以织造出任何罪名安你头上。”紫萱终于再度开口,“蛊可不全是伤人用的。正相反,就是因为它太好使太珍贵了,得不到它的武魂殿才会决定除掉大理。”

“依你所说,蛊难道还有救人用的?”

“猜得不错……你听说的蛊可能大多是用来折磨报复人用的,但再往前几十年,大陆上可是一蛊难求,很多人背着武魂殿也要买一份蛊。护心蛊、甜梦蛊、真言蛊、桃花蛊……哎哟,说了个不该和你说的。总之,蛊虽然不容易做,但炼出来了比魂技还好用,不然你以为武魂殿为什么眼红?”

紫萱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高脚雕花银杯,悠闲地躺在床上的蛊仙子取过杯子,意义不明地晃荡了几下后,把杯沿送到唇边。

“……所以,以前的南越,能一直产出这种近似于魂技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武魂殿为什么不派人学蛊术?”

听完这些描述,杨九君愣了好几分钟。

蛊的作用听字面意思也能猜出来了,只不过有安眠作用的药草多,水平高超的医生能救人,让人不能撒谎的却更像是精神类的魂技,至于桃花蛊……那些野话本里恨不得每本都给安排一个由桃花蛊起的骗局,若果真有这种东西,也怪不得世人趋之若鹜了。

“噗嗤——你觉得,国之秘法会传给外人吗?本尊建国时就立好规矩了,非大理籍贯学蛊者,死。偷授前者蛊术者,处极刑,举族发配为奴,三代以内不得放籍。犯了规矩,就算逃出大陆也别想活,武魂殿护着也不好使,呵呵呵呵——”

“……”

从紫萱的语气来看,恐怕有她在时,无论是大理人还是蛊师,在大陆上都是横着走,连武魂殿都不放在眼里。

只不过这样的威势实在太容易树敌,武魂殿大概老早就看她和大理国不顺眼了,但是又找不到对付的办法,才花了几百年来造势,为他们攻灭南越提供借口。

“现在懂了吧?你觉得我威逼利诱,本尊还觉得教你蛊术便宜你了呢。你知道外界有多少人想学吗?舍不得魂力修炼和武魂殿的待遇罢了。”

“哦,不想教随你呗,是你不让我走的。”

杨九君依旧硬骨头。

“小毛孩!”

“什么东西?!”

紫萱怒喝一声,将手猛地一挥,阶梯上方突然飞出来一条什么东西,啪一下落到了杨九君怀里。

“蛇皇?!你怎么也在?!”

“老娘真是要被你们逆子逆孙气死了……白毛丫头,你可放心吧!你这变异蛇皇生而有百年修为,活到百年便有千年修为,千年生万年,碍不着你修炼武魂!”

“活到百年有千年修为——你的意思是……”杨九君收紧臂弯,抱禁怀里的蛇皇。“蛇皇的修炼速度是寻常魂兽的十倍?”

紫萱开头说了个杨九君听不懂的词,因为看得出她心情不好,所以也能推测出大概是什么骂人话,估计是南越方言。不过后面的杨九君倒是听得清:“要是我当年的本命蛊……”

杨九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蛇皇,三月过去,它的身体已经比当初粗了好几圈,她都快抱不住它了。

连传说中的蝎斗罗都想要这蛇皇的话,也许确实是杨九君走了大运,可稀里糊涂和这样的魂兽结下本命蛊,难道今日来到这里,见到紫萱,向她学蛊也是命中注定?

医者最近生与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由死回生者,大难不死则必有后福,积祸成灾者,纵腰缠万贯,神鬼难救。有的人年轻力壮也会横死街头,有的人行将就木尚且白发人送黑发人,杨九君学医习药多年,她相信天意。

南越国、蝎斗罗、本命蛊、血仇、武魂殿……如果这是命数,她不得不信。

“小伢儿,”紫萱的声音把杨九君喊回了神,“恁还莫给这地爬子落名儿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紫萱的手僵了一阵,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然后杨九君才听见床纱后面的人清了清嗓子。

“本尊说,”不知为何,这次的发言极郑重嘹亮,也换回了杨九君能听得懂的语言,“你还没给这条蛇皇起名吧?”

