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风聆把眼睛闭得死紧，睫毛抖得像被风吹慌的蝶翼。
身上的压迫感忽然滞了半秒，她攥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膝狠狠顶向对方小腹，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狠，趁那人吃痛蜷身的瞬间，她猛地将人推开，踉跄着挣起身。
后背还贴着刺骨的凉，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指节硌得她皮肤发疼。
都风聆惊得一僵，抬眼撞进常萧渡的视线里。对方额角沾着薄汗，呼吸有些乱，没等她开口，就攥着她的手腕往光亮处拽：“走！”
掌心的温度裹着仓促的力道，都风聆被扯得趔趄两步，余光里只剩身后模糊的阴影，风灌进衣领，把心跳撞得又急又响。
一直跑了好久才停下。
她们站在路灯下，常萧渡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都风聆，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都风聆没动，鼻尖传来一股柑橘香时，才抬头看向常萧渡。
她的脸浸在暖黄灯里，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睛，此时像落了点细碎的慌，轻轻颤着。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眉钉被头发遮住，若隐若现。
“喝酒吗？”都风聆偏头看向她，声音裹在风里。
常萧渡愣了愣，还是轻轻应道：“嗯。”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攥住。
都风聆牵着她，脚步快得带起风，朝酒吧的方向奔去。
夜风肆意地拍打在脸上，裙摆微微扬起点弧度，常萧渡跟在她后面，目光黏在那道侧影上，没移开过。
酒吧离这里不远，跑了一会就到了。
到了门口，都风聆就把她放开了，径直走了进去，里面灯光昏暗，放着爵士音乐。
吧台上的烛火颤着，把调酒师手腕上银链晃成碎光，卡座陷在阴影里，只有桌角的小灯球转着，空气里裹着苦艾酒的凉喝烟草的暖。
都风聆走到吧台，坐下：“要一杯威士忌。”
常萧渡坐在她旁边：“和她一样，再来一杯柠檬水，谢谢。”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和周围像两个世界。
两个不同类型的美女坐在这，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们，虎视眈眈的。
终于有人憋不住上去问她们了。
“两个美女要不一起拼桌，我们都是附近的大学生，没有恶意的。”
一个女生笑着跑过来问。
常萧渡没说话 ，只是看向旁边的都风聆。
“行，你呢？”
都风聆应了声，转头问常萧渡。
“可以。”
女生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她们真的同意了，连忙笑着带着她们去自己的卡座。
一共有十几个人，女生居多，只有五个男生。
其中有一个男生特别突出，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图层的。
他坐在角落，别人都在聊天，他却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桌边，带着尾戒，骨节分明。上身穿着白色T恤，耳垂上打着耳钉，是枚设计简约的十字架。
周围的人看到来了两个美女，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没有其他位置了，刚才的女生将她安排在那个男生旁边，常萧渡跟着她坐在她旁边。
“你也是附近学校的吗，景大的吗？”对面一个穿着吊带的女生问。
“不是，我是香山一中的，不过已经保送香大了。”
都风聆随手拿起一旁刚上的威士忌。
“哇，那你成绩很好哎。”
“羡慕，成绩又好，长得也好看。”
一旁一个男生说：“光喝酒多没意思，玩游戏吗？”
又转头看向都风聆和常萧渡：“两位美女觉得如何。”
“可以。”
常萧渡看她答应，也点了点头。
“小姐姐们叫什么名字呀！”
一个脸圆圆的女生问。
“常萧渡。”
“都风聆，冬风的风，聆听的聆。”
“你们经常来酒吧吗，还是高中生，不好吧，女孩子还是少来吧。”
坐在那个男生对面的女生突然开口，“两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而且衣服还穿的这么少。”
都风聆抬头看向她，从她们一坐下，那个女生就一直用敌视的表情看着她，又总是用余光看自己旁边的男生。
她笑了笑，懂了，原来是那个男生的烂桃花。
都风聆没说话，只是将手边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才语气淡淡地说：“我来不来、穿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了。”抬眼扫过对方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倒是你，盯着别人的事，好像比我还闲。”
她说的话毫不留面，要是平时，她根本不理这种人。
但是不好意思，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你……”那个女生还想说什么，就被她旁边的人打断，“不好意思呀风聆，愿愿她就这性格，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服务员拿着骰子上来，最开始说玩游戏的男生连忙开口：“不说这些了，玩游戏，玩游戏。”
“很简单，比大小，谁最小就抽真心话大冒险，如果实在不想回答，或者做的话，就喝三杯酒。”
“我也来。”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突然开口。
