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司寒走后,方媛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碰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下一下的。沈翊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没开电视。沈正庭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那个同学,不怎么说话。”沈正庭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本来就那样。”沈翊鸣说。
沈正庭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不是打量,是那种——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直接问的看。沈翊鸣感觉到了,既没躲,也没解释。方媛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块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孩子瘦得很,”她在沈正庭旁边坐下,“吃饭也慢。夹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怕把盘子碰碎了。”
沈翊鸣没接话。
他想起穆司寒在饭桌上夹排骨的样子,筷子伸出去,停了一下,才夹起来。不是犹豫,是那种——不确定能不能夹的动作。
“他家里什么情况?”沈正庭问。
沈翊鸣想了想。
“他爸管得严,成绩不好会挨骂,别的不知道。”
方媛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上,看了沈正庭一眼。沈正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放下了。
“你上次说,他信息素是雪?”沈正庭问。
“嗯。”
“你闻着怎么样?”
沈翊鸣愣了一下。
“冷。不刺骨,很凉。像冬天推开窗,飘进来的那种。”
沈正庭点了点头。“你信息素烈,一般人闻了会觉得躁。他呢?”
沈翊鸣想起第一次在信息素课上,他释放信息素的时候,穆司寒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他没躲,只是往后挪了一点。后来他说“太近了”,沈翊鸣往后挪了,他就没再躲。
“他没事。”沈翊鸣说,“也没反应。”
“没反应?”沈正庭微微挑眉。
“就是不怕。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怕。”
沈正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种敲法沈翊鸣见过,他爸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焦虑,是把东西拆开来,一块一块看。
“他那种体质,不常见。”沈正庭说,“对Alpha信息素免疫的Omega,比例很低。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数据,大概是万分之一。”
方媛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下去,客厅里安静下来。
“你跟他走得近,是因为这个?”沈正庭问。
沈翊鸣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沈正庭的脸照成暖黄色。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他脸前绕了一圈。
“不是。”沈翊鸣说,“一开始不知道。”
“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后来他被人用信息素压过,三个人,他站那儿没事。”
沈正庭把茶杯放下,杯底又碰了一下桌面:“那他自己知道吗?“
沈翊鸣想了想。“应该知道,但没当回事。”
方媛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身上没什么被疼过的痕迹。”
沈翊鸣转过头看她。
方媛没看沈翊鸣,低着头,手指在抹布的边角上绕来绕去。
“他吃饭的时候,碗端得特别稳。是那种怕端不稳会洒出来的。”她顿了顿,“他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出去之前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夹那块。”
沈翊鸣不置可否。
“他看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方媛抬起头,“看你一眼,然后很快移开。像在确认你是不是还在。”
沈正庭在旁边听着,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你下次可以再叫他来。”沈正庭说,“家里多个人吃饭,热闹。”
沈翊鸣看着他。
沈正庭已经站起来,拿起报纸,往书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他那个人,你得多等一会儿。”
门关上了。
方媛也站起来,把抹布拿起往厨房走。经过沈翊鸣旁边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爸说得对。多等一会儿,没关系。”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又开了,水声哗哗的。沈翊鸣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水汽已经散了,杯口凝着一小圈水珠。
他想起穆司寒吃饭的时候,碗端得很稳,筷子伸出去之前会停一下。又想起穆司寒看自己的时候,看一眼,移开,又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沈翊鸣站起来,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不由得想起穆司寒家天花板上的猫形状的水债。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和穆司寒的对话框。上面还是下午的消息。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了,又点亮。暗了,又点亮。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消息来了。
【穆司寒】:嗯。
沈翊鸣盯着那个字。以前这个字他觉得冷,现在他觉得,这个字能发出来,就已经是对方尽了最大的努力。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方媛说的那句话——“他身上没什么被疼过的痕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被套是棉的,洗过很多次,带着淡淡的香味。他想起穆司寒坐在这里的时候,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又坐直了。
他怕怕自己习惯了,就回不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穆司寒】:你家饭很好吃,谢谢。
沈翊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
下次再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还在响。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