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沈翊鸣从人缝里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不出意外,还是年级第一。
他又往下看去,在第三十七的位置找到穆司寒。英语那一栏写着96,数学76,物理70,化学65。总分比期中进步了二十一分,排名往前挪了十四位。
他从人群里退出来,往教室走去。
穆司寒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握在手里。
沈翊鸣坐下来,把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穆司寒看了一眼。
“你英语96。”沈翊鸣说。
“知道了。”
“全班第三。”
穆司寒把练习册翻过一页:“嗯。”
沈翊鸣看着他。他低着头,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那道疤还在,但在光里看不太清了。周敏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
“这次期末,咱们班整体进步很大。”她翻开成绩单,念了几个名字。念到穆司寒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穆司寒,英语96,全班第三。总分比期中进步了二十一分。”
班里窃窃私语起来,还有人回头看他。
苏念从前排转过来,笑了一下。周燃在后排竖了个大拇指。穆司寒低着头,但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拳头。
放学的时候,墨星夜从4班出来,撞见穆司寒的时候,还拍了他肩膀一下。
“英语96?牛逼啊你。”
穆司寒把书包带子往上拉了拉:“运气。”
墨星夜轻笑了一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暑假别偷懒,画记得发。”他摆摆手,没多停留。
沈翊鸣在旁边看着,并没插话。两人并排走下楼梯,脚步声一重一轻。走到一楼的时候,沈翊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穆司寒的信息素变了。
以前是雪,冷得像刀刃,靠近就觉得扎。现在还是雪,但凉得不刺骨,像深秋的风从脸上拂过,不疼。
他侧头看穆司寒。
穆司寒也在看他,鼻翼微微动了动。
沈翊鸣知道他在闻自己的信息素——以前烈得像火苗乱窜,别人靠近就觉得躁;现在收敛了,像炭火,温温的,不烫人。
两人都没说话,但目光碰到一起,停了一瞬。
临界温度。
冰在化,
火在收。
走到路口,沈翊鸣准备往东走时,穆司寒叫住他。
“沈翊鸣。”
沈翊鸣回头。
“暑假……也能联系吗?”声音不大不小,不是以前那种轻到听不见的,是正常的、稳的。沈翊鸣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没有怕。
“当然。发消息,我都在。”
穆司寒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西走。沈翊鸣看着他的背影——肩膀没绷着,脚步不快不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穆司寒推开家门。
客厅没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凝着水珠。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
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透了。他端着杯子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对面是穆建国常坐的位置,椅子空着,靠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穆司寒盯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包放在地上,没有打开。书桌上摊着英语课本,翻到第六单元,他看了一眼,随后拿起笔,在桌上那本台历上画了一个圈——暑假的第一天。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等。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疤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是温的,以前总是凉的,从里往外透的凉。
现在温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穆司寒放下手,闭上眼睛。空气中还残留着沈翊鸣信息素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以前闻到会想躲,现在却习惯了他的信息素。那味道落在他皮肤上,像雪落在温热的掌心——不是化不掉的那种,而是落上去就融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那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角。他盯着那道光,耳边回荡着沈翊鸣说过的话——“火一直烧,雪就一直落。”
现在雪在化,火在收。
但雪化到什么程度?火收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临界点尚未到来。
雪花仍然在落下,火焰依旧在燃烧。
它们都在等待。
穆司寒把台历合上,那个“等”字被盖住了。那个人的信息素还在他皮肤上,淡得快要消失了,但他知道它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