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悸摇头说不是，游淤也没有去反驳，而是看出了谢雨悸眼底的顾虑。
他坐回沙发上，声音漠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光凭一个第一名在游家站稳脚跟很难，起码你得到了一点游峰的欣赏。但不代表我们会接纳一个陌生人在游家。”
话说到后面，语气又松了下来，但意思又已经很明确。
游家不会放弃调查谢雨悸的身份，也不会放过谢雨悸这么个人才。
“至少现在是理所应当的，你知道了我纹身的事，游峰肯定也知道了。”谢雨悸想得比游淤明白，也清楚其后果，“我留不长，为游家争的并不是什么光。”
游淤看着谢雨悸，可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了。
他一直都觉得谢雨悸的眼睛很奇怪，很深很黑，怎么样都看不懂谢雨悸到底想的是什么，所以谢雨悸就会用嘴说出来，却让人不知是真是假。
有些时候也会说一些他不理解的话。
但现在游淤懂一些了。
他已经意识到谢雨悸之前在的地方很危险。
“你应该也猜到了，江诸之受的伤都是因为我。”谢雨悸垂下眼。
游淤对这件事算不上敏感，此时听了却有些无奈：“事情又不是你干的。”
“很多时候根本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你别揽责任。背不属于你的黑锅，自己好受吗？”
谢雨悸说不上来，却依旧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受伤的手我没有怪过你，别想太多。”
游淤没有说太多，今天聊这些都是无心之举，除非必要。不然就会一直沉入心底，成为一个若有若无的误会。
“吃完饭早点休息，今天聊的内容知道就行，别太纠结。”
如果游淤不说，那谢雨悸真的很有可能会记住，等哪天出其不意再掏出来和游淤说，到时候就会变得很麻烦。
谢雨悸点头答应：“好。”
谢建杉走在路边，正式进入冬季的实验市天黑得很快，才八点就黑了一半。路灯已经亮起，灯光泛黄，吸引着些许蚊虫。温度随着时间迅速下降，逐渐飘起了小雪。
在这种环境下本应该是浪漫的，但谢建杉却手脚冰凉，背后刮过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尽管他裹了又裹，穿了三四件厚衣服，还是冷得他发抖。手指缩在衣袖里，露出半个指头抓紧衣服。
雪落在谢建杉的脸上和身上，冷得他加快脚步，想快些回到他自己那个温暖的被窝。
今天的事够糟心的了。
但雪越飘越大，谢建杉刚拐进一条巷子里，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面对面打着同一把黑伞。
一个看着已经三四十了，被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另一个则是很年轻，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另一个人高了一个脑袋，皮肤苍白，眼神无光的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谢建杉看到那个年轻的少年脖颈处有一道数字：000
中年男人头朝这边偏了一些，声音愉悦：“我们又见面了，谢先生。”
谢建杉才恍然大悟，笑着走到讲师面前：“老板啊，虽然我没有将谢雨悸带出来，但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将窃听器放在车里了。”
但讲师只是看着他，笑容挂在脸上，对着谢建杉说：“确实是很感谢你为实验室的付出，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谢建杉目光一滞，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拔腿就跑。
讲师的笑瞬间凝固，对着000的冷声下令：“记得将尸体弄得好看点。”
谢雨悸平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准备安然入眠。
放在床头的手机在昏暗的环境中响起，亮起刺眼的光芒。
他没有跟别人说自己有信息账号，是谁给他发的消息？
手机连着震了两下，谢雨悸才终于坐起身，拔掉充电线，看向亮得刺眼的屏幕。
依旧是今天下午那个星号发来的消息。
我和陆烬在一块，希望你能够前来以下的这个地址。
［定位］
离游家有一些距离，谢雨悸不能保证自己去了之后不会有任何危险。
对方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之间的对话在讲师那边加了信号屏蔽器，他不知道。
然后又弹了一条消息。
爱来不来，不来你死定了！
谢雨悸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静了两秒。放下手机，去衣柜拿了一套从未穿过的衣服往身上套。现在是晚上十点左右，游淤可能还没睡。
所以依旧选择保险的方式——跳窗。
许窒坐在沙发上，眼底全是烦躁，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急促的抖动着：“我就说不该那么好态度对他，你看他鸟我们没，已读不回，什么人啊！”
陆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房顶就在他距离一个脑袋的位置，听着许窒的埋怨和吐槽，一句话都没开口。
许窒的头发有些略长，遮住了眉眼，却依旧看得出凌厉，脸上时而挂笑，时而愤怒烦躁，情绪阴晴不定。
陆烬长得高，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嘴角下垂，看着比较难接触，可事实却是反过来的。
许窒比陆烬还难接触。
“要不我们把他绑过来怎么样？”许窒笑着看陆烬，将腿放了下来。
陆烬此刻才抬眼看向他，神情似有些无奈，但声音却异常冷漠：“许窒。”
许窒的笑容淡了下去，刚要开口，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很有规律的三声，再然后没了动静。
陆烬先是从猫眼看了一眼，就直接将门打开，一丝犹豫都没有。
“谢雨悸。”
谢雨悸抬眼看着许久未见的陆烬，微微点了点头，擦着陆烬的手臂进入房子。
房子的布局简洁明了，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的许窒，语气像是冰碴子，落在房间里：“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许窒看到一瞬间眼睛就睁大了，如果透的进光，那绝对是很可爱的表情，倒也看得出他很兴奋：“谢雨悸，你他妈的终于舍得来了！”
陆烬关上门，看着谢雨悸说：“抱歉。”
许窒也突然静了下去，脸别开来，不看谢雨悸。很难以启齿的开口，慢吞吞的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谢雨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因为什么道歉？”
