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淡淡的。
洛江亦听见声音后，微微侧头，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许陆言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生人勿近，只是被他们的语言勾绘成了一个人设。
洛江亦顿了顿，随即开口道：“没兴趣。”
话音刚落，洛江亦从椅子上站起，阳光顺着桌面撒在地上，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教科书，抬腿朝许陆言走去。
许陆言往后退了几步，两人擦肩而过，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斜斜切下来，许陆言下意识眯了眯，就在这时，洛江亦抬眼看了一眼许陆言，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扫了一眼。
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许陆言一个人呆站在门口旁。
“我靠，你咋不跟上来啊。”
王浩宇的声音在楼下传来，许陆言听见声音后回过神，连忙走到护栏前：“噢，来了。”
许陆言几个大跨步下了楼。
王浩宇就站在楼梯口，看样子是等了许陆言很久。
“你咋不跟上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上来。”
“哥，算我求你，别这么会怼。”
“靠实力。”
“……”
“行了行了，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桂花的香气萦绕在许陆言的鼻尖，淡淡的香气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王浩宇又开始碎碎念，一会抱怨学校的塑胶跑道，一会又开始爆隔壁班早恋的料，许陆言没怎么仔细听，手插在兜里偶尔应一声。
许陆言想到什么，犹豫两秒道：“既然你能知道那么多，那你知道洛江亦吗？”
王浩宇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愣，缓缓开口：“他啊，在班里可以算是独来独往的学神，和班集体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不仅是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还是万千女孩的追求！”
许陆言在心里默念，的确，是能把直的掰成歪的那种极品。
“那他体育课怎么不上呢？”
王浩宇犹豫再三还是回答：“听说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吧？”
“那很不好了。”许陆言面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关我屁事。
日头悬在头顶像块烧红的烙铁，风是烫的，树影缩成一团蔫蔫的墨渍，路边的梧桐叶被烤得卷起边，泛着干巴巴的黄。
一节体育课下来，耐心也被头顶上的太阳磨灭了。
王浩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往脖颈上胡乱蹭了蹭，扯着嗓子嚷嚷：“这鬼天气！热得人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许陆言听见这话，无奈摇摇头：“我没带水。”他蹲在树荫下避太阳，雪白的肌肤上微微染了些红。
王浩宇：“走吧，带你去买水。”
清禾的小卖部不算远，走几步路就能到，但在烈阳下里还是很难熬。
刚走进小卖部，王浩宇就拿了好几瓶冰水。
许陆言有些纳闷：“拿那么多瓶？”
王浩宇摇摇头：“不是我喝，是班上那群。”
许陆言点头：“那你还挺称职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小卖部的红砖墙，墙根处挤着几株狗尾草，穗子被晒得蔫蔫的，黏着几片皱巴巴的糖纸。冰柜嗡嗡的声响混着蝉鸣飘出来。
这天气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烫！
买完冰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班里的路上。
一路上许陆言异常沉默，但还是听着旁边的人叽叽喳喳。
王浩宇拎着塑料袋掀开班门。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块儿掰手腕，课桌被撞得哐哐响。
掰手腕的那个几个男生眼尖，瞥见王浩宇手里的塑料袋，立马嗷一嗓子撂下掰手腕的架势，一窝蜂围了过来。“浩宇哥够意思！就等你这波续命水呢！”体育委员扒着塑料袋边往里瞅。
许陆言在里面随手薅了一瓶就坐回去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座位，洛江亦还没回来。
“许陆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许陆言微微抬眸，看见围了自己桌子一圈的同学，愣了愣，顿时感觉自己跟猴一样任人观看。
这是什么奇观景象？
许陆看着眼前一堆的的人，无奈地抵在太阳穴上，唇角扯出一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们这是在……？”
人群里最先冒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指尖绕着发尾笑盈盈开口：“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林疏桐，文艺委员，有事尽管喊我。”
上节课打听消息的雀斑小哥跟着接话：“我是刘曦，坐你斜前桌那个。”
一个抱着篮球的高个男生凑过来，嗓门亮堂：“我叫凯冥瑞。”
这是在自我介绍呢。
许陆言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噎到了，刚喝下的半口水差点喷出来。
人多起来，他一个也没记住。
“停！”
许陆言尴尬笑笑：“我没记住……”
