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阴天，风很轻微微有些凉。
我在张澄的公司楼下漫无目的地闲逛。
晴天我是不敢下楼的，因为这个系统的破BUG让我只是在人眼和能成像的事物中看不见，但是在太阳下还是会投射出我的影子。
车来车往的市中心，中午出来吃饭的打工人很多，我旁边的轻食店一个接着一个的外卖小哥进来又出去。
我也掏出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脚下的人行路有一段设计成华尔兹步伐的铜板，男步和女步都有，我百无聊赖，这条路也很少有人经过索性就当成了跳房子玩儿。
好难……
舞蹈对我这种四肢不协调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是酷刑。
踩这里然后……下一步踩哪儿？
等我将步子踩准，我口袋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是张澄开完会叫我回去吃饭。
我吃完饭的空档张澄收拾着桌子和我说：“今天下午承远集团的陈总会来。”
我惊讶说：“这么快？我记得昨天你刚刚回复邮件吧。”
“对，那边回复很迅速，回复完陈总助理就打来了电话确认会议时间。”
距离开会时还有一小时的时候在技术产业园区的技术负责人一个箭步推开张澄办公室的玻璃。
我当时坐在沙发上戳着脑袋看今日新闻，张澄坐在电脑前在准备下午的会议。
“砰！”地一声惊天巨响把办公室里的我还有张澄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玻璃门炸了。
张澄和我同时歪头，他倒是比我镇定站起来说：“师兄。”
这个人是张澄的师兄，廖峰与张澄同为智联项目研究负责人，只不过廖峰大部分时间窝在产业园区，而张澄一半的时间要用来与外对接。
承远的人如约而至，在他们的团队里我只认识陈敏，今天她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工作装，说话方面滴水不漏。
这场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中间还有一次中场休息。
这次会议规格很高，选在承远最大的会议室，外面根本看不到什么。
我蹲在门口等，下午四点钟，会议终于结束。
张澄出来时余光看到我，朝我微微一笑，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来这场会议到底结果如何。
我跟上去，一直跟到楼下。
廖峰看着承远集团统一的车队离开，松了口气，再也维持不住绅士风度抬手抓了抓实验助理在办公室给他打理了半小时的头发：“真他妈不愧是承远的人，提的问题不仅犀利，还看不出来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澄倒是比他看的开：“那就尽人事听天命。”
廖峰叉着腰信心十足地哼哼两声，“赶紧掏钱吧！”
两人往回走，张澄忍不住说：“你好像很希望承远能投咱们。”
廖峰脖子一梗，好像张澄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扬声道：“那还用得着说？有了承远的投资，不仅资金方面不用愁，你还能多歇几天，之前谈生意谈进局子的人是谁啊？”
张澄听这话无法反驳轻咳一声：“今天晚上，我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廖峰嘶了一声问：“咱有钱？”
张澄手轻挥：“那就当最后的消遣。”
廖峰哈哈大笑：“可以。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咱们家的小孩儿们。”
一直到进电梯，我们三人站在里面，电梯上行，张澄看向我问：“晚上想吃什么？”
廖峰盯着电梯的电子屏说：“要不烧烤？”
我纳闷，请全公司的人吃烧烤？智联公司虽说不算大但是员工也得有两个班的人啊。
“饭店吧，开个大厅。”我看向廖峰，“最好还有烧烤。”
之后的两周双方团队又开了好几次会。
技术方案磨了三轮，条款改了两版，最后连陈敏都和开玩笑说：“张总，您这条件比我面试都难。”
我其实也看出来了，张澄对待工作很认真，那些陈敏听到的方案还有条款都是张澄通了几次宵改出来的。
下次的会议地点陈敏提议说定在承远张澄也同意。
现在他们已经进行到需要承远专家团队参与的阶段。
之前是承远有诚意让他在主场，现在会议地点定在承远就是要张澄展示智联的诚意。
开会那天，我跟张澄到承远集团。
等我站在市中心三栋承远核心大楼的楼下时，我才察觉承远到底在国内是多么恐怖如斯的存在。
壮观的写字楼矗立在寻土寸金的市里腹地，银灰色的玻璃帷幕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接待人员是陈总的助理，会议厅在十五楼。
他们开会一般我是不进去的，不仅听不懂而且进去了很难出来。
我在承远这一层闲逛，这一层都是会议厅，地上也铺着迎宾用的红毯，金纹大理石从电梯间铺满整个走廊。
走了一圈有点热，我蹲在电梯间玩手机，这一层很安静也没有人，我抬头时看到最左边的电梯从十七层下来刚好停在了这一层。
“张总，那我就不送你了。”
“您留步。”
那边会议恰好结束，陈敏和张澄恰好拐进电梯厅。
张澄话音刚落，左边的金色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看到一身西装的许鹤凌宛若天神降临。
他身后还跟着助理。
我们在场所有人第一时间有些大脑宕机。
他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在场的人走出去。
我心道：他这氪了多少金，神他喵的《非诚勿扰》出场？
陈敏：“许总。”
“许总。”张澄出于礼貌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许鹤凌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后面的走廊而去。
此时旁边的客梯已经到了，张澄回头找我。
我与他对视一眼说：“我在承远再逛一会儿。”
张澄没办法说话，只是微不可见地叹声气走进电梯。
等张澄走了之后，我跟着陈敏回到刚才张澄他们谈话的会议室。
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许鹤凌坐在主位翻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
他眉心微蹙，不像是挑剔而是在认真读。
他很快翻完了整本，随后指尖卡着一页翻过来问：“这一条，谁提的？”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陈敏看一眼说：“是智联的张总。”
许鹤凌头也没抬又点了一条，“这条呢？”
陈敏：“也是张总。”
