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铺天盖地的私信像发了疯,他的心跳也胜过了任何一个赛场,他确定吴韵轻没有提前告诉过他这件事,她之前明明是不想公开的。
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凌晨四点,那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吗?
一大早去赶了个通告,吴韵轻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在去往机场的车上,她接过范新月递来的便当,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就扔在了一边。
“我已经跟人事说了,必须要给你招个助理,最好连经纪人也换一个。”范新月阴着脸在前面处理邮件,“我现在为你的事每天都忙得没时间做别的,这跟你答应我的一点都不一样,天天大材小用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你持股多,工资高,自己给自己打工,我愧疚什么。”吴韵轻说:“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助理,你别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不行,我非得找个人盯着你,省得你天天一个人待着想起一出是一出。”范新月咬牙切齿,“你要不是我老板,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吴韵轻拆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笑了笑,“幸好我是。”
跟她斗嘴乐在其中,吴韵轻今天看什么都顺眼,范新月接了个电话,人在前面发狂,猛戳一顿屏幕后,手机差点扔到她脸上,“我真不知道你们俩做事为什么都不喜欢跟人商量,他这到底算是配合度高还是就非得特立独行啊!我们保护他他自爆?”
吴韵轻懒洋洋地捡起手机一看,在他们那个席卷了网络的话题里,两分钟前,江洵社交主页更新,跟她一样的格式,【努力让我的荣光,成为你的骄傲。@吴韵轻】,配图是他的两块金牌。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小朋友不止回应了她,还在评论区回复了几个质疑他们哪来的交集的网友,给他们推荐了《极限刻度》。
热度已经渐渐消淡的电影,奥运会期间本就被平台方挂在主页推了一段时间,因为方立明的缘故,播放量受到影响,但碍于他在电影圈还有些地位,暂时还没有人动他的电影。
这次吴韵轻和江洵官宣,眼看泼天的富贵落下来,平台当即决定拆分单元,给了《定向狙击》一个单独的推荐位,刚刚下映的《子丑寅卯》和吴韵轻过往的影片也都被各家怀着分一杯羹的心态重新端了上来。
一时间,有网友戏称,厉害的吴韵轻找了个老实丈夫,终于收心不再做八卦版热搜专业户,他俩结婚,全网都得给随份子,感慨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范新月对他们无组织无记录的作风看不惯,对账面上实打实的流水却很欢喜,《子丑寅卯》的最终票房喜人,原本就让风娱大赚了一笔,这次算上平台分账,吴韵轻那四个亿似乎一下子就不是问题了。
另一个让她对这两人容忍度大增的,是江洵那份打黑工一样的商务合约。
吴韵轻自己亲自去谈,给他弄到了几条高端线,还有范新月给他接的那些国民品牌,大大小小加起来,单是一年的代言费就有八千多万,刨除掉给射击队的那一部分,依旧收获喜人。
范新月想趁热打铁,推荐他去参加综艺和直播,把短时间里的价值榨干到极致,吴韵轻一笔否掉了,转头给他接了个不赚钱的禁毒宣传片。
拍摄日,吴韵轻过去探班,给组里的人带了下午茶,看到呆呆站在镜头前的小朋友,不到两分钟,就确定了他是真的没有半点演戏的天赋。
“我是真想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你也谈过不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值得这么折腾。”范新月站在她身边,辨不出个所以然。
“顶着一张漂亮皮囊,天天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又目标明确,行事坚定。”吴韵轻笑笑,“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范新月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夸人的词儿吗?”
“你不懂。”吴韵轻跟她解释不通,“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的二人世界。”
几分钟的影片,拍了一下午,在经过吴韵轻的单独指导后,江洵勉强开了点窍,顺利收工。
最近商务接得太多,每天面对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被催促着赶通告,江洵有点吃不消,上了车靠在吴韵轻身上,被摄影棚的灯光照得眼睛有点痛。
“累了?”吴韵轻揉揉他的头发,“这里离我家近,今晚去我那儿睡吧。”
江洵嗯了声,知道她又在胡扯,没反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感觉不太对劲,又抬起眼皮看她,“……你换沐浴露了?”
“小狗鼻子还挺灵,我喷香水了你还能闻出我沐浴露味儿?”吴韵轻自己都没觉得,“品牌方寄的新香型,我早上试用了一下。”
脑袋又垂了回去,吴韵轻质疑,“这都一天了,留香有这么久吗,你诈我的吧,你怀疑我?”
