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话,喻青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瞥了眼神色淡淡的陆沉,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想了下,还是决定“坦白”。
“可能是平安符让你妈妈误会了,其实我那天都是随手拿的,当时饰品架上面是吊坠娃娃,下面挂了各种心愿符,我想起你的腿……心血来潮觉得可以给你送个平安符以示歉意,又觉得太刻意,才把符塞到娃娃肚子里。没想到会造成这样天大的误会。”
先拒绝人又送礼物,任谁都会觉得有猫腻,喻青不希望他也误会。
“平安符?”陆沉愣了一下。
难怪他妈在陆予房间拿着袋鼠娃娃挂件把玩许久,出来时的表情又意味深长。
陆予亲口在电话里说相亲没结果她不信。
他第二天吃早餐试探他妈口风时,她也一口笃定两人还有机会。
几秒后。
陆沉说了声谢谢。
喻青如坐针毡,想了几秒,想出个解决办法:“要不你把平安符和娃娃都还给我吧。”
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真的很不要脸了。
但也总比他们真的去玩什么两天一夜泉山游好。
否则高高兴兴游玩结束,她再把人家拒绝一次?
“难为你能想出这个办法。”陆沉笑问,“我有那么难以让人相处吗?”
“当然没有!”
喻青有口难言。
“那就放下歉意和负担,把我当个刚认识的朋友相处,就像刚刚,你吃蛋糕,我坐在旁边,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对不对?”
喻青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陆沉却突然说起其他事。
“还没恭喜你的论文C刊录用成功,听我妈说你的研究方向是绿色管理,很期待见刊后可以拜读。”
喻青诧然:“你……”
“何不把这两天一夜的泉山之旅当做论文发表成功的奖励,好好放松,游玩享受一番?”陆沉试图说服她,“我问过了,她们预订的家庭款,可以带亲朋友好友一起参与,玻璃站台、梅花古道打卡,坐索道,泡温泉,正好也是你们女孩喜欢的项目。”
……
陆沉提出送她和她的室友们回校,喻青说要回家一趟,匆匆拦了辆的士告别他。
给兰淑最终租住的小区离医院不算远,从巷子出来过个桥便是热闹商街,房东好说话,楼下水果店和熟食店老板热情随和,唯一不好的是前门五金店养了两条大型狗,经常保安不在岗时,狗在岗。
喻青心惊胆战绕过狗可能出现的路段,摸黑进入单元楼,打开手机电筒照明,一楼到三楼的感应灯不灵敏,入住时她跟房东提过,房东也当着她电话给物业打了电话,可迟迟没被解决。两天前,她在淘宝下单了两个可贴墙上的照明灯,准备贴自己家门口和二楼楼道。
眼看马上到家,忽然听到楼下一声狗叫。
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到台阶,痛得她整个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隔着半个楼道的房门被打开,兰淑的声音传过来:“是青青吗?”
“是我。”
喻青爬起,拍掉撑地时掌心留下的灰:“不是叫你别等我吗?你马上要做化疗了,熬不得夜。”
跟着兰淑走进屋内,吊灯下被网罩罩住的饭菜进入眼底,细看还能看到飘散的屡屡轻烟,不知道为了等她,又不想打扰她,来来回回热过多少次饭?
兰淑弯腰把喻青脱下的鞋子重新摆正,轻轻柔柔地说自己马上就去休息。
喻青从卫生间洗净手出来,一言不发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
饭菜很香很香,是她远赴求学路夜深人静在宿舍时总会想念的味道,可此刻吃进嘴里,却腻地心口闷闷的、钝钝的。
兰淑从卧室出来,穿着的外套改为了披,她在喻青旁侧坐下,低声问:“今天去给朋友过生玩的开心吗?”
“嗯。”喻青嚼着鸡蛋,“还可以。”
“十点的时候我见你还没回来,去小区门口等了一会,你蔡阿姨给我塞了两个果子,说你们年轻人吃饭玩耍就是会弄到很晚,让我别等你。”
蔡阿姨经营水果店,刚搬过来那天,她妈到店里买苹果,两人聊了会,离开的时候蔡阿姨目送她妈的眼神跟看老公一样,她妈生活的阅历和情商很高,一个人也能在这很好的生活,所以她平时还是住校,周末两天过来。
喻青又嗯了一声,然后说:“别等我,以后也别等我,我有钥匙,自己能进来。”
兰淑微怔,而后继续笑:“好,听你的,下次我就不等你了。你朋友生日你有给人家买礼物吗?”
