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尾巴混乱绵延的回忆被打断，刚刚记忆中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射入地下室，晃得尾巴睁不开眼，让他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我把你的小朋友带来了。”
在尾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起来时，男人用和蔼的声音对他说。
他身后闪出了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子挡住了那个人几乎全部的脸面孔。但尾巴还是一个下认出了她。她猝不及防地摘下兜帽，同尾巴一样鲜艳的橙色头发洒下，两双同样狡猾的眼睛撞在一起，相顾无言。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男人适时的退出房间。
尾巴想要撕打她，想要狠狠抓住她张扬的头发，想要掐住她纤细脖颈，用最肮脏的语言辱骂她，用最恶毒的话语恨她。他也想紧了抱住她，牵起她小巧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畔，亲吻她红润的嘴唇。但他们只是站在那，沉默地、复杂地。
“我骗不了你，所以就直说了。”女孩率先打破沉默
“那我也直说了，我不会回来的。”尾巴努力地克止自己，不让声音听上去那么颤抖。
女孩叹了口气，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你要看清你是谁。不论是作为一个动物人，还是一个狐狸。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戮，也不是主宰。我们只是希望人类能将我们这个共同的家园还给大家。他们的过度繁殖侵占了个地球，是他们的过度开发破坏了平衡。他们膨胀、得意忘形。是他们希望灭绝我们，优于他们的；征服动物，劣于他们的。我们是仁慈的，只希望让人、动物、动物人，自然四者平衡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平衡才是永恒。”
“你说的没错。”面对女孩激情的演讲，尾巴并没显露出一点被说服的样子。“但你知道平衡为什么是永恒吗?是因为我们经历了极端，带着教训走向中庸。我们动物人经历了人类的屠杀，并从中学到了教训。但人类还没有。他们需要继续发展，继续膨胀，最终自己破灭，再次重生。你们强行加速这个进程，便会让人类把自己的错误，变成对动物人的仇恨。事情也许做对了，但人类未必这么认为。他们没有经验和教训，所以他们会空前的团结，想方设法的回到原来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直到他们亲自发现了错误。将极端放在一个足够大的时空中你就会发展，这也是一种平衡，是动态的平衡，是注定的平衡。”
女孩笑了笑，抓住了尾巴话语中最大的漏洞：“你不怕这一切太晚了吗?你不怕当人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这个地球已经被毁掉了吗?难道我们动物人什么都不做，看着人类杀死他们自己，杀死我们?”
“当然不是。我们启发他们，引导他们，将他们埋在深处的问题挖出来，给他们看，迫使他们想办法解决。”
“那你具体想怎么做呢?”
尾巴沉默了。她总是能准确的抓住他的软肋。
“你是个雄辩者，尾巴。你提出先进、高尚、完美的理论，然后高枕无悠地缩回自己的小世界，我们才是行动者，我们最先发展完美的理论虽不能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契和。用不完美去对抗不完美，这叫做经验。”
女孩深深地看了尾巴一眼，这一眼包含了深情与思念，还有挽惜与感慨。她起身走向门口，“不论怎样，我们有办法从你这得到想要的东西。”
门再一次被关上，尾巴又陷入了熟悉的黑暗。
他不能认同集团的理念。
空气中还弥漫着她的味道。
当同一属性的动物人遇到彼此时，他们便能通过气味找到同类。这世界上的动物人少之又少，想要遇到同属性的更为困难。
当他第一次见到她，第一次嗅到这味道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或是以朋友，或是以爱人的身份。可他没想到他们成了敌人。
他全身心地爱她，将全部的秘密告诉她，带着她一起逃离这里，一起加入橡树、星星。当他以为他们四个将永远小心，幸福地生活下去时她却在一天猝不及防地将集团带到了他面前。
第一次，她站在他的对面，冷漠、无情地看着他。他和星星橡树几乎用了半条命逃走，逃到了这座城市。虽然这座城市也有集团的影子，但没有了她。
那天他们打斗的间隙他曾问过她为什么要背叛他，“你忘了我是狐狸，你也忘了你自己是只狐狸。”
他再也忘不了。也忘不了自己注定是只孤独，狡滑的狐狸。就算她又闯入了他的生活，他也再不会轻信，再不会改变自己。尽管
他还爱她。
“碰！”门再一次被打开，期待的橙红头发没有出现，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女子被推了进来，她手里抱着一个黑包，尾巴从形状便认出了这是电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尾巴能看出她正极力控制不让自己颤抖。尾巴轻笑一下，他已经找到她的弱点。
“你是什么动物啊”尾巴用闲聊的口吻和地说。她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有搭话。尾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心中了然。女子将电脑摊开，对着监控点了点头，张嘴开始轻唱。
尾巴感到放松。卸下了所有防备。深处最危险的地方，却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放松。他像是逃离了这个世界，忘记了一切束缚，只剩下本我和**在操控他。而本我和**，正在被这歌声操控着。他不自觉地让双手触碰上电脑，享受着破解、窥探，操纵的感觉。听从指挥的感觉真好。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像是吸入肺里的尼古丁突然被抽走，尾巴又一下回到了这个让他感到痛苦的世界。他为自己的屈服感到羞耻，尽管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想要去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女孩却先他一步合上电脑，用她那胆怯绝望地眼睛看了尾巴一眼：
“我的歌声，可以控制你。”然后便退出了这扇门。
尾巴听到女孩被推搡着走远的声音。他向自己的右臂咬去，让狐狸的獠牙穿破皮肤，让铁锈味的鲜血涌入口中。他慢慢镇定下来，疼痛彻底驱散了片刻前的安愉，理智彻底取代了混沌不堪的大脑。他要想办法逃走。一瞬间，他想过废掉自己的双手，让自己毫无利用价值，但他爱自己超过爱这个世界。如果智慧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那即使他为这个世界搭上了性命也无济于事。
有人的地方就必定有缺陷。他准备从那个女孩下手。一个计划慢慢在他脑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