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韵轻心情复杂,没说话。
她没想过这些,她只是觉得江洵比他们身份特殊,他不是圈子里的人,本来就不用面对那些嘈杂的东西。
他跟周泊宁他们当然不一样,吴韵轻想,江洵大概是她成年后交往的唯一一个彼此都没有所图的伴侣,没有利益依赖,感情就变得纯粹,否则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对方。
“我当然在乎你。”吴韵轻说:“但公开恋情很麻烦,也会影响你的身价。”
“为什么?”
“女孩儿们不会对别人的男朋友投入太多的情感。”
“那不是正好吗?”江洵不明白,“我是运动员,我不需要靠那样的东西骗别人给我花钱,用谎言堆积起来的身价不是我应得的,就算有也迟早会失去。”
“你就是一根筋,我说不过你。”吴韵轻不想改变他,“我会辟谣的,其他的让我再考虑考虑。”
“……嗯。”
“犹豫是因为什么?”吴韵轻难得有耐性。
江洵有些窘迫,低声道:“我没想让你怎么样的,就是心里嫉妒,觉得爱人之间应该坦诚,我应该告诉你我的感受,去信任你,而不是自己猜来猜去,生了嫌隙。”
话音一顿,他说:“我也很在乎你。”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吴韵轻莞尔,“嗯,你说得对,我们这样亲密的关系,有话就该直说。”
“我回去之后能去找你吗?”江洵踏实了点。
“可以,不过要看时间安排,我最近档期紧,不一定每天在北新,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他老老实实地答应,说回来时给她带礼物。
吴韵轻很好奇,除了她已经带回来的那些纪念品他还能买什么像样礼物,可小朋友不知道从哪儿学到了要对惊喜保密,任她怎么追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算算日子,期待一旦产生,真有点抓心挠肝了。
当天,吴韵轻一句简单的辟谣发出来,评论区清一水的不信,认为她之前从不发声,这回这么急着澄清,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一滩浑水越搅越浑,吴韵轻无话可说,不过这次小朋友没吭声,她也就装不知道糊弄了过去。
随着江洵的话题度走高,大量广告代言找上门,他的身世问题也被重提。
有谢军把控,大部分的网友注意力都被引到了那些犯罪者身上,给唐可云的社会版视频播送提供了一波流量,但还是有人提到了他的母亲,对她的身份和死因,甚至是否真的死亡产生了质疑。
江洵看到那些讨论的时候,是奥运会闭幕式的第二天,他原定的旗手名额被临时转交给小众项目中有所突破的另一位运动员,梁承春对此颇有微词,被江洵拽住了。那天他跟着代表团入场,看到情绪激昂的观众和身边友好的各国成员,脑中浮浮沉沉,看到身边的关月跟她说话,懵懵懂懂,也学着他们挥挥手,跟观众打着招呼。
一场运动会完满落幕,顺利得像个梦境。
前往平川前,吴韵轻在试礼服的时候给他打了个视频,让他不要担心。
谢军太好用,她现在对这种小规模的舆情控制得得心应手,看着屏幕里乖乖点头的人,把镜头往下压了压,给他看自己的礼服,“好看吗?”
“好看。”江洵诚挚,像在拜神许愿,“电影节一定会顺利的。”
“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吴韵轻笑,“你会看直播吧。”
“会。”
“结束了给你发信息。”吴韵轻许诺。
她对结果已经有一部分预知,带领剧组代表入场,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靠近走廊的旁边,与她相邻的,是神态拘束的孙志良。
吴韵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放轻松。
孙志良忐忑,勉强笑了笑,面对镜头扫过,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即使遮过粉,还是对自己脸上的红痕不自信。
段烟重回内地的第一部戏,大家都以为她不会空手而归,只有她和吴韵轻清楚,因为她们女主戏份用了双演员的配置,评审会的人已经跟她们暗示过,要么双黄蛋,要么什么都没有,前者的可能性太低了,吴韵轻此次报审的重点也没放在这上面。
结果意料之中,最佳女主角的奖杯颁给了一部讲老年婚姻问题的电影,女主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现场一片掌声,镜头扫过段烟,她没有不甘,一直在鼓掌祝福。
宣布最佳男配角的时候,现场的大屏幕里出现袁宁生与许心隔桥相望的眼神,让许多人红了眼眶,孙志良三个字在主持人口中响起,台下的人满脸不可置信,是段烟的眼泪先流了下来,忍着哽咽跟他拥抱,说着鼓励的话。
组里的人都在祝福,孙志良只觉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跟吴韵轻拥抱时,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实至名归”,喉咙里堵得鼓鼓囊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台上压抑了许久,才开口说尽了心中的感谢,知道他这些年遭遇的人无不落泪,他的影迷们也在电视机前哭成个泪人。
在最后,孙志良强打精神,玩笑般带着笑容为自己求职,希望还能有更多的角色找到他,无论大小,他都会认真演好每一场戏,对得起大家对他的认可。
气氛缓和,吴韵轻的心也落了地。
她要保这个最佳男配,原本是当初为了跟方立明打擂台留下的一个保险,现在方立明的电影被抵制下映,根本没有资格入围。
随后,《大火》拿下最佳美术奖,她们的美术指导今天没有到场,吴韵轻让段烟上去代领了。
