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天也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谢雨悸收拾东西和游淤并肩走出教室,刚没走两步就听见有道大声且急促的叫喊:“谢同学,麻烦等一下!”
两人听闻都顿住了脚步,比人先来的是那和今天早上那个蓝色盒子同样的香水味,谢雨悸朝后退了两步,可味道依旧没有减少。
一位目测一米六五的女生牵着自己的好朋友,两颊泛着淡淡的粉。长发披肩,微微张着唇喘气,眼睛大大的,盯着谢雨悸,忽然有些害羞的躲了一下视线才磕磕绊绊的准备开口说话:“那个…谢雨悸同学…”
结果谢雨悸根本不在意面前的女生是不是还在说话,直接看着游淤说:“好难闻的香水味。”
女生:“???”
游淤看了眼谢雨悸,又看了看将头埋下去的女生,女生耳尖通红,好朋友却是恶狠狠的瞪着谢雨悸,刚想开口就被女生拽了拽,这才住了嘴。
女生的声音从刚刚的自信变得有些颤颤巍巍的:“那谢同学…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啊?”
谢雨悸朝游淤身后躲了躲:“反正不是你这种。”
女生说了句好的就转身走了。
其实她是知道结果的,早就知道了。那个知情的男生第二节课下课就去跑去她说了。
女生一开始有些失落,但听着同班同学的怂恿还是半信半疑,想当面和谢雨悸说清楚。
游淤边走边说:“你这也太伤人心了。”
谢雨悸问:“你喜欢她?”
下一秒游淤就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得有点厉害,眼尾都红了。谢雨悸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别真被我说中了,喜欢就勇敢去追。”谢雨悸认真的语气看着真不像在开玩笑。
游淤搭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你看我除了和你单独相处过,还和谁单独待在一起过?”
谢雨悸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一看就是你害羞啊,现实网络聊聊天?”
游淤看着他,只是说了一句:“少和江诸之玩,他脑子不正常你也别跟着不正常。”
谢雨悸不懂,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从一开始的并肩走变成了一前一后,谢雨悸也没有加快脚步去追赶。
校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谢雨悸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脚步加快了一些。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猛的抓住。
谢雨悸条件反射的想抽出手,对方抓得很紧。
那是一个满胡茬子的中年男人,男人眼里带着贪念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谢雨悸。细看还和谢雨悸有几分相似,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谢雨悸!你个白眼狼,你妈出去鬼混,你就攀上游家搁这里读书享清福!你丢不丢脸?!”
男人的情绪异常激动。
谢雨悸冷汗都出来了,看着自己被抓的那只手,瞳孔紧缩,之前不好的回忆又扑面而来。
他颤着声音问:“你是谁啊?”
“你他妈现在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男人说罢扬起手要给谢雨悸一个巴掌,就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游淤手背的青筋都起来了,看得出来男人要扇下来的力气很大,他还是挂着笑对男人说:“有什么事上车再说。”
谢雨悸看着游淤怔了一下:“不能……”让他上车。
游淤的视线看了过来,说:“既然亲生父亲都找过来了,怎么能不请他好好说一说呢?”
谢雨悸抿了抿唇,不再阻止,因为他看得出来游淤是认真的,而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游淤坐进副驾驶,从车内后视镜看着两人的动向。
谢雨悸一如既往坐在窗边,不去搭理上车的男人。
男人坐进车里先是环视了一圈,贪婪的又摸了摸真皮座椅,嘀咕着:“真舒服啊,不愧是游家。”
谢雨悸脸都黑透了,下意识翘起另一条腿,想起什么似的又瞬间放下了。
忽然被抓住左手,男人的肩膀贴了过来,语气让谢雨悸莫名犯恶心:“你过好日子不带老子是吧,你当初要是没有老子他妈的早就饿死了!”
男人根本没有要控制音量的自觉,整个车里都是他的声音,谢雨悸嫌恶般想抽出手。但因为是车里,他不想使太大力。
谢雨悸看着他:“你最好是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更没有起伏。却一种既冷静,又不好靠近的疏离感。
男人估计也是被吓到了,立马松开了谢雨悸的手,坐回窗边。
谢雨悸又变成之前那样,他松了口气,然后包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手不自觉抓紧了一些,是一串星号发来的短信。
好久不见,我是许窒。
车逐渐缓了下来,游淤摁开安全带,迅速下车,一句话都不多说。
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车上就已经只剩下他和司机了。
游淤走的比平时慢了很多,就像是刻意去等谁,但这只会让谢雨悸更加的不自在,慌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份要被拆穿,或者是游淤信了男人的话。
而是游淤他被彻底牵连了。
游淤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吩咐六叔去准备一些糕点和茶水,游峰出差了,最近不在家,有些事他得自己处理。
男人观摩着华丽又朴实的硕大客厅,张着嘴惊叹了好一会儿。
“你先坐,我叫人上了茶点,一会就来。”游淤坐在沙发上,翘起腿。
“噢,好。”
男人才回过神来,满口答应着,迈着步子坐在谢雨悸旁边。
谢雨悸嫌恶,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与男人保持距离。
游淤看着男人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
游淤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出生的家庭背景总会让他忽视自己面前坐着的是比他大了两轮的中年男人,并自称自己是谢雨悸的父亲,该有的礼貌都没有。
男人说:“谢建杉,建筑的建,杉木的杉。他的母亲叫张雨心。”
刚好有人将糕点和茶水送了上来,为三人倒了一杯热茶。
游淤才颇有闲心的去看谢建杉,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没少穿,就是与这里有一种不在同一图层的即视感。男人的头发看着也有些时日没打理了,双手粗糙,还有一些污泥在指缝间,像是清洗不掉。
除了和谢雨悸有几分相似,就没有别的了。
谢雨悸心里明白,这是实验室在提醒他该有些动作了,不然相对的结果就是被抓回去。
尽管讲师说的那么认真,说不会让他的下场和其他实验品一样。
但全然都是看讲师心情,他从来不是什么言出必随的人。
游淤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起谢雨悸的过往。
谢建杉只是瞟了一眼游淤的眼神,慢慢悠悠的说:“谢雨悸小时候可调皮了,他妈妈时常操心,雨心前些年去世之后,他就性情大变,也不怎么再说话了,以前成绩可好了。”
游淤总结下来:就是讲了一堆废话。
没一个是他想知道的。
“你们住在哪里?”
