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冬信 > 第10章 “比死亡先来的是爱我的人”

第10章 “比死亡先来的是爱我的人”

那场雨之后,一切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孟瑾瑜不再躲着他了。她重新开始和他一起上学、放学,早上一推开门就能看到祁锦深站在二楼拐角,背靠着墙,手里拎着姥姥给的保温袋。放学时她走出校门,他依然站在那棵玉兰树下等——花开过了,花瓣落尽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叶,他就站在那片新绿下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叶瑶问她怎么最近又天天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支支吾吾地说“要回家复习”。叶瑶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个借口用了八百遍了能不能换个新的。宋清瑜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她去吧”,语气意味深长得让孟瑾瑜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走路的时候不再隔着一臂的距离,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她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追问。他沉默的时候,她也不再觉得尴尬。好像很多话已经在那个雨夜说完了,剩下的不需要再说。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约定。那个关于“天台”和“考完”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不需要每天挖出来看,但它一直在那里,安静地发着芽。

高考倒计时翻到了“59”。

五月了。

天台上那场对话之后,孟瑾瑜把自己的复习计划重新排了一遍。她把每天的时间切成了小块,早读前背英语单词,午休刷一套数学选填,晚自习专攻文综大题,回家之后再写一套语文模拟卷。课桌上摞的试卷越来越高,笔芯两三天就换一根。叶瑶说她现在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孟瑾瑜头也没抬,说等考完了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

但她心里清楚,驱动她的不只是高考。

是那个约定。是那句“等一个可以不用躲的未来”。

五月的第二个周一,孟瑾瑜在楼梯口发现了一颗糖。

那天早读她差点迟到,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掉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她慌慌张张地洗漱换衣服,姥姥在厨房喊她吃早饭她都说来不及了,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刹住了。平时祁锦深会站在那里等她,今天没人。她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失落,也可能是一瞬间的担心。但她来不及多想,继续往楼下跑,帆布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蹬蹬蹬地响。

跑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扶手上放着的一个东西。

她停下脚步,倒退了两步,低头去看。

楼梯扶手的转角处,放着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蓝白色的糖纸裹得紧紧的,两端拧着小揪揪,放在扶手上那个不生锈的铁接缝旁边,像是怕掉下去似的,还往里推了推。糖纸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干干净净的,没有灰。

她拿起那颗糖。糖纸上什么也没写。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跑出了单元门。外面阳光很好,玉兰树的叶子被照得绿油油的。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祁锦深的身影。他已经先走了。大概是怕她迟到,先把糖放在这里,自己先去了学校。

她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在舌尖上化开来,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那天早读她踩着铃声冲进了教室。叶瑶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问“又睡过头了”,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嘴里那颗糖还在,奶味还没散。她一边翻英语课本一边想,他什么时候买的糖?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特意绕路去了超市?

她把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压在文具盒下面。蓝白色的糖纸上那只大白兔歪着头看着她。

第二天早上,她把闹钟调早了十分钟。六点四十准时推开门,祁锦深已经站在二楼拐角了。他还是那个样子,校服敞着,里面露出灰白色的卫衣,靠着墙壁,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到她出来,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姥姥说今天是鸡蛋灌饼。”

“你昨天怎么不等我?”孟瑾瑜接过保温袋,抬头看他。

“怕你迟到。”他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步子不紧不慢的。

孟瑾瑜跟上去,和他并肩走下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扶手转角。空的。她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好笑,她居然在期待他每天都会放一颗糖。

“在看什么?”祁锦深头也没回。

“没看什么。”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他。他从不说多余的话,但她发现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哪天赖床了,知道她需要一颗糖来撑过早读,知道她会回头看扶手。

从那以后,楼梯口的糖成了一种不必明说的默契。

不是每天都有的。只有在她差点迟到或者看起来很累的日子里,那颗糖才会出现在一楼扶手的转角处。有时候是一颗大白兔,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硬糖,有时候是一小块巧克力,巧克力用锡纸包着,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软,像是提前放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把每一颗糖的糖纸都留了下来。大白兔的蓝白色糖纸,水果糖的透明玻璃纸,巧克力的金色锡纸,每一张都捋平了,压在书桌上的小铁盒里。那个铁盒原本是装曲奇的,曲奇吃完了,盒子被她洗干净了拿来装这些小东西。

叶瑶有一次翻她文具盒找橡皮,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攒糖纸了?”