“你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吗?”想起刚刚紫萱可能也是讲起了方言,杨九君一阵好气又好笑,又摸了摸怀里的蛇皇,“是没,叔祖他们没说,但我怕起了名有感情,心软就控制不住它了。”

“你这瞎耙子呀!”纱幕呼啦一声掀开一半,蝎斗罗大人满脸怒意,“没感情你哪儿控制得了它?蛊师最忌的就是与本命蛊不同心,你倒好,偏反行其道了?”

杨九君被唬得一怔一怔的,但族里也确实没人教她,一时只能将目光撇向别处。

紫萱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边数落边给杨九君支招:“你当是驯兽呢?驯兽都要把魂兽往亲人了训,你就单纯把本命蛊当工具,想让它怕你?这可是和你心魂相连的玩意,你和它不是一条心,到时候害的可是你自己!赶紧给它起了个名好好待它,这玩意聪明得很,真记恨上你就来不及了!被自己的本命蛊害死的家伙可不少!”

虽说是考虑到之前被它影响杀了一兽一人,她和族人们都有些忌惮蛇皇,才没敢怎么亲近它,可他们也确实不懂本命蛊的养法。破族人养那些活虫活兽是为了入药用,都是极力避免养得亲,和养蛊便相反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九君蹙着眉应答。

“……依我看,这蛇皇命中不凡,今后必成凶兽,不如——”

“嗯?”

“就叫相柳?”

“相柳可是上古凶兽。”

“我就是知道才说的,不然呢?”

“古兽自有古兽血脉,它不是就不能叫这个名,今后可能会惹麻烦的。”

“哎,小毛孩儿,那你说叫什么?”

紫萱鼓着腮帮,脑袋枕在手臂上,略显气恼地望向下方抱着蛇皇的杨九君。

杨九君沉思了一会儿,将蛇皇放回地下,给了个在紫萱意料之外的答案:

“墨杀。”

紫萱听了一挑眉,“墨水的墨,还是静默的默?还是……”

“墨杀、默杀、莫杀。”

“好,好,好!好个莫杀!”

正因杨九君回绝相柳之名而别扭的紫萱腾地坐起,拍手大笑。

“不过当了魂师,杀不杀可由不得你了!本尊就看你,能杀还是不杀!”

“无谓之杀、无辜之杀,我一概不做!我既要灭武魂殿,自然不跟武魂殿同流!”

此话发自丹田,掷地有声。

君杀万人,亦称霸王,虽犯杀业,亦为功业。

杨九君三月前诛杀武魂殿奸人后,梦中犹有余悸,得杨无敌提点方才醒悟,杀业重不在杀而在果,有因便有果,有了作祟的因,才有了身死的果。

武魂殿有因,破族便化此果,此乃因果报应,乱做杀业者,方遭现世报。杀而无愧者,后世称圣雄。

医理可救人,枪法可杀人,医者近生死,亦敬生死,不能妄作杀业,也不能不作。生生流转,众生平等,她杨九君的手上已经染了血,今后还会沾上更多的血,她能做的也唯有正视业果,求一个杀而无愧。

“好!不过本尊提醒你,武魂殿狠辣,你想斗他们,就得比他们更狠!你要放过一个罪不至死的人,就得杀千个死有余辜者!”

“晚辈受教!”

紫萱说这话时,一拍大腿,将手指向杨九君,手腕上银环虚影重重,银铃作响,仍是一副痴狂态。但这番话却是杨九君与她见面以来,听过最心悦诚服的一话,故而两手作揖恭敬应答。

紫萱极满意后人的这番表现,又是满面春风地躺回床了,纱帘一闭,从下方又只能望见那纱幔后的倩影。

“我在这里停留许久,再待下去,恐怕要生事,不便再留了。只是我还有一事未明。”

“哦?说。”

“吴泪究竟是何人?你要她同我谈什么?”