这句话刚落尾音，班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刘曦：“没事，我们能记住你就行。”
人群里突然有人憋笑出声，紧接着全班都哄笑起来，凯冥瑞拍着大腿喊：“许陆言你也太实诚了！我们报名字跟炒豆子似的，记不住才正常！”
林疏桐也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以后天天见，总能记熟的。”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推开，洛江亦拎着一沓试卷走进来，目光扫过围在许陆言桌前的人群，挑眉淡淡开口：“围在这儿堵路，想被罚站？”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刚才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洛江亦怀里的那沓试卷太过刺眼，让所有人都希望这是幻觉。
洛江亦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垂眸扫了一眼试卷，薄唇轻启：“发下去。”
他没再多言，长腿一迈朝着座位走去，途经讲台时随手从试卷堆里抽出自己的那一张，卷边被他捏在指尖，几步就回到了座位上。
铃声刚好打响，一切也都尘埃落定。
许陆言不经意瞄了一眼洛江亦的试卷。
简直是逆天的存在，满分150的答卷他考了155！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确认。
洛江亦指尖转着笔，余光瞥见许陆言的视线黏在自己的试卷上，侧过头看他，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没见过高分？还是觉得我抄了？”
许陆言被抓包，收回目光，尴尬地笑了笑：“就看看。”
洛江亦收回视线，将试卷往桌肚里一塞，淡淡开口：“步骤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安静下来的学生，敲了敲讲台：“上课。”
教室里瞬间响起整齐的起立声“老师好”
许陆言看了一眼老师抱着的教材——《中外历史纲要》
自己作为转校生，根本没有历史书。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座位上，心里暗暗叫苦。
历史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手足无措的许陆言，指了指他身旁的洛江亦，温和开口：“这位新同学，你跟洛江亦同用一本课本吧，先凑合一节课。”
许陆言微微侧目，想看看洛江亦有没有意见，谁知旁边这位爷直接站起来，嘴里的话讽刺性拉满：“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洛江亦身上，又偷偷瞟向许陆言。
听完这句话的许陆言在心里已经吐槽一万遍了，是他想用吗？
历史老师也愣了一下，尴尬的咳了一声：“新同学先用我的备用书吧。”
这节课确实很凑合，凑合的不行。
下课，刘曦趁课间的空隙，一溜烟凑到许陆言桌前，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拍着他的肩膀打趣：“洛江亦那家伙就是副生人勿近的臭脾气，全校出了名的怪咖，你可别往心里去！王浩宇没空，哥带你去教务处领新的历史课本，顺便带你逛逛校园，省得你这新转校生再找不着北。”
许陆言抬头看他，将刘曦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拿开，道：“行，那麻烦你了。”
走到实验楼旁，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穿过走廊的风飘进耳朵里，刘曦笑着朝实验楼抬了抬下巴，跟许陆言解释：“这是音乐老师在练琴，洛江亦偶尔也会来这儿弹，不过他只弹纯音乐，调子冷得很，跟他这人一个样。”
许陆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实验楼的音乐教室玻璃门半掩着，只能隐约看到黑白琴键的轮廓，他下意识问：“他还会弹钢琴？”
刘曦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佩服：“那可不，洛江亦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体育棒，连乐器都会，就是脾气太傲，没人敢跟他凑太近。”
许陆言抬头看着树梢，心说，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从教务处领完书之后，他们俩以最快的速度走在回班里的路上，许陆言抱着一沓书，相对说有点吃力。
经过明理楼时，许陆言远远就看见几个染着黄色头发的不良少年。
许陆言有些茫然：“清禾会收这么飒的学生吗？”
刘曦也瞥见了前方的两个人，立马抓住许陆言的胳膊，警惕道：“你小心一点，也有可能是隔壁校翻墙进来的。”
他们怎么敢的？
许陆言有些愕然：“行，我知道了，所以请把你的手拿开。”
“喂！前面那两个。”
不良少年叫住了两人。
完了，刘曦心叫不好。
几个人跨步上前走到了许陆言跟前，讥讽开口：“给哥指条路，洛江亦在哪？”
许陆言微微一征，抱着书本的手指也慢慢缩紧：“怎么？来找事的。”
刘曦站在一旁，冷汗直流：“行了，咱们走吧！”
领头的那个黄毛用手指推了推许陆言的胳膊，嚣张的语气似是要把许陆言揍一顿：“哥的忙没有谁敢不帮的，想打架？”
许陆言挑眉，表情有些不屑：“书拿着。”他向刘曦扬了扬下巴。
这个新转来的竟然开学第一天就要打架！上面有人？刘曦自认为是这样。
如果是，打了也没关系，毕竟好几次就已经看隔壁中学不顺眼了，立马就接了许陆言的书。
“言哥加油！他们经常翻进清禾找人收保护费！”
许陆言慢条斯理的把手臂上袖子挽上去一些，嘴角挂着笑：“来，我打赢了，以后都不能找洛江亦麻烦。”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不能找清禾的麻烦。”
几个黄毛小子也不知道许陆言有那么大胆量，说打就打，但气氛都到这儿了，几人又不想搁下面子就这么跑了。
大战一触即发。