都风聆就坐在他旁边，用余光看到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酒吧的霓虹扫过他耳垂，十字架耳钉折射出细碎冷光，低调却抓眼。
刚才介绍游戏规则的男生满脸震惊，段沐舟竟然说要玩游戏，这次出来都是他求了好久才出来的，平时他们玩游戏，他都是在睡觉，活久见。
余光瞥见旁边的都风聆，突然就懂了。
“那现在开始。”
都风聆拿起一旁的骰子，随手摇了几下。
“开。”
拿起盖子，三个一。
“我喝酒。”
不等别人问，都风聆就直接回答了。
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直接一口喝完，又拿起一杯，就这样，连续喝了三杯。
“继续吧。”都风聆将酒杯放下，说。
其他人原本还想说什么，结果直接被她这句话给堵了。
……
之后的每局都风聆都是最小的，而且每次都是只喝酒，不抽真心话大冒险。
周围其他人都在想，她同意过来玩，只是为了喝酒，至于为什么自己就可以喝，还要过来，可能是……在这喝更有氛围？
段沐舟垂眸看着她拿着酒杯的手，然后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少喝点，容易胃痛。”顿了顿，又说，“如果实在心情不好，我们玩点别的。”
大家听到他说的话，都非常惊讶。
段沐舟是什么人，仅次于郁家的段家继承人，长着一张清隽冷白的脸，眉骨利落的像裁出来的，偏偏眼尾又带点淡，平时根本不近女色。
他能对刚认识的女生说这样的话，不亚于铁树开花。
斜前方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毒，都风聆侧头看向他，声音淡淡的：“不用，就玩这个吧。”
一个男生连忙开口：“对对对，风聆你少喝一点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抽卡牌吧，我们选的牌都不过分的。”
旁边常萧渡也说：“少喝点，我一个人可背不了你。”
男生：“我换一个规则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不能喝酒。”
都风聆同意过来，原本想的是怕常萧渡一个人陪她喝酒会无聊，反正现在已经喝爽了，所以就同意了。
她这次没有再控制骰子了，就随便摇了几下，打开。
这次是段沐舟最小，他随便抽了一个真心话的卡牌。
“如果要选一个人，你会选择你喜欢的但是不喜欢你的人还是喜欢你的可你不喜欢的人？”
一个和他玩的好的男生从他手中抢过卡牌，读了出来。
“我喜欢的。”段沐舟没有思考多久便回答了。
下一局。
这次是一个男生。
“我选大冒险……”
“……”
都风聆虽然也在玩，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脸盎然。
旁边的常萧渡早就玩开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一看，是郁什槿。
起身朝阳台走去，接通。
“阿聆。”郁什槿低沉的声音响起。
都风聆很不想承认，可是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的确就因为他的一句’阿聆‘流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要将眼泪憋回去，电话那边郁什槿还在说着。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MistKiss。”她的声音裹着湿软的鼻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怎么了。”郁什槿原本温缓的语气，此刻裹了层沉下去的急。
都风聆抬手将眼泪擦掉，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
“没事，我现在在阳台接电话，风吹的有点凉，可能是感冒了，不用来接我，我和同学一起走。”
郁什槿没再说什么，只是叫她回屋里，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靠在栏杆上，眯着眼，感受风吹在脸上。
耳边突然传来点烟的声音。
抬眼就看到那个带着十字架耳钉的男生，倚在门框处，微微垂眸，吸了一口，吐出时抬眼看她。
都风聆抬步朝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声音和平时一样：“借根烟。”
段沐舟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看着她：“我叫段沐舟。”
风聆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男生这时才将烟拿了出来，抽出一根递给她。
都风聆接过。
他抽的是万宝路，还是最烈的，她没有抽过。
段沐舟看着她愣神的样子，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刚想说抽不了就算了，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她说，
“借一下打火机。”
他将打火机递给她，看她熟稔的将烟点燃，然后深吸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涨涨的。
都风聆没管他，点完烟就把打火机还给他了。
几分钟就抽完了，将烟灭掉就回卡座了。
她坐在热闹里，看着他们，常萧渡此时正在和别人划拳。
她就这样发着呆。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槿：【出来。】
都风聆看着上面的消息，心跳猛地加快，脸开始发热。
转身拍了拍旁边的常萧渡，说：“我先回去了。”
没等她回答就起身离开。
才走两步，常萧渡就追了上来，问：“你自己回去？我陪你。”
“不是，我……”她顿了顿才说，“我哥哥来接我。”
然后就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