纱帘后的人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漫不经心地回道:“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后人,跟我学了蛊,我也算是她主子。至于谈什么……你跟她聊过就知道了,只不过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能信……难道她还会骗我?她不是听命于你的吗?”

“基本上是。但人皆有私心,我也没法完全控制,只不过她不会存心害你便是了。再者,难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光是对她或者我,对谁都留个心眼吧,哪怕是你至亲的人,本尊可不想要一个蠢学生。”

一口气哽到喉头,杨九君对于自己仓促之中拜了紫萱为师一事无可奈何,她不想受人摆布被限制,但既然已经应下了,对这人也无法反悔。

再者她和娘都是紫萱的后人,同为南越之后,同负武魂殿之仇,学蛊就学蛊吧,有道是技多不压身。

有紫萱的实力,要是出点什么她自己应付不了的事,也能搬搬救兵,紫萱非要找她学蛊,那她还不能有事找紫萱吗?

“……话说,我离开这里以后要怎么找你?你的真身在哪儿?”

“谁都找不着本尊的真身,死心吧,不到时候本尊不会现世的。不过以后你的精神能直接和我对话,等你学会进入自己的精神之海了,就能再见到本尊。”

“精神之海?就是我的意识么?它能构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你家长辈没教过?不应该啊,这不都千年了吗,魂师精神学说还没推广?这个时代的魂师明明数量已经翻了这么多倍,魂师理论应该大多都公开了啊……”

前面还像是对杨九君的回话,后面就几乎完全变成了自言自语,杨九君听着这一堆絮絮叨叨的话,尽管能了解到一些紫萱那个时代的事,对杨九君的现状却毫无帮助,她也只能一脸黑线地听着。

精神力的说法她倒是学过,可精神之海是什么?没人教过她。

“算了,你先回现实世界。后面还有什么问题,如果你有资格知道了,本尊会给你解答的。还有,别再一口一个你的,没礼貌,紫萱仙子、蝎斗罗大人、大理仙君、先祖,本尊这么多名号,你就挑不出一个来喊吗?!长幼尊卑都不懂!气死我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响起,杨九君和墨杀脚下的地面轰然崩塌,先前所看到的一切也全部碎裂成齑粉,化为虚无。

“啊——”

在下坠感带来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的作用下,倒在桌子上的杨九君复而苏醒,一下撑起身来稳定神志,脚边的本命蛊也悠悠转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蛇皇……不,墨杀……”

伸展了下被压得酸麻的手臂,杨九君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开窗看了下日头,未至正午,不好说她这一昏究竟昏了多久,只能寄希望于没人发现。

她已经两次见到紫萱,对方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接下来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如何处理、如何对待,以及是否将此事告知破族。

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吴泪,和紫萱让她帮忙办的三件事。从今往后她就要跟一个不知真身在何处的老祖宗,南越的开国国君学蛊?而且对方还是千年前的封号斗罗?

一切都过诡异了,眼下她依然思绪混乱,但也明白这事关重大。南越是武魂殿的眼中钉,那紫萱自然也是,她这个封号斗罗存在的威胁可比破族存在的威胁大多了,这事能让多少人知道?反正她不知道。

破族那边随时都可以告知,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跟吴泪谈谈。

杨九君才发觉自己的头发已经变回了白色,于是出门前又借墨杀的外形伪装能力把头发变黑,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步至屋外。

楼下一片喧哗,由空隙看去,那紫衣主教正起身要走,而一身青衣的吴泪也紧随在他身后三步送行。

杂乱的人群中,杨九君与抬头的吴泪对上视线,对方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然后马上将视线移回紫衣主教那里,跟着他们离开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