孟瑾瑜一把抢回来,脸有点红。“好看。”

“好看?”叶瑶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宋清瑜在旁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笔记,说了一句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不是在攒糖纸。是在攒送糖纸的人。”

孟瑾瑜差点把文具盒扣在她头上。

五月中旬,一模成绩出来了。

孟瑾瑜考了年级第三十二名。排名出来的那天下午,她一个人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叶瑶以为她考砸了,凑过来安慰她,说三十二名已经很好了好不好,你上次还是五十多名呢,进步了一大截。

孟瑾瑜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师范去年最低录取线对应的排名是前四十。三十二名不稳。”

叶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孟瑾瑜的目标是什么,也知道那个目标对她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大学,不只是前途,而是一根拽着她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绳子。她必须抓住那根绳子,必须上岸。她没有退路,也没有人能在岸上接她,除了姥姥。

那天放学,孟瑾瑜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教室里多待了半小时,把一模卷子上的错题从头到尾重做了一遍,每一个错因都拿红笔在旁边标注了。出来的时候眼睛发酸,手腕也发酸。校门口的学生早就散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祁锦深站在玉兰树下。玉兰花早就谢了,树上全是绿油油的叶子,夜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看到她走过来,把豆浆递过去。

“没考好?”

孟瑾瑜接过豆浆,低着头嗯了一声。吸管戳进杯盖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十二名。不够。”她咬着吸管,“只有四十天不到了。”

祁锦深没说话。他们并肩往回家的路上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截长一截短。走过两条街,拐进城安小区那条窄巷子,他忽然停下脚步。

“孟瑾瑜。”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都是直接说话,好像她的名字是个什么用不着的东西。但他每次叫她的全名,她都会下意识地站住。

她转过身,看到他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颗糖。不是大白兔,是一颗她没见过的牌子的奶糖,糖纸上印着一只抱着星星的小熊。

“一模不算什么,”他说,“还有时间。”

她从他手心里拿起那颗糖。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那只小熊抱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好像是特意选的。

“你怎么老有糖?”她问。

“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这个干嘛。”

孟瑾瑜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味和甜味一起在舌尖上炸开,比上次那颗大白兔还甜。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祁锦深。”

“嗯。”

“你一模考了多少?”

他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年级第七。”

孟瑾瑜差点把糖咽下去。“年级第七?!你天天不交作业,书包里连本像样的练习册都没有——你年级第七?!”

“我们班的作业和你们班不一样。”他说得轻描淡写,“而且我不是不交,是不想写重复的题。”

“那你晚自习都在干嘛?”

“做竞赛题。”

孟瑾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她对他成绩的了解几乎为零。她只知道他在一班,一班是年级最好的班。但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成绩,不说排名,不说刷了多少套卷子。她以为他是放弃了学习,实际上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学。

“你平时怎么不跟我说?”她问。

“你没问过。”

孟瑾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没问过。她怕问到让他不舒服的话题,怕他的生活里除了挨打和冷漠什么都没有,怕自己的关心变成一种窥探。所以她从来不问他的成绩,从来不问他的志愿,从来不问他对未来的打算。

她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那天晚上,她在台灯下坐到凌晨一点,把一模卷子上的每一道错题都吃透了。小铁盒就放在她右手边,盖子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纸。台灯的光照在那些糖纸上,像是装了一盒子的星星。

五月下旬,楼梯口的糖变成了小纸条。

大概是他发现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或者是糖纸攒得太多小铁盒快装不下了。总之,一楼主扶手转角处开始出现用便签纸写的小纸条。便签纸是黄色的,正方形的那种,粘在扶手上,风一吹就轻轻翘起一个角。

第一张纸条写着:“今天降温,穿外套。”

孟瑾瑜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住。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不像男生的字。她认识的男生写字都是一个德行,龙飞凤舞,横冲直撞,像是在跟纸有仇。但祁锦深的字很好看,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体,横平竖直,收锋干净。她猜他练过字。但她没问。

她把那张纸条也收进了小铁盒里。

后来的纸条越写越多,内容也越来越杂。有的是提醒,天气、作业、考试时间;有的是不知从哪抄的鸡汤,“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有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天台今天风大”。

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数学第12题选C。”

她拿着纸条跑去找叶瑶对答案,发现那道她纠结了很久的数学选择题,祁锦深写的是对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哪弄到了她的试卷,也许他根本没有她的试卷,他只是自己做了那道题,然后把答案放在了一楼的扶手上,等着她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

她把那张写着“选C”的纸条夹在了数学课本里。每次翻到那一页,那些便签纸上的字迹就在台灯的暖黄色光晕里显得格外分明。后来每次考试前,她都会翻一遍那些纸条,不是看内容,而是看字。那笔画里藏着她说不出名字的力量。

姥姥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六月初的某个晚上,孟瑾瑜正在房间里刷英语阅读,姥姥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牛奶的热气氤氲在台灯的光圈里,模糊了玻璃上映出的倒影。

“那孩子最近怎么不来家吃饭了?”姥姥在她床边坐下。

“我们都忙着复习呢。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高考。”孟瑾瑜头也不抬,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划过。

“哦。”姥姥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信了。但她坐在床边没有走,拿起孟瑾瑜桌上的小铁盒,随手打开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糖纸和一张张对折的黄色便签纸。

孟瑾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伸手去抢,但姥姥已经把盒子拿稳了,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纸条。

“今天降温,穿外套。”姥姥念了一张。

孟瑾瑜的脸红透了。“姥姥!”