“没有。”
吴韵轻不信,抬起他的脸,又觉得可爱,顿时消了气,“回去给你用用,让我也闻闻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闻没闻出来,尝倒尝了个遍,第二天拍平面江洵更没什么精神,在车上一直在睡,任凭吴韵轻怎么捉弄也只是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说一声好困。
他打完比赛休了半个月的假,被带回去一次就知道要自己回家,吴韵轻总是比他晚回去一点,江洵偶尔会给她留饭,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早早就睡了,早上他还没醒,吴韵轻便留给他一个吻,先去忙自己的。
日子陷入了一种混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松懈,明明没有训练,还是觉得很累,躺在舒服的床上睡了一觉又一觉也不满足,精神是在哪一天养回来的,江洵自己也不知道。
他前一夜还在那些名利场中感到茫然,次日一觉醒来,四肢忽然就不再沉重,好像之前二十几年的疲惫一扫而空,人站起来,又是一次新生了。
江洵回到射运中心后,吴韵轻看着空落落的家还有点不适应,忍了几日,忙里偷闲悄悄去看他,江洵正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队员的训练数据,把白松然叫到身边,跟他说着什么。
不过几日没见,吴韵轻觉得他似乎成熟了不少,一起吃饭也不再狼吞虎咽,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好歹知道要多嚼两下了。
她感受着他的变化,隐约猜到一些东西,捉不到痕迹。
天气渐冷,下半年的射击比赛,吴韵轻每一场都有关注,江洵拿了几次冠军后,年末的最后两个月没有再参加比赛,吴韵轻再去找他已经是元旦之后,她看到积分榜,排在首位的是白松然。
江洵……
吴韵轻视线一直下滑,看到江洵排在第六。
“我给你接太多商务,影响到你训练了吗?”吴韵轻食不知味,她已经在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合作,可不只是她们,射运中心也需要他露面去赚钱,新域文化这半年签了很多位运动员的代理,目前营销最成功的还是江洵。
“不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江洵把吸管插好,奶昔放在她手边,“射击队整体的梯队建设做得很好,年轻人进步都很大,我有一场考核赛没打,赶不上他们很正常,新人需要参加比赛去磨练,我不能总是占着名额。”
“这叫什么话,你又不是拿不了成绩。”吴韵轻蹙眉。
江洵筷子抵在餐盘上,沉默了两秒,说:“我跟赵主任和梁队商量过了,过了今年,再给队里签一年赞助,等到夏天我就打算退役了。”
吴韵轻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看向他神色平静的脸,从中找不出半点犹豫,“两个月前你刚拿了全国赛冠军,你才二十四岁,你说你要退役?”
“嗯。”他说:“之前回来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打算,想等有林裕的事解决就不打了,我已经得到了很多额外的东西,现在该走了。”
“我的右肩,每一次举枪都很疼。”江洵低眸,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其实快扛不住了。”
心脏被重重抓了一把,吴韵轻胸口发酸,看他越是平静,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压着情绪问他:“那你退下来有什么打算,能留队吗?”
虽然梁承春想把他往教练员的方向培养,可他现在退太年轻,经验资历都不足,即使有人担保,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洵摇了摇头,“退了就走,不留队,我把能教的都教给白松然,他现在沉稳了很多,能替梁队分担,射击队没有多余的位置,我好手好脚,不能让他们为难,我自己去找出路。”
他看着听话,很多时候都犟得像头驴,自己有很多的主意,不跟别人说,决定了就不改。
“也好。”吴韵轻没劝,过刚易折,江洵这种沉闷又要强的性子,能自己提出退役,比把精力熬干之后黯然收场要好,“以前压力那么大,退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工作不急找,以你现在的身家,下半辈子吃利息也饿不着。”
“何况,”吴韵轻笑了下,“你还有我呢。”
他点点头,心头前所未有过的踏实。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要离开,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属于他自己的。
如果没有遇到吴韵轻,即使之前想过要退,为了报答队里对他的帮助,他可能还是会一直打,打封闭也要打,打到右臂抬不起来,稳不住了,再没有别的价值,才会在不可逆的伤病中离开。
吴韵轻让他有了牵挂,有了期待,让他也想留一份气力,做个普通人,去过一种他之前从未想过的生活。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在宿舍的小床上,江洵目光灼灼,茫然地问她。
“一见钟情。”吴韵轻含着笑,见他一副不信任的模样,抬头亲亲他的脸,笑意更甚,“见色起意。”
江洵闭了闭眼睛,不再执着于一个答案。
明面上,江洵的退役时间被拖到七月份,但从冬天开始,他就不再参加国内的赛事,积分偶尔打一打,保一个大赛能上场的替补位,队内考核更多的只是为了给后辈施压,平时的训练时长也大大缩水。
不比赛,他有充足的时间修养自己的伤,也能服用一些小剂量的止痛药,陈雅莹和李成商量,联合一家经验丰富的专家团队,给他安排了第二次肩关节手术。
让出宿舍的单人间后,江洵在外面租了间小房子,每天背着品牌方送他的背包,骑共享单车按时去中心上下班,吴韵轻嘴上嫌弃,有空了还是会过去住一晚。几次过后,小屋里的日用品随便拿两样都比他的房租值钱,江洵知道,却还是很安稳地住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小居室。
手术排期出来,吴韵轻调整了自己的档期,抽了两天的功夫在医院陪他。
他这次手术打了全麻,过程顺利,被推出手术室时,昏睡中的人脸色略显得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等终于醒过来时,看到吴韵轻坐在床边,手边的垃圾桶里丢了很多的糖纸,他试图张口说话,干涩的嘴巴里也被塞了一颗。
身体不太舒服,他用舌头将糖顶到一边,喝过水,才迟钝地抿出一丝甜味。
“我能自己吃饭。”面对梁承春递过来的一大勺拌饭,江洵别开了脸。
梁承春把勺子往碗里一摔,“能自己吃昨天还让吴韵轻喂,我喂的跟她不一样是吗,你跟谁闹脾气呢,张嘴!”
江洵:吃不下。
梁承春: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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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休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