最佳影片被那部老年题材影片斩获,吴韵轻以为今天不会再有她们的事,思绪开了小差,听到身边的人在跟段烟商量晚上去吃什么,探头插了句嘴的功夫,主持人宣布了本届的最佳导演。
“《大火》,吴韵轻。”
镜头落在她身上,吴韵轻眉头轻轻一挑,有意外又是意料之中。
周围没有冷言恶语,潮水般的掌声围绕着她,所有人都在衷心地献上祝福。
她站起身,剪裁合体的礼服没有任何阻碍,也无需人搀扶,一步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让自己更加坚定。
她不是第一次领奖,聚光灯和喝彩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当微凉的金属奖杯递到手上,吴韵轻接得很稳。
她感谢了剧组所有幕后的工作人员和演绎人员,感谢了肖娟,感谢了投资方和原公司,最后尤其重点地感谢了她的经纪人范新月女士。
三座奖杯在手,她们的平川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吴韵轻一下台就收到了小朋友的祝贺短信,在台下悄悄回复起情话,把对方弄得没了回响,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
颁奖礼结束,段烟带着其他人去她推荐的馆子吃饭,吴韵轻换了身衣服去接受了一个采访,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正觉疲乏,摸出手机看到江洵的信息。
【我回国了,转机到平川,可以见面吗?】
吴韵轻怔怔,问他到哪儿了,江洵发了一张图片,出租车的车窗外已经能看到平川的地标。
她给他发了一个地址,半个小时后,吴韵轻处理完事情出来,看到他靠在休息室的门边,怀里抱了一束花,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一句话也没说,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
“你……”吴韵轻停顿,见他身上穿的还是射击队的队服,简洁干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矫捷的利落劲儿。
“陈队医说,小别重逢,见女朋友不能空着手。”江洵把花递过去,“你得了奖,我也想为你祝贺。”
吴韵轻接过去,嗅到淡淡的花香,笑着问:“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江洵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首饰?”
“嗯。”江洵打开,里面是一条小巧精致的项链,金弓银箭,箭袋的形状像一颗子弹。
首饰盒内侧刻印者一个希腊女神的头像,底下一串希腊文,江洵说那是她的名字,野兽之主阿尔忒弥斯。
吴韵轻喜欢这个礼物,让他帮自己戴上,当下便收留这只无家可归的小兽,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晚吴韵轻压在他身上,告诉他今夜一定会有很多人盯着她,“你不是嫉妒万铮么,也许我们进出酒店的照片明天就会登上热搜了,最佳导演和奥运冠军,听起来好像很般配。”
“你让我直接去找你,没有走小门也没有戴口罩。”江洵凝望她那双眼睛,难得聪慧,“你是故意的吗?”
按在胸口的手用力有些重,江洵呼吸不畅,轻轻扶了下她的手腕,吴韵轻低头,吻了吻他的颈侧。
江洵绷紧神经,吴韵轻俯在他耳边,悄声问了一句:“知道掩盖一个话题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吗?”
“什么?”声音怪怪的,哑得不像他。
吴韵轻笑着,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唇,而后吻上去,在他头脑混沌,耳朵嗡鸣的时刻,揽住他滚烫的呼吸,定论下得不容置疑,“制造一个更大的话题。”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奔波,那晚江洵睡得很沉,醒来时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吴韵轻已经不在房里,给他留了字条,让他先回北新。
她想得很周到,还派了司机送他去机场,机票时间卡得刚刚好,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来接他,把他送回了射运中心。
被像个精心保护的货物一样运回来,江洵睡得迷糊的脑子是懵的。
他提前了两天回国,其他人这会儿还没回来,四下到处都很安静。
江洵回到宿舍重新洗了个澡,坐在那张小床上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想到昨晚吴韵轻说的话,挣扎几番,打开了手机。
往常运行顺畅的软件今天卡得要命,他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该换了,却在首页内容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今日热搜第一条,红色的字体醒目地写着:【吴韵轻公开恋情】。
一向稳健的手抖了一下,点进去,看到第一条就是吴韵轻今天凌晨四点发的一张照片,是她的奖杯,而配文却是:【愿我的少年为我感到自豪。】。
没有提到任何人,后面却@了他的名字,江洵。
小朋友想要,小朋友得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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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电影节