许陆言没等对方先动手，左脚猛地向前一步，手肘带着风撞向最前面那个黄毛的胸口。那小子闷哼一声往后踉跄，旁边人抄起地上的树枝就朝他挥来，许陆言偏头躲开，反手攥住对方手腕往身后一拧，树枝“哐当”砸在水泥地上。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他抬脚踹在对方膝盖弯，那人瞬间跪倒在地。许陆言扯了扯被扯歪的衣领，嘴角的笑依旧挂着，眼神却冷了下来，扫过剩下几个僵在原地的人：“还要来？”
黄毛捂着胸口爬起来想反扑，被许陆言攥住头发往旁边的梧桐树干上一按，额头撞在粗糙的树皮上，血立刻涌了出来。
许陆言还是小瞧了他们的人数，的确是有点难缠。
没一会，许陆言嘴角带了伤，胳膊还被几个人狠狠撞了一下。
刘曦也不敢继续看，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老师来了！”
闹剧终将结束，几个人站在校长办公室前的走廊上，个个人都带着伤，特别是领头的那个黄毛，脸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你们说说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校长严厉的呵斥着几人，声音大到仿佛要把天空震碎，简直是指着几个人鼻子骂。
刘曦有些无语，用手肘怼了怼许陆言的胳膊：“你爸不是校董吗？”
许陆言听到刘曦这话有些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爸是校董了？”
这下刘曦快炸了：“你上面没人你打什么架？”
许陆言：“我以为你是相信我我才上去打。”
……
上边那个黄毛也是贱，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插嘴：“下手是真够狠，还真以为你上面有谁勒！”
校长一口气缓不上来，听见几个人还在畅聊，愤怒一吼：“你们真是够了！都不想毕业了是吧？”说完瞪了一眼隔壁中学那几个少年：“你们也真，上次来我们学校闹事嫌闹
得不够大是吧？”
校长的怒吼还在办公室里回荡，黄毛梗着脖子还想顶嘴，被旁边的同伴偷偷拽了拽衣角，才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许陆言靠在墙边，指尖摩挲着校服口袋，抬眼看向校长：“校长，是他们先翻进校园收保护费，我只是替清禾的同学出头而已。”
刘曦赶紧附和：“对！校长您不知道，他们都来好几次了，上次还把高二的学弟堵在实验楼后面要钱呢！”
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用打架解决！”他转向隔壁中学的几个少年，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我现在就给你们校长打电话，看他怎么管你们这群混小子！”
黄毛一听这话，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脸唰地白了，讷讷地说：“校、校长，别啊……”
许陆言看着他那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惹得校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你刚进学校就闹那么大的，你俩一样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来！”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在今天展现的淋漓尽致。
“ No！我不想写检讨啊！”刘曦的惨叫声从班里传出来。
许陆言悻悻道歉：“抱歉……”
许陆言看了看刘曦桌上的那张检讨纸，随后把纸抽走：“检讨我帮你写了。”动作潇洒而帅气，把刘曦迷的一愣一愣：“行！言哥牛逼！
许陆言坐回位置上，手里攥着几张检讨纸。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王浩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跑过来凑热闹：“咋啦？回来多了几张纸？”
刘曦把王浩宇拽过一旁，神秘兮兮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想必也是把事情经过给人家透露出去了。
许陆言不觉得丢人，随便他怎么传。
但许陆言低估了班里人的八卦程度，传的速度堪比火箭飞上太空，一节课下来整件事班里人知道的差不多了，洛江亦除外。
王浩宇：“一个课间发生那么多事也是真够牛的。”
刘曦：“所以说言哥你为啥一下子就冲上去了，不会是因为学神吧？”
他神经病吧？
许陆言有些语塞：“你要是能把这些心思放在学习上早考进清华了。”
刘曦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清华哪有磕你和学神的瓜有意思？”说着还冲许陆言挤了挤眼睛，“我看洛江亦刚才路过教室门口，还往你这儿瞟了一眼呢，指定是听说这事了。”
许陆言手里的笔“啪”地敲在刘曦的脑门上，没好气地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课偷吃辣条的事告诉老班。”
刘曦瞬间捂住嘴，一脸惊恐，王浩宇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搭着刘曦的肩膀起哄：“原来你小子上课偷吃辣条啊，难怪我总闻到味儿，这下被抓包了吧！”
正说着，洛江亦了走进来，给两人使了个眼色，吓得刘曦和王浩宇立马滚蛋了。
“你打架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许陆言头顶上方传下来。
许陆言抬头，对上洛江亦的视线。在这炎炎暑日，他却不由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下降了几个度。
“是，你还能管我？”许陆言这句话他刚出去就后悔了。
自己是贱的吗？怎么把后半句也说出去了，许陆言心道。
洛江亦坐到自己座位上，把桌上的教科书收了起来，不急不慢道：“学校已经传开了，你就不怕你的名誉坍塌？”
许陆言：“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些。”
话落，洛江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