“数学第12题选C。”姥姥又念了一张,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这孩子的字不错。比你爸写的还端正。”

孟瑾瑜把脸埋进了课本里。

姥姥把纸条小心地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轻轻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语气和平时念叨她多穿衣服一样平常,“是个好孩子。好好对人家。考完试带回来一起吃饭。”

“姥姥!”

门已经关上了。

孟瑾瑜把脸从课本里抬起来,耳朵红得能煎鸡蛋。她瞪着那个小铁盒,伸手把它塞进了抽屉最里面,然后又拉开抽屉,把它拿了出来,放在原来的位置。

她对着那些纸条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笔,继续刷题。

倒计时撕到了“30”。

六月的西城开始热起来。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试卷边角哗哗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疲惫,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咖啡的味道从早到晚弥漫在整个高三年级。每天都有新的模拟卷发下来,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堆满了课桌。

孟瑾瑜的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不是摔的,是某天晚上趴在桌上睡着,额头撞到屏幕上,把屏幕硌裂了。叶瑶说她现在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孟瑾瑜没理她,把错题本又从头翻了一遍。

但她每天早上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都会往一楼扶手转角处看一眼。

那些纸条还在,风雨无阻。

“最后三十天,坚持住。”

“你今天比我早。”

“别熬夜到太晚,你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每一张她都留着。

铁盒里的糖纸和纸条摞得越来越厚,盖子快盖不上了。她想,等高考完,她要拿这个盒子去找他,让他看看他写了多少纸条。但转念一想,她自己每天都会去看那些纸条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被他知道了,她每次拿起纸条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看楼梯上方。有时候她能看到三楼的声控灯刚灭,脚步声刚刚消失在门后。

她知道他在听。他知道她拿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一张黄色的便签纸就够了。

倒计时撕到“7”。

最后一周,学校停了晚自习,让大家调整作息。孟瑾瑜回家的时间变早了,但她在家里学得更晚。姥姥催她早点睡,她总说“还有一道题”。阳台上晾着的校服被夜风吹起又落下,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弯着腰,趴在桌前,一动不动的。

倒数第三天,她在一楼扶手上看到的不是纸条,是一整袋奶糖。就是那种超市里十块钱一大袋的,包装袋上印着一只憨憨的小熊抱着蜂蜜罐。她拿着那袋奶糖站在楼梯口,嘴巴张成了O型。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考完再吃。现在吃多了犯困。”

她把那袋奶糖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开门,进门。姥姥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孟瑾瑜怀里抱着一大袋奶糖,抬了一下眉毛,但什么都没问,她低头继续织毛衣,只是嘴角的弧度藏在了花白头发投下的阴影里。

高考前一天的傍晚,孟瑾瑜走出校门的时候,最后一次以高三学生的身份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叶子密密的,绿得发黑,在夕阳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她还记得三月初第一次在这棵树下等他时的样子,花瓣白得像瓷片,风一吹就簌簌地掉,他站在花雨里面,清冷得像一块还没化完的冰。

明天就高考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已经没有玉兰花的香气了。但她隐约闻到一种更淡、更远的东西,不是气味,是某种穿越了整个春天来到这里的回音。是那些脚步声落在楼道里的声响,是那一包包糖纸在指尖摩挲的触感,是他写给她的每一张便签的笔画,是姥姥在昏黄灯光下织的那件从冬天起就一直没完的毛衣。

祁锦深站在校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他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明天考试。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白,是满满当当的,好像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等考完再说。

走到二楼门口,孟瑾瑜掏出钥匙。

“祁锦深。”

他站在两级台阶上面,转过身来看她。

“明天加油。”她说。

“你也是。”

“考完见。”

他点了下头。“考完见。”

门关上了。孟瑾瑜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换鞋。

晚上,她把自己所有的复习资料摞成一堆,放在书桌角落里。课本、试卷、错题本、练习册,高三这一年的全部重量,厚厚的一摞,几乎有半个人高。她拿起了那张夹在数学课本里的、写着“数学第12题选C”的便签,把它放进小铁盒。然后她把小铁盒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明天早上出门之前,她要再看一眼。

姥姥敲门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床头。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次她在孟瑾瑜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秒,用那种粗糙但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刘海。

“瑜儿,早点睡。明天姥姥送你去考场。”

“嗯。”

灯灭了。窗外的玉兰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给所有即将奔赴考场的孩子唱一首无声的歌。

孟瑾瑜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考题,没有排名,没有让她喘不过气的倒计时。只有一个空旷的天台,满天的星星,和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银白色,风吹起他额前那些过长的碎发。

他转过头来,好像想说什么。

她没听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