“有,已经送她了。”
“嗯好,是该送的,大学生交朋友就是攒人脉,无论我们求不求人家办事,无论买的礼物是轻是重,该表示的都要表示,买礼物也要买合人家心意的,这样人家才知道你心里头记着她。”
喻青继续应声,接着催她回去睡觉。
兰淑答应着起身,却要端过她刚吃完的碗,准备去洗。
喻青手快地拦住,有点无奈:“我自己洗,您去睡觉。”
喻青平时跟她这个当妈的说话都是你啊你,只有在生气或者赌气的时候会刻意地说成“您”,兰淑知道女儿不开心了,松开手卖好一笑,附和:“好,我不跟你抢。”
喻青绕过她进入厨房。
兰淑脸上的笑随着看不到她背影后,化为愁容。
洗完出来,客厅已不见兰淑身影了,喻青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台,拉上玻璃门,重新给宋雪青拨打电话。
这次联系上了。
喻青对她说:“我们见一面。”
-
降温了。
洗完澡,穿着浴袍走进房间的陆沉反映过来。
走到温控面板前,摁下开关,将温度调至适宜的22°。
桌面上的手机闪了几下,他看到弟弟陆予发来数张雪中自拍。
最后一张上面是三个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个同款小小的,脸上涂红的雪人。
前面两个他都猜的出来是谁,第三个嘛……陆沉直接问。
予:【哥,你怎么这么傻,这么丑的雪人,当然是小惠啊!】
予:【不像她吗?我还特意给她上嘴唇分了叉,就怕你认不出来。】
予:【她最近不知抽啥疯,竟然开始化妆了,画得又丑还那么自信,在朋友圈发了好几条动态,哥你都没看到吗???】
陆沉看着弟弟发来的话,眉头皱起。
L:【不要这样说小惠,她也会难过的。】
予:【会吗?】
予:【少唬我了,哥,她一个傻子,只会笑,一点事儿就乐得跟什么一样,我就没见她哭过!】
陆沉时常因为陆予的顽劣而怀疑他的年龄心智。
L:【这就是你回回到家都要欺负她的原因?】
L:【想看她哭?】
予:【被你发现了,但我试过各种办法了,她都不哭。】
予:【哥,你见过她哭吗?】
陆沉不可能说自己见过,不然他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他直接拨通一个语音电话过去,忽略他电话里的插科打诨,问什么时候回来。
陆予老实报上时间和航班。
陆沉沉默,静静与桌面上穿着绿色马甲的棕色小袋鼠对视。
袋鼠肚子上的口袋空空,里面设计的小袋鼠被人提前拿走,换成了三角的,钩针编织保护起来的平安符。编织的红线有细微磨损,闻起来一抹淡淡茉莉香。
很显然,被人珍藏,用过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正好。”
“什么正好?哥,你要来接我吗?那我得要求你举个牌子,热烈欢迎我。”
“妈给你和宋雪青安排了一场约会,时间正好,你可以亲自赴约。”
“什么?”
……
“你确定自己说的中国话?我怎么听不懂了,你替我相亲,我付了钱的,现在你让我自己去跟他约会?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听错了?”宋雪青吨吨喝了半杯冰美式,扫视窗外阴寒萧条的街道,锐利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那五万……当我跟你借的,我保证在毕业之前全部还给你。”
“不,不是说钱。”
喻青掌心捧着杯热咖啡,却依旧觉得冷意从手传至脚底。
“他是个不错的人,你可以跟他见见,处处看,真的。”
宋雪青当然不信这话,陆予什么人,风评怎么样,她早有耳闻,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他家庭背景和那张嚣张到四处撩妹的脸,她担心一般的女孩被他纯善外表所欺受伤害,不想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她攀附有钱人惹出一身骚,选了好久,观察了解后才确定喻青——真正缺钱,老老实实打工兼职,没有歪心思的傻丫头。
结果,现在怎么个意思?
宋雪青引导她坚持住:“我们本就是要拒绝他的。你上次不是就做的很好吗?”
喻青自责:“做的不好,你打电话说我了。”
回旋镖扎中自己,宋雪青语塞。
“……算我的错,我觉得你表现得挺好的,可以继续跟他约会,然后再拒绝他!或者……你把手机给我,我现在微信拒绝他,我亲自来。”
喻青眼眸忽地睁大,语气弱弱:“这样不好。”
宋雪青气得抚额,好一会儿,抬眸审视对面的女孩,恢复理智冷静,问:“你没说真话,为什么要我亲自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