许窒忽然转过头来，脸上有些震惊的看着谢雨悸，又看向陆烬，却被陆烬一个无声的眼神怼了回去，最后张着嘴什么也没说。
谢雨悸觉得有些奇怪，又环视了一圈房之后才问：“宋允绪真的死了？”
陆烬接住谢雨悸的疑问，淡淡开口：“嗯，当时我们回来准备处理掉他的尸体的时候，已经被实验室的人带走了。”
谢雨悸只觉得眼皮很猛的跳了两下，手指擦过餐桌，抬起时食指指腹和中指指腹靠在一块捻了捻：“看来没骗我，所以你们道什么歉？”
陆烬垂下眼睛，简洁明了的说：“当初并不是因为那个理由让你站在那里等我们的，是宋允绪想把你扔在那里。”
谢雨悸示意陆烬“继续”。
“宋允绪说因为你编号的问题，实验室的人肯定先抓你，而我们只会被你拖累后腿。当时情况紧急，并且是你不在，还没跑出去的时候说的，我并不相信宋允绪这么一个伪善的人，但许窒这个一根筋信了，并且还诱哄我一起。”
“我对许窒什么样你也知道，所以我也跟着他胡来，但许窒被我说教了一通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宋允绪的又一遍解释下，许窒想直接把宋允绪的芯片取出来，宋允绪当然不会让他那么轻松，但二打一，宋允绪还是落了下风，被许窒一下子捅死了。”
谢雨悸现在才明白，好朋友的情谊在逃跑这方面根本不值一提，最后落了那么个下场也是活该。可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心脏隐隐作痛。
陆烬知道谢雨悸无法接受，但没想到会这么冷静。
陆烬就接着说出他们此行叫谢雨悸来的目的：“你在游家获得竞赛第一的消息已经公之于众，实验室肯定会找人，或者是讲师亲自花钱来带你走。所以我们及时联系了你，想让你和我们一起找办法离开实验市。”
谢雨悸却说：“四个月了，以许窒的能力，你们早就可以离开实验市了。”
陆烬摇摇头，许窒双手抱胸，语气严肃起来：“我们逃出实验室后的半个小时，讲师就找人围了所有的地铁、高铁、飞机场和码头的安检，现在也守着的，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谢雨悸就被叫过来了。
可事情也没有陆烬和许窒想的那么简单，也比谢雨悸想的还要难。
“但是很抱歉，我在到达游家之前就淋了一场大雨，发了一场高烧。脑子远没有刚开始的灵活，芯片也是我在游家待了那么几周后才用餐刀取出来的，实验室已经找到了我，还害我身边的人，加以威胁我。”
“我早就被讲师抓住了，如果我留在的不是游家，那么如今我们也不会见面，死也不会知道是宋允绪想害我。”
“讲师和我谈条件，只要我能够获得游淤和游家的信任，他就会给我自由，复活宋允绪。但我很清楚的知道，他是不会放我自由的，只是复活宋允绪……”
他想试试。
两人皆是一愣，陆烬说：“没关系，这个地方我们也不会久留。芯片我和许窒也早就处理了，但是复活宋允绪是万分之万不可能的，就算复活了，你认为他还记得你吗？不过是一具再无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罢了，一具空壳而已。但我和许窒是真的准备带你一起走。”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谢雨悸肯定会很生气的拒绝两人，并且愤然离开。
陆烬和许窒也明白谢雨悸的犹豫，让他在永远的自由和自己相处了十年的好朋友之间来做选择，不亚于让你跳一个会让你陷入深渊永远不出来的坑。但里面却有你心爱的人，可如果你转身离开，就是接纳新的生活和新的人。
许窒猛的站起身，看着谢雨悸没好气的说：“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那么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想和我们走呢。宋允绪那么重要，你直接滚回去过你的舒服日子吧，救活宋允绪比你自己重要的多！”
陆烬看向许窒，震怒道：“许窒！”
许窒不解：“我又没说错！”
谢雨悸摇头，一瞬间有些茫然：“他对我好在哪？”
许窒：“？”
陆烬：“？”
“宋允绪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几件？”
“如果是一开始我确实会很生气，但是现在我无动于衷，他还没有游淤对我好，我可以试着帮助你们离开实验市。但我是去是留，目前我给不出答案。”
谢雨悸想的脑袋有点疼，“麻烦你们和我保持联络，有什么情况及时说，不要耽误，我知道的越多越好。”
陆烬点点头说：“但互相合作利益的同时，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犹豫选择留在实验市？”
谢雨悸沉默了一下，说：“讲师希望我可以完全获取游淤的信任，甚至是和游淤在一起，谈恋爱的地步，讲师会一直盯着我，如果我有违背，他就会叫009杀死游淤。”
许窒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头说：“他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虽然游淤救了你，但你也没让他救啊，别那么有负担，要是是我早就攻略他们公司的防火墙，把钱偷出来和陆烬逍遥自在去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烬又一次用眼神让许窒闭嘴：“许窒，从现在起不准说一个字。”
许窒虽然不爽，但还是抬手做了个拉嘴巴的动作，表示闭嘴的意思。
谢雨悸叹了口气：“游淤不能死，我无法接受他死在我面前。”
陆烬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无意识的听游淤的命令，最近有些时候可以控制，陆烬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谢雨悸很无奈也很无助，“这件事讲师暂时还不知道，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陆烬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沉默在客厅里弥漫开。
许窒在呆愣中无法回过神，最后问：“你喜欢他吗？”
谢雨悸摇头，两人以为是否认，结果答案倒是令他们刷新对谢雨悸的看法：“不知道。”
然后他还补充了一句：“可能不喜欢，只是脑子进水了而已。”
陆烬表示理解：“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每日情况我会借助许窒的手机给你发消息，早点休息。”
“嗯，合作愉快。”
今天居然日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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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