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玖解释了一番,姜照才知道,原来黑卫是以这样的由头寻自己的,怪不得,没几个时辰便被抓个了现。
“那你也不光是为了钱咯?那你人还蛮好的,但是钱还是要还的。”因为琼玖的举报,害得姜照来来回回又折腾了一遍,她还是有些气不过。
“明日怕是有些紧张,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当然不能啦。”免得夜长梦多,总是担心被抓回去,姜照实在是无法再多宽限她几日。
“好吧。”
“这就好吧,不再求求我?”
“那我诚心求你,可以吗?”
“不可以。”
姜照拿过包好的炊饼,拍了拍琼玖的肩膀,潇洒离场。
而琼玖却是无心再卖烧饼,满脑子都是那“十两银子”。
姜照奔着“食物可口、干净整洁、低调有品”的目标找落脚的客栈,意思是,客栈要干净整洁且不起眼。
很显然,这很难。
但是,还是被她找到了一家。
进了客栈,姜照打量了下厅堂四周,还未先开口,小厮便弓着腰,三步并两步地走向跟前“打尖还是住店啊,麻烦在柜台记下账。”
姜照除了付了食宿费,又添了几块碎银“一间头房或是上房,我喜清静,怕人打搅,你帮我照看着些。”
小厮哒哒哒跑向前台,不一会儿,便拿着留宿牌子来接姜照,引着他上了四楼。
客房面朝溪流,依着窗户,可以看到溪水潺潺,听到鸟鸣声声,若是风起,还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竹叶声。
姜照放下行囊,搬了椅子,便开始拆油纸包,再晚些,烧饼就不那么酥脆了,当然了还需要配上一壶好茶。
咔嚓一声,酥香软脆,外焦里嫩,肉汁迅速溢了出来,还有些烫嘴。
“吱。”
想着一会儿小厮要上茶水,姜照并未锁门,一名男子推门而入,在看到对面啃着烧饼的姜照后,身体略微一僵。
“你哪位啊?”姜照擦了擦嘴角的烧饼渣,打量了那人不是宫中之人,才仰着头问道。
那人弓样眉睫下荫掩着深谙的双瞳,眼仁黑白分明、毫无杂色,吸着姜照不由得多看几眼,倒是忽略了他一身的麻布素衣。
此时,送茶水的小厮一溜烟踏进门来,见状,来不及放下茶壶,便赶忙解释道“公子,你的客房在走廊的拐角处。”
正是傍晚时刻,打尖、住店的客人来来往往,小厮忙得脱不开身。
这位公子住的是稍房,虽与头房同在一楼,但是一个窗外是依着溪畔,静谧清幽,而另外一个则是背靠假山,阴冷潮湿。
“抱歉。”那人说话闷闷的,稍稍点头表示歉意后,一个转身消失在走廊,翻飞的衣角下隐约可见一块黑色刻金令牌。
这是姜照和荆南第一次打照面,但是她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可能是一会儿,又可能是今日之后,总之,还会见的。
姜照擦了嘴角,又斟了杯茶,才挪了身子倚靠在窗户旁,望着窗外发呆,翠竹轻拂,余晖映照,心想着“她是不是着急筹钱给自己呢?”
步行太久,不过傍晚,姜照十分困倦,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
客栈门前的小贩商铺开始张罗洒扫,一楼食肆渐渐开始上人,只是吃了两个烧饼的姜照,此时已是饿得难挨,虽早已梳洗好,但没有下楼,只是盯着走廊出神。
不久,廊前有人影掠过,同时,姜照也不着痕迹地大步出门,转身锁了客房,下楼吃早点。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一楼的食肆已经是座无虚席,外面打尖的,昨日留宿的都下楼用食,姜照四处扫视后,想着找人拼桌凑合一餐。
“公子,是否介意同桌共箸啊?”姜照文绉绉地问了一句,眼神狡黠,看着像是在调戏对方。
荆南看了眼前之人,立马认出了她,是四楼的住客,只是觉得姜照现下举止与昨日所见有些反差。
荆南一向不喜与陌生人同桌用餐,但是想着昨日是自己冒失在先,便点头同意了。
姜照此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一旁的人,脸颊两侧凹陷,身形有些消瘦,从而显得衣服有些宽大,为何如此单薄呢?。
姜照昨日无意看到了荆南腰间别的令牌,并怀疑与哥哥驻地的边东军队有关。
刚刚姜照又瞥见他包裹旁放着的长剑,剑鞘处刻了“清朔”二字,已经确定,他即便不在哥哥帐下做事,也定是有些关联的。
“公子,是清朔军人?”
那人并未搭话,先是擦拭杯子,再是将桌布规整地折好。
“说来也巧,我哥哥与你同是清朔军人,他带回来的剑鞘上刻了一样的字迹。”转头示意他旁边的剑鞘,表明来意,从而打消他的敌意。
那人依旧未搭话,只是伸手接过小厮端来的油饼和素菜汤。
“我准备绕行东去,寻我哥哥,能不能同行啊?”
那人仍没有言语,但抬头看了姜照一眼。
“父亲逼迫我嫁人,我这是逃跑出来的,可怜得很。”姜照做可怜状。
那人这才开口“我已经不在军中当差了。”
姜照本是想找个由头跟着他向东走,也好有人照应,现下只能换个方式了。
“我担心路途遥远,遇到山匪或是其他意外,求助无门。”姜照做可怜状,声音温和轻柔,试图打动对方。
对面的人掰着油饼不说话。
姜照发现荆不仅南衣着简朴、留宿稍房,点的也是最便宜、但最果腹的餐食,猜想他应该需要银两。
“我付钱。”姜照本想省点钱,现在看来只能动用金钱的力量了,哎,人性好复杂,又好简单啊。
“不安全。”一边低头喝汤,一边说道。
“我信你。”姜照并未犹豫,立即答道。
“好。”
此时,姜照点的肉脯、肉米饼、鸡羹.......快要放满整个方桌,荆南赶忙喝了碗里的剩汤,给她腾出位置来。
两人约定在今日未时客栈门口汇合。
走之前,他进行了简单自我介绍,“我叫阿南。”他没有说谎,只是省去了姓氏。
“我叫姜照。”姜照没有隐瞒是因为,她知道,宫墙之外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名字。
饱饱吃了一顿的姜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几乎已经确定,宫里人是寻不到自己了,或是已经放弃寻找了,不受宠的公主大概是不值得兴师动众的。
姜照不再像之前那般收敛,她决定去店铺逛逛,准备些糕点、果脯,再置办些坐榻、布衾、地衣,她的一大信条便是“绝不委屈自己”。
在置办齐全后,姜照进了一家胭脂铺,痴迷似的看着店台上琳琅满目的妆点物品,弗国的铅粉、胭脂、弘国的黛粉,还有其他鹅黄、口脂应有尽有,有哪个女子能不入迷呢?即便只是看看也是心满意足的。
“咦?你便是这样赚钱的啊?”
姜照看到了在柜台前打包的琼玖,她如在烧饼摊前一般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