我从他说话的预期和态度听不出来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旁边的助理手上还抱着文件看样子他刚结束一场会议。
“项目到哪个阶段了？”许鹤凌问。
“条款过了三版，技术和法务基本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终审，计划定在……”
许鹤凌没等陈敏说完将桌上的一本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起身往门口走。
我就缩在门口墙角，他突然在我眼前站定，回头说：“除了那条技术接口补充条款，其余的全按他的思路走。”
许鹤凌离开之后，陈敏呼出一口气，跟在陈敏身边的小助理，小声问：“许总生气了？”
小助理说得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陈敏笑道：“哪会儿，依我看是对这个方案很上心。恐怕下次的会议许总会亲自来。”
小助理一笑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说：“那得是多大的项目，需要许总亲自来？”
陈敏走到门口推开门回答：“确实很大，而且许总很看重，这家公司就是许总亲自点的。”
许鹤凌亲自推得？还真是神奇，他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智联？
我掏出手机就看到张澄十几条消息。
好吧，张澄假如有我这样的女儿恐怕得一夜白头！
我光明正大从承远内部得到的消息当天晚上就告诉了张澄，他并没意外而是不信，他不相信许鹤凌会亲自来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如果下次许鹤凌亲自和你谈，就你今天见到他的紧张样，我都怕你明明是一亿说成一块。”
“那不会。”他坐在我对面沙发上擦头发，“不管是面对许鹤凌还是陈总我都是那套说法，不会因为与我交谈的人是谁而去做额外的准备。”
他说的坦然，我心道：你倒是挺一视同仁。
然后在承远下一次的会议上，我就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桌角边。
我身边的张澄在进门看到落地窗前的许鹤凌时果然如我所料脚步微停，虽然我上次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还是有些拘谨。
想起上次他的样子，我真是长长的叹一口气，感慨一句：不听亲妈言，尴尬在眼前。
会议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许鹤凌一句话都没说，陈敏在说了开场之后，将后面的部分交给了廖峰。
等他讲完，许鹤凌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关于技术接口标准，你们写的A类，但是承远一直用的是B类。这一条需要统一。”
会议室安静一瞬只剩下“哗哗”的翻页声。
这个接口标准昨天在智联的会议上张澄的团队讨论过，当时廖峰直接拍桌子怒斥承远的人到底懂不懂技术，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什么不懂的人当领导还指手画脚。
他是个暴脾气可不管是在哪儿面前是什么人。
此刻廖峰脸色一沉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张澄抢先说：“B类虽然安全等级更高但是传输速度比A类低。我们的模型对响应速度要求比较高，如果用B类响应的时间会超出阈值。”
他看着许鹤凌，目光不躲不移，“许总需要的与我们要求的不矛盾，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
许鹤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澄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我们的建议是核心数据传输用B类，其他用A 类。这样是最稳妥的方法。”
他停了一下补充一句，“具体方案我们来出。”
许鹤凌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过了几秒说：“可以。”
会议继续，进行到技术研发条款时，许鹤凌提出的一个方向更偏向于承远未来的战略调整，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张澄也明白许鹤凌的最终目的，只是目前有些不切实际。
廖峰作为总设计师脸色不好，说：“许总，不是我说，如果是按照您的要求，那么在短期之内您是看不到回报的，而且这会加重智联的研发投入。”
廖峰说话直我没想到他能这么直。
我看向张澄，他也是面露难色。
空气就这样凝滞着，许鹤凌与对面的陈敏面色不变，也没说话。
张澄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两秒说：“许总，您说的这个，技术可行。但就像廖工说的，研发周期会拉长，投入也要增加。”
张澄是习惯拿着纸笔勾勾画画的人。
看他站起身，我赶紧挪位置。
他微微俯身依旧与许鹤凌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上几行字推过去，说：“如果承远能接受分阶段支付，也就是说我们先先出核心模块，后续迭代按里程碑走。”
他用笔轻点一行字，“这一条我们可以做。”
许鹤凌微微俯身垂头看着那几行字，没有马上回应。
张澄回到座位斟酌着说：“您要的，我们能给。只是需要分步走。”，他顿了一下，语气不缓不急，“我相信承远也不会为了赶进度，而去使用一个不成熟的东西。”
许鹤凌表情有些微妙，我在旁边看他，总有一种他好像心情不错的错觉。
他拿过桌子上刚才张澄写字的文件，在张澄点的那行字上画了个圈，推回去看着张澄说：“按这个思路，细化方案，下周给我。”
会议结束，我在旁边差点没跪下，两人的气场实在太强，感觉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
张澄团队先和陈敏出去了，我跌坐在张澄刚在的位子上喘口气。
我旁边的许鹤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拿起刚才勾画的文件，看着右上角的几行字轻轻说了一句。
“字不错。”
我：“？？？？”
我就喜欢他们两个谈判，虽然我不懂但是我能查呀，窝真是一只厉害的宝宝（这话说的多少有点不要face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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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听亲妈言，尴尬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