谢建杉说的毫不犹豫:“科技展览馆那边。”
游淤挑了挑眉,看着男人的眼神,谢建杉却下意识的移了眼,再看向游淤时语气有些没了底,问:“那我可以带走他了吗?给你们家真是添麻烦了。”
“确实是麻烦,你知道就行。”游淤也不吝啬,“带走可以啊。”
谢建杉脸上露出喜悦,刚准备感谢就被游淤瞬间泼了一盆冷水:“他在我家的吃穿用度学费生活费是不是该交一下?”
“游家虽然背景雄厚,但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谢雨悸的病也相对花了很多钱,看在都是三四个月的交情了,给你抹个零,六十七万。”
游淤放下杯子,把装有糕点的盘子朝谢雨悸那边推了推。
语气不知道比刚才好了多少:“吃点?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谢雨悸抬眼看向游淤,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的伸手拿了一块放在最上面的绿豆糕。
谢建杉顿在那里看着谢雨悸面无表情的吃下手中的糕点,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刚刚游淤说要多少万?六十七万??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看向游淤,眼里有些不敢置信:“你在敲诈我?仅仅几个月,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
“谢先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知道么,我刚在门口捡到谢雨悸的时候,他穿着很薄的短袖短裤,倒在泥泞地里,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身上多处针孔,背上还有一块纹身。体检报告没有三项是正常指标,这就是你作为父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吗,怪不得会跑出来。”
游淤的语气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过去很多年的事实。
谢雨悸却猛地抖了一下,瞳孔紧缩。
游淤知道那块纹身,他背上的纹身,早就被知道了?
谢雨悸头埋了下去,肩膀有些轻微的颤抖,手指相互交错,指甲陷进皮肉里。
游淤看到害江诸之双手的凶手身上的纹身时,会不会怀疑自己。所以才冷漠刻意疏远他?
那现在的接近又是什么?
专门找了个和自己长得相似的人,来变相的,理所应当的将自己送走?
谢建杉的眼神有些慌,他双唇有些颤抖,脸色泛白:“不,他不是我儿子,我认错人了,我先走了。”
游淤注意到谢雨悸的状态,轻声笑了笑:“游家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地方是吗?”
他站起身来,声音严肃,眼神冰冷:“演别人父母至少演得像一点。”
谢建杉被赶了出去,游淤站在门口还朝他挥手说下次再来做客。
谁都看得出来是嘲讽。
谢雨悸站起身看着关上门的游淤,只见那双眸子和自己对视,眼神有些奇怪。
他的脑子很麻,已经有一些超负荷转不动了。
背上的那道纹身对谢雨悸来说就是耻辱,无法抹除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从什么地方逃出来,没遇到游淤之前又生活在什么样的鬼地方。以及之前的自己又是怎么样的。
太恶心,无法与以前的自己和解。
游淤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大反应,站在那里没有动,就远远的看着:“谢雨悸,有些时候我是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聪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谢雨悸回想着极少的可能性。
洗澡的时候锁了两圈的浴室门,就连厕所的窗户他都要用毛巾遮住,所有有可能藏监控的地方都检查了个遍,可都没有。
但答案又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记得吗?你刚来游家的时候,我早就知道了,谢雨悸,我一直都知道。”游淤并不是亲眼看见了纹身,依旧是听六叔说的。
“所以当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隐隐觉得那和你有着极大的联系,密不可分的关系。你的回答也印证了我的猜想,当你面临可以回答的问题,你就回答。不能回答的问题,如果不是必须回答,你基本不说或者只是透露一点点,比如说,宋允绪?”
谢雨悸看着他,手不自觉的缩紧,他很少会梦见宋允绪和去想宋允绪,但是从游淤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时,对谢雨悸来说是具有一定冲击力的。
是不想让游淤知道更多关于宋允绪和他的事情,还是不想让游淤过多的了解宋允绪。
谢雨悸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但还好,游淤看他脸色不太好,就没有过多去说这个事情。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压力,一字一句都在拨动着谢雨悸的神经。就如同现在的他只是一只价格昂贵的提线木偶,生死的选择权始终都在游淤手里。
谢雨悸只需要看着游淤,看着他等他说出最后的审判答案。
“你不会撒谎,一直在听别人的命令,特别是我的命令,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叫你做什么你就不会动半分。”
游淤迈着步子走到谢雨悸的面前,眼神说不上威压,但依旧不敢让人去大胆直视。
可谢雨悸敢,他就那么抬眼和游淤对视。
游淤就微微屈起食指和中指,抬手轻轻敲了敲谢雨悸的额头。
那力道如同蝴蝶落在额头,震颤了两下蝶翼。
谢雨悸听见游淤说:“你是榆木脑袋吗?”
抱歉抱歉 久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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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